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啊。”
“这是什么？”
“这又是什么时候的！”
此起彼伏的哀嚎充满四楼，熬过期中大关，短暂的放松之后，高二的这群学生又要迎来会考。
早会上说这次的会考可能是目前为止最严格的一次，但十九中向来不会在选科后就纵容学生对剩下的科目视而不见，所以对于方知与她们来说，本来理科也没有差到哪里去，会考也不是什么难事。
不过从11月开始，紧张的快节奏一直覆盖到期末，就连秋季运动会，每个班也是象征性地报了一些项目，没项目的就自习，比完就回教室。
祝一最为不满，她觉得错过了一个可以让方知与和邰杨产生感情的场面，“送水崴脚低血糖什么的！”不过她也不会报什么运动项目。
陈效然和邰杨在钟子泽的怂恿和祈求下分别报了跳远和一百米，填表的时候邰杨发现方知与报了八百米。
“对啊，小鱼长跑很厉害的，每次钟子泽都会求着她报。”祝一对邰杨的询问不以为意，头都没抬。几个人里就她理科最危险，这会儿正为了各种数字烦恼，一向擅长当拉拉队的人也只是在方知与和陈效然比赛的时候下去给他俩加油。
到运动会那天邰杨才真的认识了方知与长跑有多厉害，前一百米先冲到队伍最前面，慢慢开始减速，后两百米的时候又慢慢提速，最后冲刺。
迎着风吹动方知与的碎发，方知与全程盯着前方，目光坚定，像那天在后门邰杨看到的那样。
四个人熟悉之后偶尔会约着在晚上一起去便利店，顺便散散步，快节奏里为数不多的充电时刻。有时候到了便利店有些人其实也不买东西。
只有方知与和邰杨两个人的时候，怕他因为家里的事心情不好，也不会说太多话，两个人就沿着马路走，方知与时不时喜欢抬头看一下被路灯照着的树叶。
某一天晚上，祝一还在和模拟卷争斗，陈效然手里的卷子被吹起一个角。
风轻轻的。
“你那天的反应，很坚定。”邰杨轻描淡写地说出认可了很久的话。
方知与被突然的夸赞搞得一头雾水，“昂？”
两个人像往常一样坐在便利店前的马路边，方知与手里拿着刚买的冰淇凌，她口中的醒脑神器。
“你说的这些都是你对我的感情，跟我没关系，也不能作为你要和好的筹码。”邰杨模仿着她的语气，板着脸。
方知与先是愣了，看到自己说过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又笑了出来，“我表情没有这么凶。”
“你那天更凶。”邰杨不认可她对自己的认知。“还有，不可能，我不会再相信你。”邰杨转头看着方知与吃了一大口冰淇凌，被冰的眯眼。
缓了一会儿，方知与夺回口腔，“这没有什么好不坚定的，隔了这么久我也没感受到她的真诚。”
从上次的造谣事件方知与才回想起来，那天的后门道歉，她的眼神更多也是看向他在的地方。“我没有必要承受她带着其他目的的和好。”顿了顿，“我也不想再把她当成朋友后，又狠心一次。”
这次小小咬一口，“事实证明，还好没有。”
方知与不知道邰杨有没有看出来曲芯乐的心思，她也不会帮她表白。
“还好没有。”邰杨重复她的话，“坚定很好。”
邰杨认可的眼神她看得入迷，刚过完小雪的天气，冰淇淋顺着滑到手指上。
——
方知与跟在一个女生后面冲了线，十九中的运动会体育生会参加，但不参与排名。所以，方知与是高中女生八百米的第一。
祝一虽然认定陈效然没什么运动细胞，但比赛的时候还是在离围栏线最近的位置站着给他加油。陈效然没在第一轮被淘汰，但也没什么成绩。
邰杨一百米拿了第三，方知与早早站在操场内圈，邰杨跑过的时候，轻轻递去一句加油。
高中的最后一次运动会，仓促又敷衍，只是期中后快节奏的一声鼓点。
方知与第一名的奖状拿回来放在柜子里的那一格，里面还有去年的第一名。书包旁边的口袋里，邰杨买的水还没喝完。
很快时间就这么混着来到一月。
期末前的元旦假期，几乎是在床上睡过去的。晚饭吃完，万琴在方知与又要一头倒下去之前，把她拉出了门。
万琴说想买衣服，两个人去了离文华有点远的一个商圈，这个商场里有万琴最爱的牌子。
跟在万琴后面，方知与一只耳朵塞着耳机，一只耳朵听万琴讲。这家店看看，那家店看看，方知与就这家店坐坐，那家店坐坐。路过某个年轻运动品牌，还进去给方知与挑了几件衣服。
这会儿坐在首饰店里方知与已经开始双眼无神。
“这个铂金的是吧？”
“欸，这个拿出来我看看。”
“这款是我们新款，您戴着特别适合。”
万琴和店员聊得火热，方知与就在一旁坐着低着头，随着板凳左转转右转转，被万琴用胳膊碰了碰，“这两个哪个好看？”
方知与转头看过去，万琴举着右边胳膊给她展示手腕上的两条链子，仔细看了看，方知与选了第一条。
“您女儿眼光真好，这条我也觉得您戴着很好看！”店员欣喜地说。
万琴沉浸在店员的赞美，丝毫没发现刚刚还丝毫没有精神头的女儿，现在盯着她身后一脸紧张。
坐在她们背后那一排有两个背影，一男一女，从进店的时候他们就在。在万琴手放下的那一刻，那个男人转过身亲昵地帮旁边的女人把散下来的碎发别到了耳后。
方知与看到了他的侧脸，她见过，上一次是在学校。
“怎么了？”才发现方知与一直盯着那边的万琴也跟着看过去，那两个人看起来很幸福。
“你认识吗？”万琴问。
方知与还看着那边，点点头。“嗯。”
万琴觉得奇怪，家长会的时候她压根没注意到这个人，现在只疑惑方知与怎么认识的两个中年人，“你怎么认识的？”
把头扭了回来，“我们班同学家长。”方知与肯定不能把邰杨爸爸出轨的事告诉万琴，但也没骗她。
还是低估了自己妈妈这个社交土匪，万琴听是同班的家长，立马就要站起身说要去打个招呼。方知与赶紧拉住她，很小声又着急的阻止，“别别别，别去！”
万琴站起来一半，就着这个姿势，“为什么，你们一个班的嘛，打个招呼而已。”
脑袋还在编理由的方知与终究没拉得住万琴，万琴的胳膊从方知与两手滑出去，几个大迈步就走到那两个人面前，方知与赶紧跟过去。
“你们好呀。”万琴搂着几乎跑过来的方知与，“我是方知与的妈妈，刚刚孩子说你们是班上同学的家长，我说那肯定要过来和你们打个招呼。”
邰民和身旁的女人被打断还没反应过来，略带不悦的表情直到方知与站在面前，邰民才迅速切换出一副和蔼的神情，对万琴伸出手握了握，“你好你好，我是邰杨的父亲。”又看着方知与，“是你呀，我记得你。”
方知与站着，哪怕一月的天气后背已经开始冒汗了，对着邰民很礼貌的说了声“叔叔好。”
“噢！你是邰杨的父亲呀，哎呀你儿子很好啊，我们家的小猫多亏他当时眼疾手快，不然就跑到马路上了。”万琴一高兴话就能说很多，“上次来我们家里，也是看得出来是个很有教养的男孩子。”
邰民愣了一下，“啊，哈哈，谢谢你谢谢你，他还去过你们家啊，那你们也住文华那边吗？”
他旁边的那个女人穿着一件贴身的毛衣，一条紧身牛仔裤，胳膊上还挎着一件白色羽绒外套。
从一开始就以一个侧身但始终低头的姿势坐在旁边，方知与一直看着她也没看清长什么样子。
“对叔叔，我们住A区。”方知与抢在万琴面前开口，“他来过好几次了，叔叔不知道吗。”
祝一他们本来有时候就会去方知与家里，期中考以后几个妈妈经常在正隅，他们就偶尔会在方知与家里聚，方鸿远给做饭。孩子们都在一起，几位母亲也乐得清闲，可以聚在一起想干什么干什么。
邰杨不住AB区，不会每一次都过来。但加上看猫的那一次，邰杨确实也来过好几次了。
邰民的笑僵在脸上，反观方知与嘴角微微上扬，礼貌又乖巧。
“噢，我经常出差不在家里。”邰民两手放在膝盖上，对万琴说：“我们家邰杨从小比较独立，我也不会事事都问他，孩子嘛，要给他空间。”
“就是就是。”万琴礼貌回答，转头看了看身后的店员，拍拍方知与手背。“那你们先看着，我们得挑好东西早点回去了。”
回到自己那一盘货面前，万琴没再纠结，挑了方知与选的那一根结账。
往回走的过程中方知与回头，模糊地看见那个女人抬起来的脸。
脸小，化着淡妆，涂着偏粉的口红，很精致。
走出首饰店两人就直接去了车库开车回家，去车库路上万琴还念叨，“那一条我也喜欢，要是有钱我就都买了。”
方知与帮她提着袋子，握在手里前后晃着，“其实这两条长得很像，你刚让我看我都看不出什么区别。”
“都挺好看的，选不出来就都买吧。”语气平淡。邰杨看着杨绣安递过来的手机屏幕，两双高跟鞋，几乎看不出来区别，甚至他感觉能从鞋柜里找出两双出来消消乐。
杨绣安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举在邰杨面前，“有钱的话，当然是都买啦，先帮妈妈选一个嘛。”
她喜欢穿高跟鞋，车子里也总是备着一双。邰杨对这些东西头痛，对着两双连连看指了一双，“这个。”
杨绣安比了个OK的手势，缩回沙发里下单。
电视里放着晚间档的狗血电视剧，不知道是有什么复兴活动，这会儿电视里播的都是十几年前的电视剧，里面的人被扇一巴掌又扇回去一巴掌，几个人不断在混乱中拉扯，一个男人加入进去，拉的是偏架。
邰杨没太看懂，握着遥控器，迟迟没有按下换台。
顺着电视里嘈杂的背景音，“你们，怎么样了？”邰杨盯着电视目不转睛。
电视里男人搅浑水的声音不断劝阻着女主，突然爆发音量，告诉她够了，不要闹了！
杨绣安被这声怒吼吸引着先抬了头，看了眼就低下头继续看手机，“在和他协商离婚条件。”似乎是买到了喜欢的东西，看起来心情不错，手机放下，杨绣安往邰杨身边挪了挪，伸手拍拍他的胳膊。
“放心吧，我不会吃亏，他也不会轻松。”
邰杨点头，杨绣安就是律师，确实也不用担心她会吃亏。
电视里女主一把推开男人，一把抹开眼泪指着男人和身边的女人骂，最后摔门而去。
杨绣安站起身，“不早啦，早点休息吧。”说完就回了房间。
杨绣安回房间后邰杨坐在客厅又看了一会儿电视，到女主愤怒地拔出电话卡丢掉，看着它被车碾碎，最后登上飞机。
他看懂了，女主终于忍不了正在出轨且多次伤害她的丈夫，而男人竟然还在袒护他所谓的真爱，最后女主决心离开。
她，她，都会有新生活。
“那个女的，不是邰杨妈妈吧。”万琴开着车，冷不丁来一句。
方知与一下转头看着万琴，手紧紧拉着身前的安全带。万琴转头看了一眼方知与的表情，了然的笑了笑。
“太明显了，那个女的一直低着头，哪有这么没礼数的？你妈我看一眼就懂了。再说了，你平时哪儿会这么呛人家一句。”万琴得意地说。
方知与为她的洞察力发愣，只能先叮嘱，“你千万不要告诉任何人啊，爸爸也不行。”
“废话，这人家家事，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你妈我嘴有这么快吗。”万琴又接着说：“怎么？你知道情况啊。”
到这个地步方知与想瞒也瞒不住，“他爸妈应该在准备离婚。”
“哦...听你呛他那意思，他爸出轨不管他吗？”万琴问。
“出轨之前就不怎么管，管也是强迫他做一些选择，他们摊牌后他爸就基本不回家了。”方知与简单概括。
万琴有点疑惑，“他们摊牌？”他俩摊什么牌。
方知与吐出一口气，“嗯，邰杨发现的。”
“邰杨发现的？！”万琴猛地转过头，一脸震惊，方知与赶紧提醒她看路看路。
“哦哦哦哦。”万琴继续看路，过了两秒也吐出一口气。“你们这些孩子，遭罪了啊...”
我们？是说陈效然吗？
成年人的世界里，八卦来八卦去，这样的事情并不少，万琴到家就已经调整好状态，放好东西后就去找方鸿远炫耀新手链去了。
方知与往沙发上一坐，阿白就跳了过来，趴在方知与旁边紧挨着她胳膊。
手心搓着阿白的爪子，一男一女的画面始终在脑子回放。
犹豫了很久还是打开微信，万琴下面那行就是那串熟悉的拼音，这俩人都没给对方改备注，太好认了。
【放只鱼】：你在家吗？
【TYang】：什么题。
两个人的成绩总分差不多，但分到每个科目上就参差不齐，又差不多能互补。薛晓书看他们关系好，让陈效然多带着几个人的同时让这俩人平时可以多交流。
所以会考过后，两个人有时候真的会因为一道数学题做出来答案不一样展开讨论，最后找陈效然对答案，发现两个人都是错的。
陈效然问过他们为什么不能直接找他对答案，他会直接给。祝一说人家讨论一下也挺好的，别管。
不过祝一还表示，这人说假话。直接找他要答案他根本不给，还会抓着你精解的讲半个小时。
轮到方知与和邰杨不说话了，互相看了一眼。而一旁的徐迪因为数学还不错也没体会过陈效然的精解讲述。
有一次祝一又在和方知与说“只是问了道选择，又给我讲了二十分钟！”，路过她俩桌子的班长大人很疑惑地说，“我上次问他，他给我甩了个答案和公式就不回我了。”
【放只鱼】：没。
这次还真不是因为题。
【放只鱼】：那个。
【放只鱼】：我今天晚上和我妈妈去逛街的时候，看到你爸了。
放只鱼拿着手机很紧张，消息过了五分钟也没有得到回复。方鸿远拿着剥好的橘子走过来递给她，刚要递到她手上，膝盖上的手机就响了。
往右一转弯，马上递到手上的橘子一下被冷落，方鸿远“嘿”一声，把橘子放到她面前的桌上。
【TYang】：和一个女人？
【TYang】：没事，不用管。
他猜到了，方知与回了个“好”，没再继续发消息。
第二天放学路上两人并肩走着，方知与两手握着书包垂下来多余的带子，“昨天认出来之后可能是我一直看着那边，我妈妈回头看见了，我说是同学的家长她立即就冲过去说要打声招呼，没拦住。”方知与一脸郁闷看着邰杨。
邰杨建设了一下这个画面觉得好笑，“没事，他装的挺好的。”
杨绣安说不用担心之后，他俩的事儿邰杨就没再过问，偶尔能听到杨绣安打电话的时候都是在说离婚的事情。
像是在争什么东西，但应该不是抚养权，毕竟他俩的儿子明年就要成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