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 5 章

暴雨下了一整夜。

钟长夜靠坐着石壁,他半垂着头,手中漫不经心地把玩着石子,有些长发散落肩侧,有几缕被风吹起又落下,

谢启早就睡着了,他低着头,手搭着下巴,埋头苦睡。

钟长夜冷淡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审视观察着他,他从不会怀疑自己的判断,这个男人就是他曾经在档案里看到过的人。

——一个神秘莫测的危险人物。

如果只是一两天,他相信是偶遇,可是这么久都没人来寻……

那他煞费苦心,失事到这来,还对他有些了解,那就是刻意在荒岛上和他来一场偶遇,演一场戏?

……做几顿饭?

他都已经陪着吃一碗了。

钟长夜百无聊赖地抛着手里的石头,一道无声激射向谢启面门,毫厘之差稳稳停留在谢启眉心,谢启微微张着嘴,睡的昏天黑时,没一点反应。

钟长夜一松手,石子啪嗒落下去,砸在谢启脚面上,就这都没把谢启砸醒。

钟长夜:……石头太小了?

挥挥手,石子从谢启脚面滚落下来,自然落到一边。

钟长夜睁着眼一夜没睡,他不习惯身边有人,这样一个人特意来陪他演戏,他怎么能不奉陪?

暂时没办法找钟家乐子,不过有新乐子出现,倒也不会太无趣。

这场雨一直持续到后半夜,先是噼啪声渐弱,而后淅淅沥沥,直到清晨,天空彻底放晴。

乱石滩的天气也是前所未有的晴朗。

谢启一大早就迫不及待跑出去,他插着腰,环视一圈,深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感叹:

“雨过天晴——只可惜没看见彩虹。”

钟长夜跟着出去,他就站在一旁,长发被海风吹起,谢启蹲下来,在沙滩上翻找一会,捡了几个海螺,冲刷干净后放在耳边听了听,而后站起来,献宝一样递过来,

“要听听吗?”他放在耳边做了个示范,“放在耳边,会有很好听的声音。”

钟长夜垂眸看了一眼,这只海螺特意被洗的很干净,壳上还带着点水珠,他捏着海螺,看了眼谢启,眼神里看不出情绪,语气淡淡,“我知道。”

谢启愣了一下:“你有过这个?”

“没有。”

钟长夜有点怀疑面前这人是不是故意的,不然,为什么每样都那么精准戳着他的伤疤。

钟长夜气息不由冷下来,他不受控制的想捏碎这只海螺……

记忆中的海螺,本该是他的奖励。

那是钟明煦的第一次实战训练,他太慌了,一上实战之前学习的全部忘记,手忙脚乱,身上还无意中带了严禁携带的物品,导致战舰失火燃爆。

他负责钟明煦的安全,从大火里把人拽出来。

钟明煦出来后怕的发抖,也把其他人吓的不清,一窝蜂涌上去急着把人送进医院。

他自己只能拖着受伤的手,现在原地,目送那些人离开。

没有人回头看他。

他反锁了医疗室的门,处理好被严重烧伤的手臂,把喷溅进肉里的喷溅物一点点挖出来。

晚上,父亲千里迢迢赶回来,敲开门,站在床前,在他枕边放了一枚海螺作为奖励。

那是他第一次收到礼物。

他欣喜极了,假装睡着,偷偷将海螺放在耳边,听了一遍又一遍,舍不得松开手,里面的海浪声仿佛就拍打在耳边,他甚至觉得能嗅到大海的潮汽。

那一晚,他紧紧攥着海螺,梦里都是潮水的声音。

直到钟明煦回来,知道父亲给他送了一枚海螺,委屈的掉眼泪,“我和他都受了伤,父亲你只给他礼物,只安慰他,都不安慰我,我什么都没有,你偏心,你偏心!”

知道只有自己有,他忍不住窃喜,还有一种妄想的奢望。

……是不是父亲终于看见他了。

钟明煦受了委屈,闹绝食,怎么哄都不吃,身为钟家长子的大哥还是私底下找了他,希望他把东西借给钟明煦几天,

“长夜,就几天,他新鲜感过去了就还给你,你是哥哥,让着点他。”

他紧紧捏着唯一属于自己的海螺,第一次学会拒绝。

争执间海螺摔倒地上,破成好几块,风卷跑了几片,碎的补不起来,成了废品,他呆愣住,空茫地看着地上碎片。

但其他人都松了口气,这一下,海螺都不用争了。

都公平了。

只有他觉得手臂被火烧到的地方,后知后觉开始疼起来,一直钻到骨头里,疼的他受不了,想要哭。

为什么这么疼。

比他任何一次受伤都疼,明明伤口已经快愈合了,不要疼了,再疼下去,父亲会生气的。

钟长夜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这件事,可在看到这颗海螺后,过往记忆浮现,又开始纠缠他,早就愈合没有伤疤的手,此刻也开始隐隐作痛,

他将这枚海螺放在耳边,里面藏着的海浪声响在他耳边,潮水一样,拍打着耳膜,和儿时一样。

一样刺耳!

钟长夜面无表情,完全窥探不出他此刻的想法。

谢启觉得钟长夜不对劲,说不出哪里不对,但他就是能感觉出来,他小心翼翼,

“你怎么了,不开心吗?”

是不是他说错了什么,谢启不明白,但他知道这一定不是钟长夜的错,都怪那本破书。

非要以钟明煦作为主角。

对钟长夜的描写太少了。

就不能再多写一些吗。

钟长夜睨了他一眼,把海螺拿开,攥在手中,力道大的差点将海螺捏碎,他垂着眼,眼底有藏起的冷漠,语气平淡,

“只是觉得,有些东西真的到手了,其实也就那样。”

谢启张口半天,最后道:“你要是喜欢,我再去多捡一些,我们挨个听,天天听。”

“不用了。”

钟长夜神情微冷,他手一扬,将海螺扔进海里,“它属于大海。”

不属于他的东西早该放弃掉。

谢启闻言,忍不住去看他,海风吹拂着青年头发,发丝飞舞,青年始终凝望那片海域,没有看他,浑身散发着说不出的冰冷。

……还有寂寥。

谢启突然想起书里面,在这片乱石滩,钟长夜深受重伤时唯一一次的心声——这一生,没人在乎他,没人爱他。

只会有几个字,却涵盖了他的一生。

怎么会没有呢?

谢启低下头,看见脚边的海草,被潮水冲上来的,湿漉漉,缠成了一团,他蹲下身,认真捡起几根放在指尖,理顺。

又去不远处灌木丛,捡了几根枝条野花,笼了一堆海草,杂七杂八的,堆在一边,席地而坐,就坐在钟长夜身旁。

钟长夜:这人又粘着他,又在想什么招?

他坐在石头上晒太阳,长腿随意放下,面朝大海,看上去岁月静好,偶尔瞥谢启一眼。

谢启就靠坐着石头,紧贴着钟长夜,将海草一根根理好,他的手指在这些东西间穿梭,很快,海草在他手中渐渐有了形状,一个很小的小人,有头,有身子,胳膊细细的张着,谢启用细小野花给它做了眼睛,又用不同颜色的草叶在它胸口编了一个字,

——夜。

钟长夜的夜。

这是他送自家钟长夜的专属礼物,必须打上记号!

谢启左看看,右看看,将支棱出来的地方弄平,那个夜字编的结实。

钟长夜被那个字烫的眼睛疼。

他冷冷盯着谢启。

谢启终于做好,他拽了拽钟长夜的袖子,钟长夜面无表情垂着眼,微带俯视,谢启仰着头,四目相对,谢启另一只手将手里小人递过去,满脸真诚,

“别不高兴了……这个送你。”

钟长夜接过来,海草小人大约手掌大小,躺在他掌心,小人唇线抿直,一副不高兴的样子,又细又丑的胳膊张开,胸口的夜字很大,也很显眼。

居然真的和他有一点点像。

神态神似。

不过钟长夜拒绝自己这么蠢,他低下头,谢启正紧张地等着他反馈,一双眼睛紧盯着他,无形的尾巴绷紧,似乎在等待审判,

钟长夜凝视他半天,唇角才勾起一抹几乎看不出的弧度,看谢启期待的都屏气吞声了,终于慢吞吞开口,

“不错。”

谢启眼睛唰地亮起,整个人肉眼可见亮起来,钟长夜仿佛看见那条无形的尾巴激动的疯狂摇摆,一个劲疯狂追问,

“真的吗真的吗真的吗?”

“我就知道我手艺没退步,”谢启备受鼓舞,钟长夜唇角微勾,提出要求,“我很喜欢,能多做几个吗?”

谢启热血上头,当即决定要再做一些,全都用来哄他家钟长夜开心。他简直开心的都要蹦起来了,乐颠颠跑到灌木丛,扒拉着合适的材料。

钟长夜就这样看着谢启跑过来,跑过去,美滋滋抱着一大堆的东西,全归拢在他脚边。

掌心的小人略有些扎人,那个夜字彰显着唯一主人的身份。

钟长夜低下头,凝视它,小人似乎也在和他对视,胸口的夜字被阳光照射着,显出刺眼,钟长夜隐秘地将小人细细按了一遍,放进一旁。

他看着脚边正傻乐着,颠颠准备给他编出一支夜字小人军团的谢启,唇角带着笑,晃着腿,看上去心情颇好,心里想着,

——晚上回去统统拆掉再检查一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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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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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书,当狗,抢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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