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安排在第一堂，方知与上午考完就立马回了自己班教室。祝一也刚好从对面走回来，神清气爽。
进教室不动声色地看了一圈，邰杨还没回来。等班上的人差不多回来一半的时候，邰杨发了信息过来。
【TYang】：吃饭吗？在食堂。
考完不回教室在食堂？这么饿吗，方知与抬头找到祝一，她和陈效然他们站在那里对答案，方知与走过去问他们，“去食堂吃饭吗？”
“食堂？”祝一回头，突然兴奋，“咖喱饭开啦！”
“没有。”方知与答。
祝一一脸不解，“那为什么去食堂，考试欸！我要吃好的。”举起右手做了个Power的姿势。
说得对，最后还是只有方知与去食堂找了邰杨。
从一楼侧门进去就看见他坐在窗边那排位置上，方知与快步走过去，拉开他旁边的高凳坐在旁边。
“怎么样？”方知与问。
邰杨手里拿着张票，侧头看她，“饭都不买就直接问啊。”
这会儿才反应过来，好像是有点心急，方知与回头往一楼看了一圈，说实话真没什么想吃的。
“你吃的什么？”方知与看邰杨手里的小票。
邰杨左手举着小票晃晃，“冒菜。”
冒菜啊...也不想吃辣的，方知与跳下凳子走到最近的小炒窗口，打了一荤两素一份饭。端着盘子回来的时候邰杨不在座位上了，应该是冒菜好了。
方知与放下饭后又去旁边拿了两副餐具，再回去正好邰杨也回来了，方知与分出一副餐具给他。
两个人并排坐着，很安静。方知与一根清炒莴笋进去就知道，这个窗口人少不是没有原因的，卖盐的没被厨师打死，应该是直接被发配了。
一口下去完全是蔬菜本身再加上油的味道。
还好芋头鸡还不错，方知与默默扒拉几口之后还是忍不住，慢慢转头。“怎么样？”
“我以为你不问了呢，一个字都不换啊。”邰杨笑着。
“那...还好吗？”
邰杨两边嘴角一咧，“还好，应该能及格。”
听到他这么说，方知与放心了，莴笋都又吃了两根。虽然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这么在乎他能不能达到薛姐的目标。
可能，历史科代表的责任感嘛，陈效然不也在给祝一补地理。
是吧？
期中考第二天是星期五，周末前的躁动日，不过这个周五，他们可躁不起来。
第一天放假的那晚上，学生们的狂欢，老师们的噩梦，因为他们第一天晚上就会把主科改出来，而副科也会在剩下的那天晚上和第三天的中午改出来。
于是在周五的下午，第一堂课，第一分钟，他们就能从薛晓书的眼神里体会个大概，冲击波还是芬芳弹。
薛晓书小皮鞋的跟，哒，哒，哒，走到讲台上，手上拿着的除了历史课本，还有两张轻飘飘的纸。
底下一个班的人都翘首以盼，人在心虚的时候会不自觉的守规矩。这会儿下面一大半人两手重叠，坐成义务教育最初的标准坐姿，脖子伸得一个比一个长。
薛晓书低着头把手上的东西放到讲台上，食指在那张纸上点了一下，又点了一下。
下面的就跟着咽一口口水，再咽一口口水。
缓缓抬头，从左看到右。在下面的心脏蹦出来前，薛晓书微微扬起一个笑容。“恭喜你们，考得不错。”
耶！芜湖！哇靠！啊啊啊！下面叫成一片。
祝一一下泄了气，“吓死我了。”
薛晓书总体给他们做了个分析，叮嘱他们要记得准备接下来的会考，并让钟子泽和方知与下课去办公室拿每个人的分数条。
在班上欢呼的时候，邰杨隔着一群手舞足蹈的人和窗边的方知与对视，方知与咧开嘴，露出八颗牙齿，非常标准。
一下课方知与和钟子泽就跟着薛晓书去了办公室，两个人要把每个人的分数条剪出来，方知与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名字，68。
拿到分数条后的众人有的笑有的愁，“我地理居然有57！”祝一在身后兴奋地说。
方知与这次总分有530，她还挺满意的，把分数条递到邰杨手上时，邰杨抬头看她。
“恭喜你。”
因为这次八班考的还不错，各科老师们都没有开展“教育工作”，期中考的风波也消失得很快。
又恢复了周末的补课，方知与吃完饭就下楼去祝一家里，打开门，祝一还躺在沙发上。
“你一个人啊。”方知与拿出柜子里的拖鞋，“舒姨出去了？”
祝一坐起来，手里拿了个小皮筋把额前的刘海扎成一个小啾啾，像一根电线。“去正隅了。”
舒敏有事没事就去正隅，找她的小姐妹聊天，万琴在的话也一起去。方知与差不多猜到了，点点头。
老师还没来，两人坐在书房里，祝一趴在桌上戳着手机，“欸，陈效然是不是也能来一起补课？”
方知与看她，陈效然吗，陈效然的数学常年维持在一百二，他需要补的和她俩需要补的，可能不是一个范围。
但方知与犹豫了一下，“你可以问问他。”
祝一立马滑到对话框，哒哒哒哒打出消息发过去。没那么快有回复，祝一又开始在信息的海洋遨游，突然一下子窜起来，把手机举到离脸很近的地方确认，又转头张着非常大的嘴看着方知与。
她弹起来的那瞬间方知与就被她吓到了，看到她这么夸张的反应，往她手机屏幕看了一眼，“怎么了？”
在方知与“了”字结束的瞬间，敲门声响了，老师来了。
祝一简直想发疯，这根本不是能在一句话之间说清楚的，于是接下来的一个半小时里，祝一生动的演绎了什么叫热锅上的蚂蚁。就连中间陈效然发消息说下次可以一起，祝一都只是简单在锁屏看了一眼，没解锁手机。
八卦这个东西如果只能看一眼，那为什么要让我看到！！！
老师让她们做习题祝一也根本做不进去，老师讲老师的，她想她自己的。
终于在漫长的一个半小时后，下课了。祝一马上站起来，“老师再见！”
最后像是活活给人家撵出去的。
方知与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看着祝一跟在老师背后，半撵着跟人家说再见，拜拜，辛苦了，她就在背后偷偷笑。
门关上的瞬间，祝一马上扑回来，“我靠我靠！我靠！！”
拉着方知与甚至来不及坐下，“曲芯乐要转学！！”
那天过后方知与就没在学校见过她，但周围的风言风语她也能听见。随着这次对峙，去年的“作弊事件”也被翻出来。一时间“曲芯乐”这三个字成为了十九中高中部大面积覆盖的话题。
方知与拿过祝一的手机，还停留在聊天记录里。
【桐咚咚】：我靠，刚刚我听她们三班的说，曲芯乐要转学。
下面是一张聊天记录截图。
【桐咚咚】：她妈妈上周好像还来了办公室，直接找的全光头。
祝一等她浏览完消息就赶紧拿过手机回复周佳桐，方知与不知道她是因为愧疚还是被揭露过后的无地自容，在一旁发愣，脑海里闪过那天下午曲芯乐看到邰杨变化的态度，方知与有种说不出来的感受。
拿出自己的手机在朋友圈和空间里都看了一下，没有看到相关的传言，觉得自己隐隐的担心多余，看来没什么人知道。
那还好。
祝一震惊过后又觉得不意外，“是觉得没面子了吧，以为能把你弄成众矢之的，现在把自己搭进去了，活该。”
方知与没说话，听着祝一扯了几句有的没的就回家了。
回到家万琴正在阳台上浇花，听见方知与回来，探着身子问：“回来啦。”浇花壶放在一旁。
方知与走进客厅看到桌上摊着一本志愿报考的书，她坐在沙发上拿过来翻了几页。
“你爸今天拿回来的，你陈叔说你明年高三，可以先看看。”万琴走过来。
她嘴里的陈叔是方鸿远单位里的一个叔叔，非常热心肠，儿子去年高考。
方知与点点头，把书放下了，万琴坐在她身边。
“妈。”方知与叫她，“曲芯乐可能要转学，我有一点难受。”
万琴知道她们之间的事，对方知与的处理方式也表示欣赏。听到这个孩子转学她也不会太惊讶，只是看着自己女儿愁着的眉头，很温柔的摸摸她的背。
“因为觉得她转学跟你有关系吗？”万琴问。
不完全是，但方知与也没办法准确的描述，“大部分是...”
“她转学跟你有关系是因为你是受害者。”万琴盖住方知与的手，“但她根本原因是因为她觉得羞耻，无法面对。而导致她面临这样的困境的只有她自己。”
两人坐在沙发上，桂花的香气飘过来。万琴很轻地摸了摸她的头，“你可能会觉得，是不是自己太冷漠了？或者不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找她？”
虽然不想承认，但方知与确实会有这个念头。
“你有这个想法也正常，但没有不该，你的做法妈妈很欣赏，不会拖泥带水也处理得很体面。”万琴知道自己的孩子到底有多善良。
“你才高二，能做到这样已经非常成熟了。栽赃和造谣都不是小事，就算你们长大了，在社会里还是有很多人会干这种事，你的处理方法并不过分。”万琴拍拍她手背，“不管她是不是要转学，你都没有任何问题。”
万琴的肯定，让方知与的难受好了很多，她的母亲总是这样，在成长路上给她坚定、直接、灿烂的爱。
周一的升旗仪式上，方知与忍不住在低头的时候往旁边看过去，没找到她的身影。
眼神再看回来的时候路过邰杨，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