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五章 梅膏初制,闲话归人

冬日昼短,天光温淡,栖月阁内暖意融融。

窗下的小几上铺着素色软布,晾晒着一朵朵挑拣干净的红梅花瓣,色泽嫣红,暗香浅浅。沈知菡挽着袖口,正亲自细细翻动花瓣,菱歌与清荷分立两侧,一个整理蜂蜡、一个备着干净瓷罐,主仆三人安安静静忙着手上的活计,预备赶在元宵之前,将这罐腊梅香膏稳稳做好。

屋内炉火噼啪轻响,驱散了冬日的寒凉,衬得一室岁月温柔。

菱歌手里捻着一块纯净蜂蜡,忍不住先开了口,语声轻快,带着几分期待:“小姐,近来府里都在传喜讯呢,老爷和二少爷不日便要从边关回京,今年过年总算能阖家团圆,热闹一番了。”

话音稍顿,她又惋惜地叹了口气:“只是可惜,大少爷和大少夫人今年过年怕是回不来了。”

沈知菡闻言,手上翻动花瓣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眸轻声问道:“这是为何?”

一旁性子沉稳的清荷见状,低声稳妥解释:“回小姐的话,大少爷前些年奉旨外放任职,任期尚浅,朝廷规制严苛,不宜频频归京探亲。如今正是扎根历练的关键时候,自然不好随意请假返家。待再过几年,政绩稳固,便能调回京城常驻,日后便能常伴府中了。”

沈知菡闻言缓缓点头,心中了然。

她入府近月,早已摸清沈家的子嗣脉络。沈家素来文运昌盛,祖父是致仕名相,一生深耕文官仕途,偏偏父辈偏爱武略,连带着嫡辈儿孙也各有所长。

沈家女眷繁多,乖巧温婉、各有性情,可男丁却并不算兴旺。但仅有的几位嫡出少爷,个个出类拔萃、前程可期。大公子从文外放理政,沉稳干练,深谙为官之道;二公子沈知桢弃文从武,随父征战边关,磨砺筋骨胆识,是沈家未来妥妥的接班人。

一文一武,相辅相成,稳稳撑起了整个沈家的未来基业,也难怪府中上下对两位少爷寄予厚望。

沈知菡看着满桌嫣红梅瓣,心底悄然想起那日在清徽堂,母亲与祖母闲谈二哥哥婚事的画面,不由轻声呢喃:“也不知日后,二哥哥会娶一位什么样的二嫂嫂。”

她心底暗自思索,暗自失笑。

放到现代,她这位骁勇善战、驻守边关的嫡兄,妥妥就是人人敬佩的军人,那未来的二嫂嫂,便是实打实的军嫂。二哥哥常年戍守边关、奔波军务,日后在家时日定然寥寥无几,肩负家族重任与家国职责,性子又刚正沉稳。

这般人物的正妻,必定不能是娇柔狭隘、只会争风吃醋的小女子,必得心性通透、端庄大气,能打理家事、稳住内宅,扛得起沈家嫡长媳的重担,方能配得上她二哥哥,撑得起偌大府邸。

菱歌素来耳聪目明、消息最是灵通,一听这话,当即眉眼一亮,凑上前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打趣的笑意:“小姐这就有所不知了!夫人早已暗中筹划好了,过几日便要在府中开办赏梅宴,遍请京中各家勋爵夫人、世家小姐前来赴宴。”

她狡黠一笑:“这宴哪里是单纯赏梅,分明就是借着宴席相看各家姑娘,咱们未来的二少夫人,说不定就在这些宾客之中呢!”

清荷闻言立刻抬眼,警惕地往窗外瞥了一眼,见四下无人,连忙轻拉了一下菱歌的衣袖,低声提醒:“仔细些说话,这般关乎主子婚事的私密事,岂可高声说笑?低调些,莫被旁人听了去,惹是非上身。”

菱歌被她一提醒,当即吐了吐舌头,乖乖收敛了嬉闹神色,压低脑袋不再多言。

沈知菡看着两人一活泼一沉稳的模样,忍不住弯起眉眼,浅浅笑出声来。

炉火融融,梅香幽幽。细碎的闲谈落在暖室之中,伴着指尖缓缓筹备的生辰贺礼,让这清冷冬日,多了无数烟火温情。

正说笑间,门外传来一道清亮温柔的女声:“妹妹这门关的这般严实,可是瞒着我偷偷藏了什么好吃的不成?”

是沈知蘅。

门帘一掀,沈知蘅缓步走入屋内,目光一扫,便瞧见小几上摊开的花瓣与各样器皿,微微好奇:“你们这又是在研究什么新玩意儿?”

沈知菡连忙起身,一把拉住沈知蘅的手,仰着小脸,语气带着小小的恳求:“姐姐可要替我保密!”

沈知蘅失笑,伸出手指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尖,满眼宠溺:“好,姐姐替你瞒着。”

“清荷,菱歌,先把这些物件收起来。” 沈知菡转头吩咐丫鬟,又转头看向沈知蘅,眼睛亮晶晶的,“姐姐,快坐。这几日小厨房新做的**梅花酥**,甜而不腻,可好吃极了,我让她们端上来。”

沈知蘅望着她天真活泼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

沈知菡亲昵地往沈知蘅身侧靠了靠,小声说道:“母亲快要过生辰了,我不像几位姐姐一般精通琴棋书画,拿不出像样的笔墨绣品,只能亲手做些小玩意儿,聊表心意。”

沈知蘅心中一暖,眼底满是欣慰。菡儿落水醒来之后,性子越发通透懂事,心中记挂母亲,这份心意难得。她轻轻拍了拍沈知菡的手背:“难为你有心,母亲知晓了,定会欢喜。”

“那你们方才在屋里,说什么说得这般开心?” 沈知蘅端起丫鬟奉上的热茶,随口问道。

沈知菡眼睛一转,脆声答道:“还不是那日母亲提起,要给二哥哥相看亲事?我正好奇,未来的二嫂嫂会是什么模样呢。”

“原来是说这个。” 沈知蘅抿了一口热茶,缓缓道,“母亲打算办一场赏梅宴,二哥哥在开宴前便能回京。这宴席上,不光会请来各家世家小姐,不少勋贵人家的少爷也会跟着长辈一同前来。”

沈知菡心中了然。大姐姐明年二月就要及笄,沈知芸也快要到年纪。这场赏梅宴,名义赏梅,实则就是一场京中世家子弟的相看宴。

她微微歪头,打趣道:“这么说来,是不是也要为大姐姐相看?我可舍不得大姐姐出嫁。” 说着便顺势扑进沈知蘅怀里,脑袋蹭着她的衣襟。

沈知蘅伸手怜爱地将她搂住,声音轻轻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我的婚事,祖母与母亲已经大致定下,是严尚书家的嫡子。听闻人品端正,只是我至今未曾见过一面。”

沈知菡敏锐捕捉到她语气里的失落,连忙仰头安慰:“祖母和母亲这般疼姐姐,挑选的人定然不会差,那严家公子想来是一表人才。”

话音落下,她像是忽然想起一桩趣事,一下子从沈知蘅怀里退出来,眼睛闪闪发亮:“赏梅宴那日,他可会来?咱们想个法子悄悄瞧瞧他长什么样好不好?”

沈知蘅闻言微微一怔,连忙摇头:“那怎么行,这般举动太失体面,哪里是大家闺秀该做的。”

沈知菡瞧出她嘴上拒绝,眼底却藏着一丝意动,干脆摆出孩童撒娇模样:“姐姐不看,那我看!我年纪还小,不用拘着那么多规矩,我替姐姐瞧瞧未来姐夫长什么模样!”

沈知蘅被妹妹这番大胆打趣闹得脸颊泛红,又好气又好笑,轻轻啐了一声:“不知道你小小年纪是从哪学来这些俏皮话,竟敢拿姐姐打趣。”

话音未落,她便伸出手,伸手去挠沈知菡的痒痒。

沈知菡咯咯笑着躲闪,暖室里满是姐妹二人清脆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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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嫡女度流年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