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学的前一天晚上那个梦又来了,那个房间,那个空气。
醒了不回想还好,一回想方知与走到教室里头都还在抽着疼。
方知与忍着表情没表现出什么异样,奇怪的是,但一路上看自己的目光很多,伴随着悉悉嗦嗦的讨论声。
头太疼,方知与听不清他们具体说的是什么。
越往教室走人越多,盯着方知与的目光也越来越明目张胆。
“我靠!方知与!”
祝一和徐迪同时冲进教室,祝一手上拿着手机,徐迪冲进门的时候肩膀在门框上狠狠撞了一下。
“你快看!”祝一几乎是把手机丢到方知与面前,徐迪捂着肩膀,脸上一脸焦急。
手机里是校园墙上的一则匿名投稿。
【高二八班方知与是渣女吗】
被点名的人眉头皱起,点开图片往下滑,有一段文字和两张图。
「墙墙我匿名投稿,高二八班的方知与是渣女吗?我之前撞见好几次她和他们班的陈效然单独站在一起聊天,还以为他们在一起了。结果我前段时间又几次撞见她和他们班新转过来的那个邰杨在一起,甚至还抱上了!这个男生才转过来没几天!
她平时看起来很高冷的样子,怎么会同时和两个男生走这么近呀?听说两个男生还是好兄弟,妈呀,男生们看着都挺真心的,要是知道自己不是唯一的,该多难过。」
下面还附上了两张图片,第一张是她和陈效然在走廊面对面站着,第二张是在宠物医院门口。
邰杨一只手抓在门把手上,方知与微微仰头,身形几乎能被邰杨完全盖住,看起来确实像埋在他怀里。
是亲到他肩膀那次...
祝一和徐迪已经在旁边开始咒骂,本来就疼的脑袋现在更发懵。
昨晚凌晨发的,这篇投稿的点赞已经过两百,话传话,一个早上的时间,十九中估计大部分人都已经知道了。
方知与对传播的影响力并不清楚,在没有搞清楚是谁发的稿子以前她也不打算贸然回应,毕竟大多数人在乎的也不是真相。
邰杨和陈效然今天来得也比平时晚,两个人刚走进教室,祝一就三步并两步大跨步过去,拿着手机让两个人凑过来看。
两个人拿着手机看的时候,祝一还在旁边叉着腰一脸气愤地骂,陈效然看到一半的时候被祝一拍桌子“啪”的一声吓得一颤,她不会有一瞬间的怀疑,说方知与渣女,搞笑呢?
陈效然转头看回手机的目光路过邰杨,脸沉得吓人。
邰杨浏览完帖子的内容,拿出自己手机对着屏幕拍了一张,走回到位置的过程里,他尽量平和地看向方知与。
方知与看到邰杨看过来的眼神,她不知道要怎么回应,也没有力气去想。头疼得厉害,干脆转头没再看那边。
吞了颗布洛芬,祝一守在她旁边安慰她。
“没事儿,我就是身体不舒服,我先趴会儿。”
大课间方知与没下去,这一举动在吃瓜群众眼里就是心虚,讨论声逐渐变得笃定,人群中那张脸越来越洋洋得意。
布洛芬的药效起了作用,但大脑昏昏沉沉,上午最后两节课方知与几乎是睡过去的,老师问,祝一就解释,清醒的时间很少。钟子泽、周佳桐他们以为她是难过,醒过来的几次两个人都带着以前老八班的人过来安慰。
方知与也只是懵懵地说着没事。
再醒来的时候,眼睛揉到一半,发现祝一徐迪和邰杨陈效然四个人把她围着,四张脸盯着她。
方知与差点以为没睡醒,“你们干嘛。”
“处理事儿啊,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徐迪说。
祝一看她清醒了直接把她拉起来,“哎呀,走走走。”
“去哪儿?”方知与把手机从书包里掏出来拿上。
“我家!”祝一喊。
“我也去!”徐迪拍桌。
学校实在不是讨论这种事的好地方,祝一说家里没人,拉着几个人去了家里。
几个人从走出教室开始就有不断的眼神打量过来,都被祝一和徐迪的目光扫射回去了。
当然这是他俩自己以为的。
方知与挽着祝一站在稍微往后的位置,邰杨和陈效然走在后面,五个人就犹如一张五筒走出校门。
陈效然从看到投稿开始就皱着眉,不知道方知与的打算不好插手解决,也不知道怎么和她解释,虽然可能她也不用解释。
不过一路下来,这还是第一次见邰杨眼神凶成这样,像一把枪,来一个倒一个。
到家五个人被安排坐在沙发上,祝一和徐迪把方知与夹在中间,邰杨和陈效然一人一个小沙发坐在三人两侧。
祝一手往扶手上一拍。“这哪个傻逼干的!”
徐迪秒跟,也往扶手上一拍,“现在怎么办!”
方知与头又被喊的有点疼,伸出双手按住旁边两个炸弹。
“先搞清楚是谁发的,对这种事没有必要自证。”邰杨低着头说。
方知与很认同,点点头。
“怎么能知道是谁发的呢...”祝一拿着手机想找到一点出口。
方知与做好历经几天的谣言和眼光的准备,得先去找到运营校园墙的人,再问问愿不愿意提供来源账号。
如果那个人也相信谣言,还真不一定会愿意......
啪
手机往茶几上一摔,“找到了。”
四个人顿时抬头看着手机摔来的方向,邰杨一只手撑着下巴,很拽的看着方知与,“校园墙皮下我认识,早上就找他要了投稿那个号的主页,可能中午才看手机,才发我。”
祝一立马把手机拿起来放到自己和方知与面前,徐迪还在震惊邰杨的速度,“说给就给了?”这么没有职业操守?
“嗯。”邰杨不以为意。
“我靠!”祝一炸了。
声音大得把徐迪吓了一跳,某种程度感觉祝一头发都竖起来了。
长大后的方知与回想起来觉得其实不值得哭,毕竟她就是那种人。
但还在青春里的少女怎么会不为了背叛而难过,眼泪止不住的往外涌。
又是她,为什么?
酸涩的神经直到牙齿,几个人看到方知与的反应明显慌了神,祝一立马抱着方知与。
“怎么了怎么了,谁啊?”徐迪拿过手机。
一个他们熟悉的头像。
这个头像邰杨不认识,但也猜到了。
帖子递到眼前,邰杨望过去的那一眼,方知与眉头皱褶,眼睛红红的,她转回去的那一瞬间邰杨看见了不知道是窗外哪里来的水滴还是眼泪。
现在方知与眼睛更红,被圈在怀里,垂着眼没什么表情,但眼泪一颗一颗往下坠。
真实的。
祝一和徐迪的骂声在方知与重新坐好前没停过,看到她坐好祝一心疼地摸摸她的脸,给她擦眼泪。
因为自己没同意和好?难道我太冷漠了吗?
方知与不懂,难道她做的事值得自己原谅吗,这么恨我吗。
咸涩的味道一直弥漫在客厅,回荡了一个中午。
知道了是谁发的,这个事就明朗了。
难受的气堵在心口,方知与并不在乎能否在所有人那里消除这个谣言,但她一定要知道为什么。
下午祝一和徐迪简直可以说是蛰伏的状态,蓄势待发。最后一节课下课,两个人就想冲出去,被邰杨和方知与拦了回来。
“让她去聊,你们不用出面,不然看热闹的会以为是我们在威胁她。”邰杨看着斜对面的教室门。
“我知道!我们就站在她们教室拐角那儿。”祝一急得不行。
方知与先走了出去,到对方教室并不远,只需要去到对面,路上的声音越来越兴奋,很多人都悄悄站在其实很显眼的地方准备吃瓜。
“不会是找她打架的吧?”
“我赌一个是曲芯乐发的,我根本不相信。”
“欸!她叫人了!”
曲芯乐早就听到跑进教室的人说她朝这边走过来了,听到敲门声心虚的没抬头。
不过点名道姓的询问,还是让她被叫了出去。
祝一给她想了一下午如何霸气开场,想了很多开场语,甚至让她把宪法第三十八条背下来,她都没用。
这个人再站在她面前的时候,那股酸涩的劲头又窜上来。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曲芯乐看着她,很自然的话,但并不流畅。
方知与没跟她废话,手机拿出来,屏幕点亮举到她面前,用一种确保有人能听到的音量,“这不是你吗?”
曲芯乐咽了口水,看了一眼就移开目光。
“看来你也没什么狡辩的。”方知与把手机放下,拿着手机的手垂在一边。
曲芯乐不断舔嘴唇,眼神往旁边不停瞟。
“照片也是别人发给我的。”声音很小,找了个最没用的环节,一听就是现编的。
方知与轻笑一声,“别人发给你的你就可以造谣传播吗?带来的目光和语言对我有什么影响你想过吗?”
没准备听她的回答,“我知道你没想过,我只是告诉你正常人应该怎么想。”
这句话说出来周围压抑着爆发了小范围的尖叫。传播立马开始,后排的人问前排的人,又激动地告知手机那端的人。
但方知与都不知道,她把发抖的手背到身后,“为什么一定是我呢,有这么恨我吗。”
手抓紧了手机,抑制发抖。
对面不说话。
“可能真的是我太想忽略你的存在了,你偷拍应该不止这两次吧,我竟然一次都没注意到。我以为上次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以为我不记恨你对你来说就算是好结果,看来不是。”方知与体会到了眼泪这个东西无法抑制,讲完一段话眼眶已经又盖上一层水。
手也抖得快拿不住手机,偏偏手心又出了一层汗,手机不受控地向下滑,方知与反应过来的时候只捏住了一瞬尾巴。
条件反射的转身,没有看到围观的目光。
白色的布料撞进视线,黑色的板鞋,一样的校裤。邰杨拿着她的手机,站在她身后。
啪嗒,今天第三次。
邰杨一张纸递过去,正好接住下落的那一滴眼泪。
很多年后自称情感大师的祝一正顶着炸毛的脑袋坐在对面问她,怎么判断心动。
她再想起那滴砸在纸上的泪和抬头对视的那一眼。
“心跳只是心电图上的一次波动,但如果我允许它的偏差,那就是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