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绣安坐在沙发上,听到大门解锁的声音,“回来了啊。”
“嗯。”邰杨把换下的鞋拎起来放在鞋架上,走到她面前,“他还没回来?”
“怎么了。”杨绣安盯着电视,俯身插了块儿西瓜。
看着杨绣安,邰杨没说什么。杨绣安看他杵在旁边也不说话,“坐呀。”
“你今天到新班去了?感觉怎么样。”杨绣安对他换班这个事想说的都说不出口。
那天邰杨下楼的时候,邰民就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电脑,看见电脑的一瞬间邰杨就知道他干了什么。
杨绣安听到声音从厨房走出来的时候,只剩下一地的玻璃,和砸在地上屏幕已经开裂的电脑,充满裂缝的屏幕上,显示着提交成功。
当时没能阻止,现在也不该说什么。
“挺好的,我先上去了。”邰杨没多说,确实挺好的,没撒谎。
“你昨天那件外套洗好晾起来了,你昨天没穿校服老师没说什么吧?”
邰杨朝她摇头,“没有。”
楼梯上到一半的时候邰杨回头看杨绣安,吃着水果看着电视,没什么异常。
“烤翅!”
祝一冲到桌子前冲着方知与喊。
“你不是减肥吗。”方知与看着她笑。
祝一嘴一瘪,“小鱼啊,你说你长得跟飘在天上似的,怎么有时候说话这么让人沉默啊。”
“谁让我妈今天不在。”带上旁边的一次性手套从空气炸锅里拿出一个金黄完美的鸡翅,“谁知道今天琴姨做烤鸡翅啊!”
万琴从厨房走出来,笑嘻嘻地说:“你又不胖减什么肥,多可爱啊。”伸出手在祝一脸上捏了捏,祝一乐得让她琴姨捏。
初中两家就在同一个小区租了房陪孩子上学,祝一把方知与带回家介绍给舒女士认识的时候,方知与才发现原来经常来家里的舒阿姨,是祝一妈妈,还住同一个单元楼。
祝一爸爸在外地工作,几个月回来一次,舒女士有时候加班就让她跟着方知与先回家,顺便把作业做了,每次祝一撒撒娇,万琴开心得不得了。
“爸爸呢?”方知与问。
才说完门就开了,方鸿远侧身走进屋,手上拎着俩玻璃瓶,“回来啦,祝一也在啊。”
“方叔。”祝一招呼一声。
看着方知与撅着个屁股在柜子里摸来摸去,方鸿远抬头并出声示意祝一,“她干嘛呢?”
听见询问,方知与闷在柜子里,“找杯子呢!”又对着厨房喊,“妈妈,我新买的玻璃杯呢!”
盯着玻璃杯,里面是只剩一个底的温开水,杨绣安刚拿上来给他的,邰杨不爽地眯了下眼。
昨天307门口,邰杨拦住推车过路的服务员。
“你好先生,有什么需要吗?”穿着白衬衫黑西装马甲黑领结的小哥微笑着说。
邰杨伸出手指着门,“这个包间要两个新杯子,刚刚叫了你们没听到。”
小哥回头看了一眼热闹的走廊,还真没听到有人叫服务员。
“好的,谢谢您。”把推车推到靠墙的位置放好,小哥推开包间的门,态度非常抱歉。走到靠门的柜子边蹲下,拉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两个新杯子,“您好,你们要的杯子。”小哥一脸笑容。
回头看见桌上的两位客人疑问地看着他,“我们没要杯子。”
轮到小哥疑问了,再看看门口,那个背着书包的帅哥已经没影儿了,只好说句抱歉退出去。
难道指的是隔壁?小哥挠头。
邰杨在心里对小哥说了声抱歉。
在门打开的时候邰杨就退到了包间里看不见的墙边。紧靠着门,他能从门打开以后和门框形成的缝里看到里面。
一条一厘米左右的缝看不太清晰,但也够让他认出里面的人是邰民。
侧了侧身,邰民身旁坐着一个女人,不在邰杨认识的范畴里,不过有点眼熟。
面前的玻璃杯被洗得很干净,杯底剩的一口水随着邰杨笔落下晃动。
“给你洗啦,在沥水篮边上放着呢。”万琴在厨房里说。
方知与走进厨房拿起杯子,这是她周末和祝一出去玩的时候自己烧的。
浅绿色的杯底,淡紫色的把手,杯子底还有一只浅蓝色的小鱼,里面倒上水就像真的在水里游似的。
可能是万琴没注意,拿起来的时候还能看见杯壁上有一小点水渍,方知与伸手擦掉。
转身走到餐厅投身到宵夜大餐,万琴和方鸿远被祝一逗得哈哈笑,玻璃杯里的小鱼也投入到气泡水的海洋。
祝一头仰在椅子沿儿上手摸着肚子,“好饱啊,琴姨我爱你。”
万琴把祝一的脑袋扶起来,“喜欢下次再给你做,头别这么靠在上边儿,对颈椎不好。”又看着旁边低头看手机的方知与,“啧,头抬起来。”
方鸿远在一边笑,“你俩一个仰着一个低着,坐在一起像那个那个...”一下想不起来,方鸿远结巴一会儿说:“哦!像唐伯虎点秋香里面的那两个傻子!哈哈哈哈哈哈!”
......
吃完东西两个人就去方知与房间写作业,晚自习本来就解决了大部分,用一个小时写完剩下的,祝一就回家了,临走前还跟万琴说下次如果舒女士还加班,她还要吃鸡翅。
宠物医院给拉了个群,方知与坐在床上翻看着。
每次喂食、喂水喂药都会拍个视频发到群里,小小的猫猫后腿绑着绷带,像帮着白色绷带的树枝,太瘦了,不过看起来状态是好了不少。
方知与回复了一下群里的消息,又点开最新发来的视频,阿白在睡觉,拍摄的视角能看见头顶上的小团灰色,方知与隔着屏幕戳戳它的头。
退出到列表,班群里不断弹着新通知。
[欢迎TYang加入群聊]
【班长我啊】:欢迎邰杨同学加入八班精神收留地!
【周思思】:欢迎欢迎!
【冯宇】:[欢迎.JPG]
【祝一一】:[撒花.JPG]
TYang,还真是通俗易懂啊。
方知与本来犹豫要不要在祝一后面发一个表情包...
想到他装没见过还有那几次被抓包的对视,虽然也不是他的问题,但就是莫名其妙一股闷火。
不。
第二天早上方知与是被万琴女士的煎饼香醒的,被子拉下来露出眼睛鼻子,把还没响的闹钟关掉。
万琴看着她从房间里游荡出来,“哟,这么早。”
“被香醒的。”方知与含着牙刷说,淡淡地夸出一句彩虹屁万琴很受用。
万琴做的鸡蛋煎饼特别漂亮,淡淡的黄色里面还有火腿丁,夹起来背面有一层淡淡的金黄,脆脆的。方知与小学那会儿带去学校,午饭的时候老师都要凑过来分一块儿。
方知与看着万琴夹出两块放到保温盒里,“今天不用给她带,她昨天说舒姨给她买了早饭。”
“嗯?”万琴抬头看她一眼,继续盖上盒子,“没事儿,那你带着中午吃吧。”
“哦。”
万琴一手拿着碗,“我都跟你说了多少次了被子不要盖着头睡觉,我今天起来的时候去看你,又盖着,我都懒得给你拉下来。”
方鸿远打着哈切从房间里走出来,“这都多少年了,她又不是盖死咯,人家自己留缝了,别打扰我闺女当埃及皇帝。”
万琴白他一眼,“谁当死皇帝啊。”
“对了。”万琴坐下来。“你上次历史成绩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间问你,是不是又头疼了?”很温柔的语气。
方知与咬着饼点点头。
方鸿远端着杯子喝了一口,“还是会梦到吗?”
“嗯,前两天还梦到了,但那天就是突然头疼了。”方知与语气平常。
万琴和方鸿远对视一眼,没说什么,走的时候万琴把保温盒放进一个小袋子递给方知与,又嘱咐她休息的时候多看看绿色。
他们对视里的复杂神色方知与尝试问过,但从来没成功过。
她有个老毛病,从大概六年级那会儿,方知与偶尔会头疼。沿着脖子到后脑勺那块儿,抽着抽着疼,神经像是被抻着,疼起来脑子完全动不了。随着慢慢长大,突然头疼的毛病很少犯,那天,好像是因为中午和祝一在校外的文具店看到了一个和梦里长得很像的风扇。
跟着头疼的毛病一起出现在方知与身体里的,是一个房间。
一扇床对面的窗子,两边挂着拉开的藏蓝色窗帘。左下角有一张弧形木桌,贴着墙严丝合缝。
一张有靠背的木头板凳放在离桌子大约半米的地方,视角落在窗子对面的床上,低头能看到手里拿着一个摇头小风扇。
梦的开头是推开门,再眨眼就是坐在床上。
风吹起藏蓝色的床帘,吹起的帘尾扫过木桌,空气里带着盛夏的闷热,除了窗帘和风扇,一切都是静止的,怎么也动不了。
无论四季流转多少次,那里永远是盛夏。
每次梦到这个房间后,方知与也会头疼,但不是犯病的那样,只是很胀。
每次梦到这个房间,方知与就有一种无法描述的难过。
祝一垂着头走进教室,双手也垂着,一副幽灵样,刚进门没走几下祝一就感觉头碰到了人,紧接着就是书掉在地上的声音。
这下醒了,赶紧蹲下来帮人家捡书,“对不起啊对不起。”
“没事。”
祝一抬头愣了愣,把手上的书放在他抱着的书堆顶上。
被撞到的人从祝一侧边走过,抱着书去靠门第一排。祝一回神后走到自己座位上拉拉方知与的衣服,眼睛看着那个人,小声问:“诶,他叫陈什么来着?”
方知与看了她一眼,把保温袋挂到桌子旁边。“陈效然。”
“你跟他熟吗?你俩初中是不是一个班来着?”想起来什么,祝一挨方知与更近,“昨天你在水房是跟他说话吗?”
“对,还行。”方知与语气听起来平淡。
徐迪这个时候转过来摇摇头,“你也是行,人地理科代表当大半年了记不住人家名字。”不等祝一说什么,徐迪挑起一边眉毛,“他收作业马上收过来了,你写完了吗?”
地理是祝一除了数学以外最“喜爱”的科目,高一上的自然地理差点让她选科的时候放弃地理。
不过昨天晚上在方知与家磨磨蹭蹭也写完了,面对徐迪的挑衅祝一拿出地理习题往桌上一砸,“当然!”
陈效然收作业一般从靠墙最后一排往前收到中间第一排,又往后顺着收以靠窗最后一排结尾,祝一自豪完他刚好走到祝一旁边。
见他来了,祝一把作业放到陈效然空着的手里,对他扬起一个铿锵有力的笑容,“谢谢。”
趁着交作业,又认真看了下面前的人,地理科代表啊,怪不得没什么印象。祝一基本就在固定的几个人身边转,八班早上收作业一般是他们把所有要收的都放在桌角,科代表们自己拿。
分班之后新地理老师教大半年祝一都记不住啥样,更别说科代表。
不过今天得以近距离观看两次,祝一凑到方知与耳边,眼神放在走出教室那人身上,“还挺帅的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