祝一今天中午睡得格外好，书包里揣着从家里拿的面包，“嗯？”
方知与就站在外面，旁边那个是陈效然吗。
“我来的时候看你和陈效然站一起，你俩聊啥呢。”祝一趴在方知与背后。
“他问我有没有整理的历史考点。”流畅得不像编的，方知与撇头看祝一，“你下周一想吃酱肉包吗？”
祝一一听就兴奋了，扒拉着方知与校服外套，“方叔又要去买吗！”
看她这兴奋样估计是减肥计划再次终止了。“嗯，周一给你带，你还是自己来吗？”
“昂，怎么了，我如果哪天破天荒早起了会给你发信息的。”
虽然住在同一个单元楼，祝一是不会放过清晨任何一分钟睡觉的，舒女士一般也不管她，知道她也饿不着自己。所以一般都是方知与先到学校，没有包子的时候，大课间结束就陪着她去小卖部买吃的。
初二到现在，祝一能跟着方知与一起上学的次数不超过三次。有一次是因为周天晚上不舍得睡觉，看小说看到了天亮。
“行。”方知与犹豫了一下，“那个，今天晚上我跟你走到便利店，先不回去。”
“为什么？”
方知与压低声音，“邰杨说想去看一下小猫，我带他去。”
祝一一脸失落。“啊，我也想去看，但是上周补课的作业我一字没动！啊啊啊。”双手往桌上一放，脸架在手背上，突然一脸八卦地弹起来，“你俩单独去啊～”
方知与转身没回答，是啊...单独去啊...
刚刚还真没想到这个问题，方知与不知道和邰杨之间的熟悉程度有没有因为鸡蛋饼上升一格，但昨天持续一天的闷火彻底消失了。
周五的最后一节晚自习的最后一分钟，一群饿狼转过头盯着后面的时钟。
这就是薛晓书把时钟挂在教室后面的原因，谁敢上课转过去看时间，第一秒就能逮住他。
不过晚自习可不一样，况且语文王老师在八班心里就是仁慈的象征，他守着的晚自习，那当然也是在最后五分钟半个班就收好书包整装待发，最后一分钟能看到八班三分之二的后脑勺。
王老坐在讲台上也只是笑笑，由着他们去了。
五、四、三、二、一！
整装待发的饿狼们尖叫着冲出教室，邰杨在这一秒含在嘴里的笔帽掉了，吓的。
徐迪已经冲出去了，祝一催着方知与收拾，“刚刚就叫你收吧！”
方知与站在便利店门口，十九中很多学生都住在这一块儿，周五晚上都玩儿开了，两分钟的功夫路过方知与的十九中校服有八套。
下周就到十月的晚上天气已经带一点点凉，叶子开始一片片飘下来。被祝一催得急，方知与被拽出教室的时候回头看邰杨还在慢悠悠地拉书包。
数到第十二套的时候，右边的风停了。
“走吧。”
邰杨单手拽着左肩上的书包带，右手在兜里，站在她旁边低头看她。“刚刚收拾书包晚了。”
“没事，我也刚到两分钟。”
从便利店到宠物医院也就两百多米，但这一路上邰杨都看着在自己前面一步的人像做贼一样，脑袋摆来摆去。
“你在踩点吗。”
邰杨的声音从背后传出来吓了方知与一跳，神经紧绷了一路，这附近太多十九中的人了。
“什么？”方知与转头问。
方知与嘴唇猝不及防撞上一块布料，什么东西？方知与微微仰头，是，邰杨肩膀的校服。
布料上还能感受到从里面传来的温度，鼻子...好像是刚洗过的味道。
方知与脑子一片空白，往后退一步脑袋又撞上另一块儿坚硬的东西，“嗷。”
已经走到了宠物医院门口，方知与就站在门口，邰杨没来得及抬手她就往后一步撞到了宠物医院的玻璃门。
前面一下后面一下，方知与的头像棒槌在打鼓。
“没事吧。”邰杨的声音在离她很近的位置响起，这个距离方知与感觉能感受到他的呼吸。
是个活人。
觉得丢脸，方知与赶紧说：“没事儿。”
邰杨看她两秒，抬手推开宠物医院的门，“进去吧。”
“哦。”
护士姐姐看这两人终于从门口进来了才发现是方知与，她刚还以为十九中哪俩早恋的谈恋爱谈到宠物医院门口来了，来虐狗啊，还真有，门口就趴着一只还在肠胃炎的雪纳瑞。
“来看阿白啊。”护士姐姐笑着说。
方知与也笑着答应，“对。”
护士姐姐又看了眼旁边的人，“朋友啊。”
送阿白来的这几天，方知与和这个护士姐姐已经挺熟悉了，看出她八卦的眼神方知与解释着，“我同学，那天晚上就是他把阿白抓住的，不然就跑马路上去了。”
邰杨侧头看了眼方知与，然后对着护士姐姐点点头。
从前台绕出来，护士姐姐一边带他们往里走一边说：“真是多亏你了，它要是跑到马路上就太危险了。”
这个宠物医院的住院间一面墙有四个大格子，阿白就住在正对门右上角的格子里，旁边和下面都没有邻居。
透明的格子门能看到它在喝水，右后腿绑着绷带比其他三条要细上两圈，看见有人进来了也没躲，抬头看了一眼就继续喝着碗里的水。
“晚上刚给它喂完药，再喂两天做个检查看看体内还有没有虫。”护士姐姐把格子门打开，“没有的话就不用吃了，等腿好就行。”
方知与伸手戳戳它的头，护士姐姐在一旁补充，“胆子可大了，都不怕人的，我们医院几个女孩儿给它喂药什么的都不怕。”
邰杨站在方知与旁边看着她，认真的表情，“是小公猫还是小母猫？”
“是小母猫。”护士姐姐说。
方知与看了眼旁边的邰杨，往旁边让了一步，“你要摸一下吗？”
小猫的毛很软，年纪还很小，在灯光照射下面毛感觉是炸起来的，邰杨伸出一根食指摸了摸阿白。
阿白突然脑袋一偏，从头顶到下巴依次蹭过手指，方知与张着嘴巴没说话。
护士姐姐略带兴奋地说：“它很喜欢你诶，蹭来蹭去的。”
方知与有点不爽，趁邰杨把手放回来，她也学着伸出一根手指去戳戳阿白的脑袋。
啧。
这个举动成功让护士姐姐和邰杨都笑了，邰杨再次伸出手，这次换成了手掌，在阿白又一次用下巴蹭过来的时候，手掌朝上一勾。
方知与第一次听到阿白的呼噜，更不爽了。
“你要摸它，不要戳。”
这次的路灯不像巷子里一闪一闪，有一些从树叶枝桠上散下来，方知与看着邰杨的侧脸，不太亮的光显得他侧脸更加立体。
“那你刚刚怎么不跟我说。”
邰杨吸一口气，看过来，“以防你摸了它也不蹭你。”
......
“就是床头柜第二层，里面有一张小纸条，你给我拿到茶馆来。”电话里舒敏的声音传出来。
“好。”祝一挂断电话后去舒敏交代的位置翻出一张用卡包夹着的小纸条。
祝一打开看了一眼，是一张十万的欠条。
郑岚？有点熟悉又想不起来具体的脸。
文华家园A区后门这边有个茶馆，才开没多久，舒敏最近经常和小区姐妹们约在这里聊天喝茶，祝一倒是没怎么来过。
正隅茶间。
祝一抬头看着几个大字，正准备给舒女士打个电话，“祝一！进来！”被吼的一震，舒女士在门口第一个包间门口支着个身子喊她。
迈进门后一张大纱帘从上面垂下来，左手边是一个微缩版小桥流水人家，水还是流动的。
舒敏已经重新进去坐着了，祝一走进去。杏色的墙纸似乎还有一些凸起的刺绣，一张深色木头桌，像是直接切了大树的一段，左右放着两把太师椅。
好优雅啊。
除了舒敏，对面还坐着一个女人，看起来比舒敏年纪大一些，瘦瘦的。穿着一件雪纺长袖，搭一条棉麻长裙，一条麻花辫侧梳在一旁。
笑的时候能看出来脸上有一些皱纹，不像是两手不做事的富太太，但特别温柔。祝一没由来的对这个阿姨很喜欢。
“小一，这是郑阿姨。”舒敏在一旁说。
“郑阿姨好。”祝一扬起一个笑，两个酒窝都挤出来。
“小一好，长这么大了。要喝茶吗？”女人举起茶壶问她，声音也很温柔。
祝一印象里没见过这个阿姨，但也礼貌的笑笑。“谢谢阿姨，不喝啦，我怕晚上睡不着。”
舒敏拿过祝一手里的纸条递到对面，郑岚接过之后看一眼，又看着舒敏，眼神里带着感激。“其实也不用给我，你们不会坑我。”
舒敏喝了一口茶，手在面前摆摆，“当然要给，再说了，这么多年朋友，当时我们让你别写条子你不也写了吗，你这么说意思是我们怕你会坑我们，所以写个条子让我们放心？”
郑岚咧开嘴笑了起来，“我说不过你。”
“那就别说了，好不容易所有的都清了，以后就越来越好了，你看正隅现在不挺好的。”
两人一茬接一茬聊着，祝一就在旁边坐着看手机。等舒敏跟着郑岚去里间拿茶叶的功夫，祝一这才发现，大厅中间还有一座屏风，背后还有空间。
祝一走过去，往屏风后面伸个脑袋。
滴滴—
【妈妈】：然然，今天晚上我在茶馆，你没回家的话可以直接来茶馆。
陈效然收起手机，往茶馆的方向走。
郑岚把他安排好之后就一直没再出现，陈效然拿出作业写着。
手机又响了。
【邰杨】：周天晚上出来打球吗？
【CH】：我去一趟堂北，回来给你发消息。
【邰杨】：又去堂北？你这么喜欢吃他们家包子？
陈效然没继续回他，把手机放到一旁，抬头的视线里出现一个圆圆的东西。
地理科代表！
祝一整个身子站到屏风这边，举起手打了个招呼，“是你啊。”
“祝一，干嘛呢。”舒敏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欸。”没等祝一说话，郑岚从舒敏背后走出来，“然然你们认识啊。”
虽说肯定知道各自的小孩儿都在十九中，但舒女士从没问过祝一选科之后分在几班，她只知道和方知与一个班就放心了。
这会儿看见两个人面对面的样子，“你俩不会是一个班的吧。”舒敏看着祝一。
“昂，我们班地理科代表。”祝一看了看陈效然。
舒敏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拍着郑岚的肩膀，“哎哟，你看看你看看，有缘分，有缘分！”
(?_?) ......
“你住A区吗？”
“对。”方知与朝他点头，“但我想回便利店买个东西。”
今天晚上万琴和方鸿远要去参加一个聚会，说得十点多才能回来。她确实是想带他看完阿白之后再回便利店买个关东煮坐会儿，然后慢慢绕回A区。
他俩在宠物医院门口站着，这一片的小区都叫文华家园，以便利店那个路口为准，AB区在左边，C区在右边。
方知与只是往左边看了一眼，没想到邰杨能敏锐成这样，猜的还挺准。
“那一起吧。”
再走回便利店的时候十九中的学生明显比刚刚少了很多，方知与本来还在担心便利店里会不会有学生，到之后扫了一眼发现没有的时候方知与明显松了一口气。
也不知道他要买什么，但方知与没买关东煮，她买了根烤肠，结完账回头看了看，邰杨还站在中间的货架前。
拿着烤肠坐到便利店靠窗的椅子上，没两口就吃完了，多余坐这一下。
邰杨拿着东西走到收银台，方知与偷偷看了一眼，两盒绿色的创口贴。
“你来买什么？”
方知与收回眼神发现邰杨是在问她。“烤肠。”又举起没丢的竹签，“买了吃完了。”
很呆。
她自己也发现了，一个转身把竹签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方知与两只手背在背后拉着书包带子，“你哪里受伤了吗？”
邰杨低头看了眼创口贴，“给我妈妈的。”又问她，“回去吗？”
“回。”
没吃关东煮，但还是想在外面多待会儿，抬脚想往C区的方向走。
“你不是住A区？”邰杨在她背后问。
方知与转身看着他，“我想在外面走走，从C区那边绕回去。”
邰杨点点头，方知与说了句拜拜就转身走。走了没几步，方知与就发现身后的脚步没停，出于经验，她先是往右挪了一步才转身，果不其然邰杨就跟在身后。
“我不用送的，这边挺安全的，谢谢你。”方知与眨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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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住C区。”
...
太尴尬了，怎么会觉得人家是要送自己回家呢！方知与在床上拱来拱去。
刚进门的万琴听见屋子里有一声闷响，打开方知与房间门一看，人坐在地上，身上裹着被子，头发乱糟的，像个三角粽。
方鸿远也走到门口往里看，“哟，咋了，你是放弃埃及皇帝当日本饭包啦。”
方知与无神地看着门口，“妈妈，能帮我换个被套吗。”
客厅灯还亮着，但是没人。
邰杨走到书房门口，敲了敲门。
“进。”
杨绣安戴着眼镜坐在桌子前，电脑亮着，邰杨看了眼她手上的那道口子。
吃早饭的时候，杨绣安在厨房烤饼干，桌上除了邰杨还有另一个，男人电话铃声响起，含糊的回答判断不出对面在说什么，不过他也不关心，说着说着越走越远。
厨房一声脆响，邰杨快步走进厨房，杨绣安正把地上的碎陶瓷片往上捡，手上已经被划出一条红痕，往外渗血。
邰杨拿起她的手在水下冲了冲。
“家里没有创口贴了，你放学能帮妈妈买个防水的回来吗？”杨绣安看着邰杨的脸。
“嗯。”
那个人再回来的时候邰杨已经要出门了，邰民站在客厅说他要出差两天，没人理他。
邰杨把绿色盒子放在她面前，“防水的，下面那个是不防水的。”
杨绣安取下眼镜眼睛弯弯笑着看他，“谢谢儿子，早点去洗澡休息吧，明天我要出去，中午晚上你自己解决还是我找阿姨来？”
“我自己解决。”
“好，还有钱吗？”
“有。”
“好，那你快去休息吧。”杨绣安又把眼镜戴上，“我处理完工作也去睡了。”
“好。”
嗡—
邰杨从浴室走出来，拿毛巾擦着头发，手机里是一条好友申请。
【放只鱼】：[转账]
【放只鱼】：谢谢。
——
“阿白住院的钱得往后续了。”护士姐姐站在前台，把账单递给方知与。
方知与掏出手机才发现今天上学带的是老年机。
倒不是万琴他们要求的，是方知与觉得自己自制力不强，中午偶尔也回家，干脆就跟初中一样带个老年机上学。
不过她倒没高估自己的自制力，老年机她有时候也能玩一节数学课的贪吃蛇。徐迪甚至有时候也带个老年机，两个人比谁活得久，祝一在背后当裁判。
愣了一下，刚想说回去在群里转，滴，旁边的人就已经扫了码。
方知与看着邰杨输入数字，“谢谢你，我回家把钱转给你。”
邰杨在手机上戳着密码，“好，一会儿把号码给你。”
“不用，班群里不是有吗。”
滴滴—
【TYang】：[转账接收]
邰杨的头像是一张路边的风景，不像城市，没有高楼大厦，一片草坪几栋老房子，天上有一颗太阳。
像是用胶片相机拍的，还做了一点动态模糊的处理。
【TYang】：我很喜欢它，以后可以偶尔给我看看照片吗。
方知与盘腿坐在床上，抿抿嘴。
【放只鱼】：好的。
【放只鱼】：[友好.JPG]
【TYang】：谢谢。
手机往枕头边一放，放只鱼往下流淌进被窝里，刚放下没五秒手机就又响了。
【祝一一】：你知道吗，咱小区新开的那个茶室，那个正隅茶间，是地理科代表他妈妈开的！而且他妈妈和舒女士关系看起来很好！
祝一没提借钱的事，她不知道这件事对人家来说意义着什么，又会不会介意。
【放只鱼】：你怎么知道的。
她当然知道那是陈效然妈妈开的，万琴和郑岚和舒敏关系很好，几乎是同一时间认识的，她们有个群叫“两字英雄”。方知与心情很复杂，她和陈效然不算太熟。
说不是很熟，他俩从初中同班到现在，也就高一上不在一个班。她又知道陈效然的秘密，陈效然也会找她帮忙。
说熟，交流并不多。
【祝一一】：我妈今天让我去茶馆找她，我碰见的。
【祝一一】：真的对舒女士无语了，跟人家妈妈那么熟都不知道我跟她儿子在一个班。
【祝一一】：[无语啦.JPG]
方知与轻声笑了一下，总算是认识了。
【放只鱼】：明天白天先陪你去剪头发？
【祝一一】：不行，今晚被我妈叫去茶楼明天我中午就要起来赶作业，周天吧！
确认了一下自己的补课作业写完了。
【放只鱼】：OK
第二天因为要补课，方知与的晚饭直接就去祝一家吃了。吃饭到补课，方知与没看见祝一笑过一次。
直到下课，两个人的肩膀都明显放松了。
“我干枯了。”祝一躺在床上。
方知与被她逗得笑，“我先回去啦，明天几点？”
“晚点儿吧，四点半什么的，我们还可以在外面吃个晚饭。”
“去哪儿吃？”
“有嘉广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