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长夜动作很快,没一会,地上落了一堆树枝木头,谢启将这些归拢在一起,一趟一趟的往挑选好的高地势岩洞搬。
那是谢启精心挑选的居所,比他们现在的地方更大,像一个天然形成的岩洞,但有些地方被风吹雨打有缺口,需要他们修补一下。
除了树木,还要搬一些石头,钟长夜身上有伤,谢启自然不会让他做这些活,一趟一趟跟松鼠存粮一样,来来返返。
黑压压的云层堆积着,愈来愈厚。
两人争分夺秒,终于在暴风雨前将这地方修补好。
说是居所都是在夸它,几根木头压着实体,顶上铺了一层厚厚海草和枝丫,被土压着,在屋里都能听见外面海风变大的声音——但还没有东西被吹起来,这样看来,挡风应该是没问题的。
谢启把最后一木块卡进石缝里,退后几步,左看右看细细打量,丑是真的丑,但他一点不嫌弃,满意极了。
“好了。”
他掸了掸身上的灰,转身乐滋滋看钟长夜,等待夸奖,
“看看,怎么样?”
钟长夜一直靠在外间的石头上,盯着谢启,看他的一举一动,的听见谢启的文化,他面无表情走进来,随手将一些瑕疵部分填补塞上,环视一圈,“比我想象的好。”
这是夸他吧。
就是在夸他!
谢启欢喜的不行,肉眼可见精气神补足。
两人将物资转移到这个小屋,最后一趟时,阴云堆积,几乎成了墨黑色,狂风大作,树木被刮的东倒西歪,灌木丛快被连根吹起,
刺目闪电后,几乎将天地震裂开的雷声轰然炸响,紧接着,瓢泼大雨倾盆而下,风砸在简陋的新居所石壁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屋顶有碎渣往下掉。
豆大雨点噼里啪啦打在石洞上,入口处有一些雨丝飘进来,幸而不多,没什么大碍,
忙碌了一天,早就累了,谢启已经生好了火,早早做上饭,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亏什么都不能亏身体,他家钟长夜本来身体就不好,做了这么重的体力活,怎么能不多补补,
钟长夜这下相信谢启真爱做饭了。
真是到哪都不忘他的锅碗瓢盆。
火苗舔舐着锅底,将岩洞映的发红,随着香味逐渐蔓延开,连带着岩洞内的温度都暖和了些,钟长夜静静看着,外间是雨点砸下的声音,里间是火苗噼啪声,昏黄的火光照着山洞。
谢启抬头,偷偷觑了钟长夜一眼,他做模做样搅和锅里食材,开口,
“我们这也算共患难了,我还不知道你名字呢。”
钟长夜目光上移,落在谢启脸上,淡声开口,他神情平静,
“钟长夜。”
谢启终于能名正言顺咀嚼这个名字了,他重复几遍,美滋滋,大力夸赞:“钟长夜,这名字不错,好听,一听就是好名字。”
他家长夜愿意把真名告诉他哎。
谢启心里喜的不行,坚信一定是自己得到了钟长夜的信任,但很快,他又忧心起来,他们才认识不到两天,钟长夜怎么可以这么容易相信别人,随随便便把自己的真名告诉别人。
万一遇见坏人,怎么办?
谢启绞尽脑汁想着,要怎么教钟长夜学会防备别人。
谢启更深觉自己肩负了保护钟长夜的使命,势必扭转他家钟长夜的最后结局。
钟长夜黑幽幽目光凝视谢启,似乎在观察他的反应,直到谢启抬起头,四目相对,谢启茫然,钟长夜平静语调里还有些淡淡的冷,
“是吗。”
这名字可并不吉利,永夜无光,没有归途,当年为他取这么名字,不过是为了让他成为钟家暗中最趁手,最得用的工具。
钟长夜眼底泛起一股隐隐嘲意,还有一闪而过的冰冷,谢启听见钟长夜质疑,他停下手中动作,认真看过去,
“当然是好名字:夜长人自起,星月满空江,给你起名字的人期待很明显,希望你深处长夜时不要枯等,别困死自己,主动站起来看看天上的星星,奔赴外间风景。”
外间雨声变大,谢启的声音在安静岩洞中格外清晰,带着一股平心静气的力量,
“这个名字很好。”
钟长夜愣住,眼睛都稍稍瞪大一些,谢启咧嘴一笑,“正好我名字中的启,是启明星的意思。”
他拳头一锤掌心,一副恍然大悟模样,“这就是缘分,长夜配星辰,难怪我会掉在这,原来是上天的指引。”
钟长夜:……
他重新坐了回去,不想搭理谢启,谢启还在叽叽喳喳,声音飘荡在岩洞中,倒是不那么死寂安静了,很有生气。
这次的饭和上一顿截然不同。
不过倒是一样的丰盛,色彩鲜艳,肉和蔬菜具有,营养搭配均衡,这次没放药材,谢启怕补过头,不过他准备了一些洗好的浆果,就放在钟长夜手边。
——这是真擅长做饭,难怪星舰会带那么多食材和调料。
“你爱吃什么口味,咸口、淡口?我来调。”
钟长夜神情复杂,他从未想过会有人如此在意生活品质,不管在家还是出任务,钟长夜惯常喝的都是军需营养液。
不挑什么口味,饱腹就行。
谢启对此成反对态度,大声反对,“营养液这种东西,偶尔吃吃还行,你天天吃,没事都要吃出抑郁了。”
谢启势必要让钟长夜明白,吃热腾腾色香味俱全的饭,是多么美好的事。
赶紧把那该死的营养液都扔掉,
“胃是情绪动物,你要经常哄它,给它吃好吃的,胃满足了,大脑才会释放开心积极的信号,你每天就用营养液应付你的胃,一点都不尊重它,胃得不到满足,大脑就无法释放开心信号,大脑不开心,人就会抑郁,没有精神,甚至麻木。”
谢启定音:“人要多吃美食,才对得起我们的身体。”
谢启实在是太执着,钟长夜拗不过,随口道,“随意吧。”
谢启幽怨看他,钟长夜默默移开目光,谢启努力想,想到了点什么,大声惊喜,“我知道了,你爱吃甜的。”
钟长夜蓦地扭过头,谢启得意,
“你早上喝粥的时候,多吃了两颗甜枣。”
钟长夜:仔细回忆中……
他好像,确实,多吃了两颗。
谢启见钟长夜的模样,笑的更欢了,笑着笑着,他心底发酸,他是故意骗钟长夜,早上那两颗甜枣也是他故意放的。
钟长夜很警惕,从不会表露出偏爱什么。
可谢启对钟长夜的了解却更深啊,书里的钟长夜喜欢吃甜的,小时候甚至因为偷吃甜食蛀牙,被钟父狠狠教训一顿,严禁他有自己私欲。
钟长夜压抑了一辈子。
谢启拿出糖罐,多倒了一些,钟长夜没有阻止他,他自己也在发愣,他的目光无意识随着那罐糖罐子移动,又落回到谢启身上。
一切弄好,锅里煮的东西还要一段时间才能熟,谢启一点点挪近钟长夜,近一点,再近一点,直到被钟长夜食指顶住脑门,眼神幽幽。
——距离够近了。
此时谢启和钟长夜之间,有半臂之隔,谢启满足了,外面狂风暴雨,雨幕重重,谢启坐的位置靠近入口,恰好能挡住入口处的风雨。
这样的暴风雨中,两人共处一室,谢启都快盖不住脸上傻笑。
——共处一室。
多么美好的词。
谢启心里咕咕冒着快乐泡沫。
火苗上的锅也咕嘟嘟开了。
谢启先给自己盛了一碗,迅速搅凉之后喝上几口,喝的又急又快,随后抬起碗暗示钟长夜,结果一抬头,对面青年已经拿着勺子喝了起来,碗里早就浅了一小半,
很明显,他在吃的时候,钟长夜没有看他,跟着一起吃了,
谢启捏着勺柄呆呆愣住,
钟长夜含着勺子,见状,歪头,声音含含糊糊,神情疑惑,
——怎么了?
见谢启不说话,钟长夜继续吃自己碗里的饭,吃相很优雅,也吃的很快,没一会一碗就空了,钟长夜熟练添了第二碗。
他吃的很认真。
谢启抱紧自己的碗,眼神涩然,这一次,钟长夜没有谨慎地看他吃完再吃,而是一同吃饭。
可是,他们明明才只认识了两天而已。
谢启心里软的能滴出水,又疼的厉害,钟长夜正在接纳他,这种感觉令他无法抑制的喜悦,开心,却也心疼,钟长夜太寂寞,太孤独。
在书里,他只想要一点点关心,一点点爱,可是钟家,连这样的爱都吝啬给予。
风雨愈发大了,砸在岩洞上,木头嘎吱作响,有风裹挟着雨丝飘进来,谢启就坐在入口处,挡着那些风雨。
①引用自李益诗句——“夜长人自起,星月满空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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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