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武当云深3

回到“海鹰号”上,赵敏正趴在船舷边看星星。

见李纾回来,她跑过来,仰着小脸:“姐姐,那个张无忌…他好像很害怕。”

周芷若轻声道:“师尊,我给了他糖,他好一些了。”

“嗯。”李纾摸摸她俩的头,“你们做得很好。”

周芷若眼睛亮了亮,赵敏则得意地扬起下巴:

“那是!我赵敏出马,哪有哄不好的小孩!”

此后数日,两船并行溯江而上。

李纾常在舱外看书,偶尔指点周芷若功课。

周芷若学得认真,坐在矮凳上,一笔一划写着字。

有时江风大,吹得纸页哗哗响,武瑞会给她披上外衣,又用镇纸压好。

殷素素有时过船来,带些自制的鱼干,那是冰火岛带回来的,用海盐腌制,晒得干硬,却能久存。

她见周芷若在练字,眼中露出温和笑意:“芷若在写字?”

周芷若起身,规规矩矩行了一礼:“殷姨。”

“坐,继续写。”殷素素在她身边坐下,看了一会儿,轻声道,

“笔握得稳,字也有筋骨。李姑娘教得好。”

李纾合上书,淡淡道:“她自己肯学。”

殷素素看向李纾,忽然道:“李姑娘这般年纪,便有这般医术,实在难得。”

“殷姑娘过奖。”

殷素素笑了笑,不再多说。

这日午后,殷素素在李纾舱中坐下,看着窗外江水东流,忽然问:“李姑娘觉得,江湖是什么?”

李纾合上书,沉吟片刻:“是不得已。”

殷素素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苦涩:“这话不像十几岁孩子说的。”

“长辈教的。”李纾淡淡道,“她说江湖如海,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汹涌。人人皆有不得已。”

殷素素沉默良久,轻声道:“是啊…不得已。”

她没再说下去,但李纾懂得。

正邪之恋,十年荒岛,如今归来又要面对各派逼问。这一生,多少不得已。

又一日,殷素素问起俞岱岩伤势细节。

李纾简略说了治疗过程,隐去灵泉、丹药等细节,只道是家传医术,配合特殊药方,又需病人有极大毅力承受碎骨重接之苦。

殷素素叹道:“李姑娘年纪轻轻,便有这般造化。

我像你这般大时,只知道跟着父亲兄长习武,哪里懂得这些。”

“各人有各人缘法。”李纾道。

船至汉口,众人下船换乘马车。

殷野王因教中有事,暂回杭州,约定日后武当再见。

李天垣率天鹰教弟子护送一程,至安全地界方回。

陆路果然不太平。

刚离汉口三十里,第一拨人便到了。

是邙山派的,二十余人拦住去路,为首的是个独眼汉子,手提九环大刀。

俞莲舟上前应对,言语间已留余地:“诸位,五弟一家刚回中原,有事不妨改日再谈。”

但那独眼汉子突然发难,挥手间三枚飞镖疾射而出,直取张翠山面门!便在此时,一道剑光闪过。

武瑞不知何时已至俞莲舟身侧,短剑出鞘,剑尖轻点,只听“叮叮叮”三声轻响,飞镖尽数被击落,钉在地上。

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看不清她如何拔剑、如何出手。

独眼汉子大惊:“你们是一伙的?!”

李纾这才从马车中掀帘而出,语气平淡:“路见不平而已。”

她声音不大,却让那汉子心头一寒。

一个半大女孩,身边侍女有这般身手,其来历定不简单。

再看她身后那沉默汉子古圳,虽未出手,但眼神沉静如渊,显然也是高手。

汉子脸色变幻,终是咬牙挥手:“撤!”

二十余人退去。

俞莲舟看向武瑞,眼中露出赞许:“姑娘好剑法。”

武瑞微微颔首,退回李纾身侧,沉默如初。

周芷若在马车里,透过帘缝看到外面情形,小手抓紧衣角。赵敏却兴奋地探出头:“武姨好厉害!”

晓荷轻声道:“敏儿,坐好。”

“哦。”赵敏缩回头,却仍扒着窗缝往外看。

此后路上,再无人敢轻易造次。

…………………

夜半,鄂北小镇客栈。

周芷若睡在李纾隔壁房间。

她半夜醒来,听到外面有轻微声响,似是瓦片轻响。

正想起身查看,忽然一道黑影从窗前掠过!

“师尊!”她下意识喊。

李纾早已点了赵敏睡穴,推窗跃出。

周芷若跑到窗边,只见月光下,一道黑影扛着个孩童,从隔壁屋顶疾掠而过!那孩童衣裳…是张无忌!

她捂住嘴,不敢出声。晓荷已冲进房,将她护在身后:“别怕,娘子在。”

外面传来打斗声、惊呼声。

周芷若浑身发抖,晓荷搂着她:“别怕,没事。”

过了好一会儿,李纾回来,面色凝重。

院中已乱作一团。

殷素素面色惨白,张翠山焦急万分:“无忌!无忌被掳走了!”

俞莲舟正与两个黑衣人交手。

那两人掌风阴寒,月色下隐隐可见白气缭绕。李纾知道,那是玄冥二老。

俞莲舟以一敌二,渐落下风。

他肩头已中一掌,衣衫破裂处泛着青黑色,面色发青,显是寒毒侵体。

李纾从怀中取出药瓶,倒出两颗赤红丹药,手腕一抖,丹药化作两道红线射去:“俞二侠,服下!”

俞莲舟张口接住。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暖流自喉间散开,驱散寒气。

他精神一振,掌力加重,武当绵掌如长江大河,滔滔不绝。

玄冥二老见势不妙,虚晃一招,转身遁走,身形如鬼魅般没入夜色。

晓荷已上前为俞莲舟诊脉,眉头紧皱:“寒毒侵脉,需尽快驱除。”

殷素素却已顾不上这些,颤声问李纾:

“李姑娘…你方才追出去,可看到无忌…他被谁掳走了?”

李纾如实相告:“我追了一程,没追上。那二人轻功极高,掌力阴寒诡异,前所未见。”

张翠山咬牙,眼中血丝密布:“究竟是什么人?!为何要对一个孩子下手?!”

俞莲舟强撑着说:“掌力阴寒…前所未见…先回武当,禀明师父,再从长计议。”

…………………

回武当山路上,张翠山夫妇一路沉默。

张无忌被掳走,生死不明,这消息如巨石压在众人心头。

殷素素面色苍白,几度险些昏厥。

张翠山紧握她的手,眼中血丝密布,却强作镇定:“素素,别担心…无忌福大命大…”

这话说得空洞,连他自己都不信。

俞莲舟寒毒未清,靠李纾的药稳住伤势。

他几次想开口安慰五弟,却不知该说什么。

玄冥二老掌力阴寒诡异,连他都难以抵挡,无忌一个十岁孩子…

李纾坐在马车里,看着窗外掠过山林。

周芷若挨着她,小声问:“师尊,无忌哥哥…还能回来吗?”

“能。”李纾声音平静。

她并非安慰。

昨夜事发时,她追出不久,便见暗处有人打手势,是海涯阁暗号。

陈伯暗中传讯,说已追踪到玄冥二老踪迹。

那两人掳了张无忌后,并未远遁,反在武当山附近一处荒庙落脚,似在等待什么。

陈伯没打草惊蛇,只远远监视。他传信问李纾,要不要救人。

李纾回信:不必,等张三丰。

她知道,张三丰必会出手。

这位百岁真人看似淡泊,其实非常护短。徒孙被掳,他岂会坐视?

果然,车至武当山脚,便见山门处立着一道身影。

白须飘飘,青衫如洗。张三丰负手而立,目光落在马车上,沉静如古井。

俞莲舟下车,躬身:“师父,弟子无能,让无忌…”

“我都知道了。”张三丰摆手,声音沉稳,“远桥已禀报。你们一路辛苦,先上山。”

他目光扫过众人,在殷素素苍白的脸上停留一瞬,温声道:“殷姑娘莫急,老道自有主张。”

张三丰不再多言,转身往山上去。走了几步,忽又停住,对李纾道:“李姑娘,借一步说话。”

李纾下车,随他走到一旁古松下。

“姑娘可知那二人下落?”张三丰开门见山。

李纾点头:“晚辈的人正在追踪。他们在山南三十里外,一处废弃山神庙。”

张三丰眼中精光一闪:“姑娘的人?”

“曾祖母旧部,略通追踪。”李纾道,“真人若要救人,晚辈可引路。”

张三丰沉吟片刻,点头道:“好。今夜子时,老道去会会他们。”

“晚辈同去。”

张三丰看她一眼,没反对。

…………………

子夜,月隐云中。

山神庙破败不堪,残垣断壁间,隐约透出火光。

庙内,两个黑衣人围着火堆而坐。

张无忌被扔在角落,缩成一团,小脸冻得发青,嘴唇发紫。

他中了玄冥神掌,寒毒已侵入经脉,冷得浑身发抖,意识都有些模糊。

“师兄,咱们在这儿等什么?不如直接带回大都,交给王爷。”

“你懂什么。张三丰那老道最是护短,咱们掳了他徒孙,他必会来救。到时…嘿嘿。”其中一人眼中闪过狠色。

话音刚落,庙外忽然传来一声叹息。

“玄冥神掌…果然阴毒。”

声音苍老,却清晰如在耳畔。

两人脸色骤变,霍然起身。

其中一人第一反应是抓向张无忌,想挟为人质。

但他手刚伸出,便觉一股柔和劲气袭来,如春风拂面,却让他手臂酸麻,动弹不得。

张三丰缓步走进庙中。

他走得很慢,白须在夜风中微动。

目光扫过二人,最后落在张无忌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怜惜。

“孩子,过来。”

张无忌眼泪涌出,想爬起,却浑身无力。

张三丰抬手虚引,一股无形力道将他托起,送至身后。

李纾从暗处走出,接住张无忌。她探他脉搏,眉头紧皱,寒毒已深入经脉,非同小可。

“张真人,孩子寒毒入体,需尽快救治。”

张三丰点头,转身看向那两个黑衣人,淡淡道:

“今日留二位性命,回去告诉你们主子,武当的人,他动不得。”

那两人对视一眼,知不是对手,只得悻悻退去。

三人带着张无忌回到武当山时,天已微明。

紫霄宫中,殷素素一见儿子,扑上来抱住,泪如雨下:“无忌…无忌…”

张翠山也红了眼眶,向张三丰跪下:“多谢师父救回无忌!”

赵敏和周芷若原本在厢房休息,听到动静也跑了出来。

赵敏一眼看到张无忌青紫的小脸,惊呼道:“呀!他怎么变成这样了!”

周芷若快步走到李纾身边,小声问:“师尊,无忌哥哥他…”

“中了寒毒。”李纾简略道。

张三丰扶起张翠山,沉声道:“先给孩子看看伤势。”

众人将张无忌安置在静室。

张三丰探脉后,面色凝重:“玄冥神掌寒毒阴狠无比,已侵入心脉。

老道虽能以纯阳无极功压制,但若要根除…难。”

殷素素闻言,几乎晕厥。

赵敏在旁边看着,忽然道:“张爷爷,您这么厉害,一定能治好的对不对?”

她这话说得天真,却让张三丰苦笑摇头:

“小丫头,这寒毒非同小可。便是老道,也只能暂时压制,保他性命。”

周芷若轻轻拉了拉李纾衣袖:“师尊,您能救俞三伯,能不能…”

李纾摇头:“寒毒入心,与筋骨之伤不同。我只能缓解症状,无法根除。”

她取出银针,在张无忌几处大穴施针,暂时稳住寒毒蔓延。又喂他服下温阳丹药,护住心脉。

张无忌面色稍缓,但嘴唇仍青紫,浑身冰凉。

赵敏看着张无忌难受的样子,忽然从怀里掏出个小暖炉,那是她冬天用的,巴掌大小,铜制的,里面还装着炭火。

“这个给你捂手。”她塞到张无忌手里。

张无忌虚弱地睁开眼,看到赵敏关心的眼神,小声说:“谢谢…”

周芷若也取出自己随身带的安神香囊,放在张无忌枕边:“这个能安神,你好好休息。”

三个孩子围在一起,虽然张无忌病重,但赵敏活泼和周芷若温柔,让气氛缓和不少。

张三丰对李纾道:“有劳姑娘施针。老道需闭关三日,以纯阳内力为他驱毒。虽不能根治,但可保他十年无虞。”

李纾点头:“真人大义。”

…………………

三日后,张三丰出关。

张无忌身上的寒毒已被压制,面色红润了许多,能下床走动了。

但张三丰明确告知张翠山夫妇:“寒毒只是被老道的内力强行压住,并未根除。

暂时可保无恙,但若找不到根治之法,恐有性命之忧。”

殷素素眼泪又落下来:“难道…就没有办法了吗?”

张三丰沉吟道:“世间万物相生相克。玄冥神掌至阴至寒,或需至阳至刚功法方能化解。只是这等神功,可遇不可求。”

这番话,众人都记在心里。

张无忌倒很乐观,他在冰火岛长大,早已学会面对困境。现在能走路说话,已比在荒庙时好多了。

这日午后,赵敏拉着周芷若来找张无忌玩。

三个孩子在紫霄宫后的松林里,赵敏指着树上松鼠:“看!它在偷吃松子!”

张无忌抬头看,笑了:“冰火岛上也有松鼠,不过是白色的。”

“白色松鼠?”赵敏好奇,“好看吗?”

“好看,毛茸茸的。”张无忌说,“就是怕人,一靠近就跑。”

周芷若轻声问:“岛上…就只有你们三个人吗?”

“嗯。”张无忌点头,“爹、娘,还有我。

有时候很闷,但爹教我认字,娘教我认草药。

岛上有好多奇怪的植物,有些能治病,有些有毒。”

赵敏眼珠一转:“那你会治病吗?”

“会一点点。”张无忌有些不好意思,“娘教我的,都是简单的。”

周芷若微笑:“那你很厉害啊。”

三个孩子说说笑笑,暂时忘却了寒毒阴影。

李纾远远看着,没有打扰。

张三丰走到她身边,缓缓道:“这三个孩子,缘分不浅。”

李纾点头:“是啊。”

“姑娘今后有何打算?”张三丰问。

“回杭州。”李纾道,“还有些旧事需了结。”

张三丰颔首:“日后若有需要,武当随时欢迎姑娘。”

“多谢真人。”

…………………

武当山客院。

李纾坐在窗前,手中拿着一卷书,却未翻动。

她目光落在院中那株老柏上。

张无忌寒毒,并非不能治。

以她如今修为,若肯动用洞天福地中灵泉,辅以曾祖母留下丹药,彻底驱除寒毒并非难事。

可她不能这么做。

七年前她救治俞岱岩,已是改变了这位武当三侠的命运。

俞岱岩如今不仅痊愈,武功尽复,甚至因祸得福,在养伤期间心境有所突破,武功更胜从前。

那日俞岱岩私下寻她,郑重行了大礼:

“李姑娘再造之恩,俞某没齿难忘。日后姑娘但有所需,俞某必倾力相助。”

李纾只淡淡道:“俞三侠言重了。医者本分罢了。”

俞岱岩特意请李纾为他复查身体。

李纾把完脉,收回手:“俞三侠恢复得很好,武功也精进了。”

“都是托姑娘的福。”俞岱岩深深一揖。

这些因果,李纾心中有数。

如今张无忌身中玄冥神掌,寒毒侵心。

这劫难本是他命运中重要一环。寒毒驱使他远赴昆仑,得遇九阳真经,奠定日后成就。

若她此刻插手根治,便是断了张无忌机缘。

而她已因救治俞岱岩,与武当结下善缘。

若再深入干涉张无忌命运,因果纠缠太深,恐会影响自身修行心境。

赵敏端着一盘果子进来,见李纾对着窗外发呆,凑过来小声道:“姐姐,你在想什么?”

李纾回过神,接过果子:“没什么。张无忌怎么样了?”

“好多了,能下地走动了。”赵敏眼睛亮晶晶的,

“张爷爷真厉害!不过…我觉得姐姐更厉害。”

李纾挑眉:“哦?”

“就是觉得。”赵敏歪着头,“姐姐什么都会,治病、教我们武功、还懂那么多道理。要是姐姐出手,张无忌的病肯定能治好。”

这孩子心思敏锐,竟察觉到了什么。

李纾摸摸她头:“各人有各人缘法。张真人既然说能保他,便信张真人。”

赵敏“嗯”了一声,挨着她坐下,小手托着腮:

“姐姐,我们什么时候回杭州呀?我想家了。”

“快了。”李纾望向院门方向。

外头隐约传来喧哗声,越来越近。

周芷若挨着她坐,也望向院门:“姐姐,今天好热闹。”

“嗯。”李纾合上书,“张真人百岁寿辰,各派都来贺寿。”

晓荷端茶进来,放在桌上:“娘子,前头已经来了不少人。

峨眉、昆仑、崆峒、华山…还有雄狮门、剑宗等,江湖上有头有脸的,差不多都到了。”

李纾端起茶,抿了一口。茶水温热,带着淡淡苦香。

「该来的总会来」她心中默念。

从殷素素、张翠山回武当那日起,必有一场风波。

谢逊下落,屠龙刀去向,这些秘密压在一对夫妇身上,太重。

她并非圣人,也不想干涉他人命运。

但殷素素、张翠山能用性命相护谢逊。这份义气让李纾感佩。

「能救便救罢」她对自己说。

昨夜,她已安排妥当。这次没动用海涯阁力量。

灵鹫宫在武当山附近有一处驻点,是家不起眼药铺。

掌柜姓陈,五十余岁,看着寻常,其实是宫中老人,

早年跟过曾外祖母随侍,只是自觉年老,想外放享享儿孙福。

李纾唤他陈伯。

陈伯擅易容,精暗器,轻功更是登峰造极。

这些年隐在市井,从未显露真本事。连武瑞都不知道他底细。

李纾只告诉陈伯,今日武当有变,需他暗中接应。

又给了他一包东西,里头是两枚血囊,特制伤药,还有一张详细计划。

陈伯接过,什么也没问,只躬身道:“属下明白。”

此刻,李纾在客院等着。前头喧哗声渐大,隐约能听见争执。

周芷若有些不安:“师尊,我们真的不去前面看看?”

“不去。”李纾摸摸她头,“有些热闹,看了徒增烦恼。”

“那张无忌哥哥呢?他会不会有事?”

“看他造化。”李纾这话说得淡。

赵敏却道:“姐姐不去,定有道理。咱们就在这儿等着。”

李纾看了她一眼,这小丫头倒是信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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