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夏橙

接下来的路上,我们都默契地不再开口。

时屿给我准备了一间院子,小而雅致,房间里的生活用品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架纯白钢琴。

“我的房间就在你对面,”她临走时倚在门边,胸口墨发映着错落光影,“有什么事都可以来找我。”

我抿了抿唇,“嗯”了一声。

她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和我互道晚安,转身离开。

我看到她转身时脸上一闪而过的后悔。

“……”

我慢慢坐到床上,心里回味着她那个克制的吻。

她是时屿啊。

风流潇洒,天之骄女。二十六岁手握远山集团的重权,连以犀利著称的港媒都挑不出她的一分错来。

她想要什么得不到?

但在我身上,她一直在退让。

我不是猜不到她最终收手的原因。因为她太聪明,知道我的允许,一半出于包容,一半出于感激。

她真正要的东西,我还是给不了她。

我长长叹了口气,抬头望向窗外,视线中蓦地撞进了一片生机盎然的橘色。

我站起来,等看清是什么树,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重重一击。

——阿尔及利亚夏橙。

为数不多的,能在港城生长,夏天结果的柑橘。

树下的土壤与周围明显不同,显然是刚栽的,最多一两天。

嗅着晚风中柑橘宁静的气息,强烈的酸涩在我的胸口蔓延开。

——时屿想要的东西,我是真的没有吗?

——还是说,我仍然准备回避到最后一刻,直到夏天过去,夏橙都在树上腐烂?

我如梦初醒地向后退了两步,猛然转身,冲进对面亮灯的院子。

我推开房门时,时屿正要打开笔记本,闻声抬眸,表情一阵空白。

“时董,你这就不厚道了啊。”

我笑着走到她身边,把她的笔记本按上。

“你家陛下的事还没处理,就敢自己开始办公了?嗯?”

时屿脸上瞬间划过很多表情,有诧异有震惊有惊喜,最终停在一个摄人心魄的笑容上。

“臣妾错了嘛。”她牵起我的手,低头吻了一下,“陛下想处理谁?臣妾看看好不好处理。”

“温领峻。”我表情不变。

时屿毫不意外。她松开我的手,向后靠在宽背椅上,眸光微微眯起,似乎在思索什么。

“我觉得你也许注意到了,”她缓缓道,“相较于同龄的中老年人,温领峻衰老得有些过于快了。”

我颔首,补充道:“而且,温领峻是最怕死的那类人,他一定很注意保养。”

时屿弯唇:“你觉得有问题?”

“没问题才怪了。”我说,“你有办法吗?”

“宝贝需要我,我怎么能没有办法呢?”她拿起手机对我晃了晃,“现在就不得不请人出山了。”

“谁?”我有些好奇。

“每个霸总必备的医生朋友。”

“?”

*

次日一早。

本来我还在担心,这种大家族早餐会不会有全家一起吃的惯例,因为最重家训的齐家就是如此。

但时屿告诉我,我想多了。

“我们家这几位,已经闹得老死不相往来了,”她一边给我盛了碗粥,一边慢悠悠地说,“能让他们再次聚在一起的只有两种可能。第一,关女士死了。第二,我死了。”

“不至于吧?”我低头舀了勺粥,塞进嘴里,“嗯?这个好好吃。”

时屿莞尔:“明天我让厨房多做一点。”

“嗯嗯嗯。”

这时,我身后传来了一道熟悉嗓音,只不过此刻夹上了天际:“最最亲爱的Boss!明天也可以让厨房给我做一碗嘛?”

“不可以。”时屿一掀眼帘,吐出三字。

“思语?”我讶异地回过头,“你怎么来了?”

李思语扑哧一笑,眨眨眼睛:“陛下,我来参见皇后娘娘呀。”

“你皮痒了?”时屿淡声询问,但完全没有任何动怒的意思,转而向我解释道,“她是总助,我生活和工作上的事情,都由她统一调度。每天早上汇报,这是惯例。”

我默默看了眼手机,7:36am。

就,怎么说呢。

有个工作狂老板,也是件很恐怖的事。

李思语自然地在我们俩中间站定,从公文包里掏出平板,开始汇报:

“截止今早六点,根据所有子公司的例行汇报,我整理出以下要点。首先是昨日晚报,我司欧洲新基地选址已通过审核,溢价5%锁定核心地块……”

时屿垂眸抿了口茶,淡淡抬手,示意跳过。

李思语立刻翻页,“家族信托基金管理人建议,家族信托应新增海外艺术基金板块,对冲市场波动风险……”

对面人又是一抬手。

“我司北美子公司称,季度营收超预期12%,负责人询问,是否启动‘聚星计划’。”

时屿没有立刻表态:“核实了么。”

“暂时没有。”

“计划先放放,派人去核实。”

“明白。”

李思语低头记了两笔,时屿一边给我夹了一个圆澄澄的虾饺,一边道:“温家最近什么情况?”

“在发布缘小姐确定为继承人身份的公告后,官方帐号没有任何动静。倒是有几家娱乐公司还在蹭热搜尾巴,公关已经砸钱撤掉了。”

她说道这时顿了顿,“关于缘小姐,还有一件事。”

“说。”

“其实这应该是吴管家的活儿,但我刚刚来的时候她跟我说了,我就越俎代庖一下。”她咳了一声,“温家以家主的名义,邀请温缘小姐参加十天后的Valerius慈善晚宴。由于缘小姐暂时没有府邸,这封邀请函就暂时送到了时家。”

我张了张口:“监视我这么明显的吗?装都不装了?”

“可能是因为,他们知道您必须参加吧。”李思语对我苦笑了一下,“Valerius是温家赞助的慈善组织,这场晚宴一年一次,温家所有嫡系旁系都会到场,算是那种……大型抱团站队赛?”

噢,那就不奇怪了。

我要是不到场,凭温领峻父子那张三寸不烂之舌,第二天我就成温家公敌了。

至于他们把邀请函给我,一来是为了让我满意,毕竟是正儿八经以继承人的名义去的。

二来是宣战。

想必大家也都很想看看,一个回国就掀起惊涛骇浪的小姑娘,到底是花瓶还是有真实力。

“阿缘想去吗?”

隔着餐桌,时屿单手支着下巴,眸光缱绻地问我。

“你搞得我好像有选择权一样。”我撇撇嘴。

“只要我在,你就可以有。”她轻描淡写道,“怎么说,宝贝?凭你自己的想法,其他的不用考虑。”

我用筷子戳着吃不掉的清蒸鱼,想了一小会儿。

“……时屿,我知道如果我现在摇头,你有一万种办法让我不用参加。”我轻轻地对她说,“但你还记得吗?如果你一味地保护我,最终你会变成齐昀,而我会变成苏词。”

时屿眸光一动,仿佛也想起那天她的判词。

那时她说,把一个人永远护在她的羽翼下,同时也意味着,被保护的人将终生成为她的附庸。

半晌,她才低下头,五指作梳向后一拢卷发,就好像搬了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似的,发出一声无奈而含着叹息的轻笑:

“……我现在才是懂了老齐啊。”

李思语站在旁边猛地一个后转体,还以为这样我就看不见她压不住的嘴角了。

“所以思雨,还要麻烦你帮我把邀请函收一下了。”我轻咳一声,提醒她。

“哦,哦,那是当然。”她赶紧又前转体回来,表情已经收拾得公事公办,“Boss,日程已经放到车载投屏上了,如果没有别的问题……”

“等等。”

时屿忽然出声打断。

她含笑望着我,说:“日程改改。不重要的会全部推掉,中晚餐给我空出来。”

李思语迟疑道:“您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我怎么没接到通知?”

“那现在你被通知了。”

时屿笑意愈深,“今天陛下要微服私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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踹门上位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