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ss，那个……”
半个小时后，我和时屿坐在她的雷克萨斯上，李思语在副驾回过头，欲言又止。
“嗯？”时屿从删改日程表的间隙抬头，分她一丝眼神。
“您确定要走正门吗？”
她边说，目光边往我身上飘。
我对她耸耸肩，表示是你家Boss强行要求我“微服私访”的，这你得问她啊，问我有什么用？
时屿莫名地笑了，似乎觉得很有意思：“我自己的公司，我不走正门，难道要走狗仔侧门？”
“您放心，上次狗仔剪的那个门已经补好了。”李思语赶紧说，“我的意思是……缘小姐的真实身份还没在网上公布，如果就这么和您一道进去，恐怕会有闲言碎语。”
她说得委婉，其实我毫不怀疑，在我们同时出现的第一秒，我和时屿的谣言就可以迭代八个版本。
你问我怎么知道的？
拜托，谁没锐评过豪门八卦，谁没乱嗑过豪门CP，你马上就要立地成佛了。
我不由得望向时屿，她垂眸浏览着财经早报，仿佛完全不为这些身外之名所动，比正人君子还正人君子。
实际上眼尾带着薄似烟雾的笑。
李思语眼巴巴地等了半天，这人都没个准话，我还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我无奈叹了口气，对小助理摇摇头，示意她不用再问了。
有了某人的默许，车子直接开到远山集团总部的正门。
这时还不到八点半，周围人少，只有零星十几个白领打着电话匆匆走过，身上散发着卷王的气息。他们路过我们的车，都纷纷笑靥如花、鞠躬致意，显然都知道里面坐着的是谁。
“可以下车了，陛下。”
偏偏这人选择性眼瞎，倾身过来，对我弯起红唇，算盘珠子噼里啪啦蹦我脸上。
今天她依旧是柑橘调香水，穿香槟色缎面衬衫，领口开得很深。我不由多看了她几眼。
“在想什么？”她笑意加深，故意问。
“我在想，”我微微一笑，“或许我是天子，但你肯定是司马昭。”
说完我按下按钮，车门打开。
李思语第一个从副驾下来，尽职尽责地站在车门边护驾。我迈下车，不出所料，立刻收到了至少十几道诧异的目光。
时屿也紧随我下了车。漫不经心往我身边一站，只是垂眼理理袖口，就莫名像工作状态的平面模特。
众人一凛，纷纷殷勤问候。
“董事长。”
“时董今天来了啊。”
“董事长早呀。”
时屿统一颔首，端庄微笑：“大家也早。”
我顿时颇觉微妙，没想到这人平时那么不正经，在下属面前装得还挺像样的。
一时居然没忍住，猛咳一声。
于是周围的目光绕了一圈，又回到我身上钉死。
时屿略微挑眉，垂下眼，用眼神询问：宝贝，我应该是什么态度？
一级红色警报响起。
我警告她：别给我作。
她接收到我的信号——虽然我也不知道她到底接收了个啥——就见她在众目睽睽下，用所有人都能听得到的音量柔声问我：“是受凉了么？办公室里有姜茶，我让小语给你泡，好不好？”
“……”
我真傻，真的。
信时屿的人品，还不如信我是秦始皇。
*
“我错了宝贝。”
五分钟后我们站在通向顶层的电梯上，电梯门充当镜子，清晰映出我冷若冰霜的脸。
时屿一边往我身边凑，一边泫然欲泣，“我真的错了嘛，阿缘不要不理我……”
李思语整个人转过去，和电梯墙壁融为一体。
这电梯是时屿的风格，张扬奢华。脚下是暗红色的吸音地毯，运行起来没有丝毫声音，唯有淡淡的香氛在空气中弥散。
我就在寂静中开口：“错哪了。”
闻言，时屿冤枉的表情瞬间一收，转而嫣然一笑：“错在不应该带上小语……”
“应该说，我亲手给你泡。”
哇哦。
于是我也对她甜甜地笑：“那我可真是受宠若惊呢，时董事长。”
这时电梯发出乐声，顶楼到了。
我瞬间面无表情，扔下她走出去。
结果这人毫无自知之明地追上来，拉住我的衣袖，俯身笑了半天，就好像我刚说了什么惊天笑话似的。
“……好了好了，再笑我心率监测都快响了。”她脸上留着余笑，将左腕上的腕表取下，递给李思语。
“这一层是我的办公室，除了电梯间，总共三个区域。”
她向我示意了一下左中右三个走廊。
“正前方是办公区，左边是私人会客区，右边是休闲区。三个区域之间有内置门，每一个门都要验证身份，待会儿让小语给你录一下。”
“我帮你想过了，宝贝，池信是一定要收入囊中的，”她轻飘飘地说道，“但你缺乏管理公司的经验，所以在你正式回到池信之前，你要跟着我和老齐慢慢学。”
“学经济管理吗？”我目瞪口呆。
“学驭人之术。”时屿道。
……那不是更难了吗？
看着我的神情，时屿笑叹了口气，一抬下巴示意我看李思语：“只是听着高大上而已，实际上和当班长没什么区别。这件事你有时间问问小语，她比我有话语权。”
我目光惊奇地移给李思语。
李思语满脸“嗐，这算啥”，对我摆摆手：“董事长太抬举我了。其实主要是因为我喜欢长得漂亮的老板，不然也不会参加那个三个月的竞选。”
“四年前，她为了争我助理的位置，和另一个小朋友竞争了三个月。”
时屿倚在门边，向我笑着解释。
“当时另一个已经内定了，但我看她实在执着，就给了她一个机会。三个月内，两个人各运转一半的秘书团，协调同一个板块的项目，最终结果投票决定。”
“结果是小语赢了？”
“显而易见。”时屿颔首。
我心下了然。怪不得时屿平时对小助理这么好，原来是从龙之功。
话说，时屿四年前才跟我一样大吧？
那怎么没人来争着当我助理啊？
哼。
我心里莫名其妙地开始生气，又莫名其妙地被时屿揽着走进办公区。
眼前是210??的圆弧形落地窗。
整间办公室以黑曜岩地板打底，抬眼是穹顶嵌着的施华洛世奇水晶吊灯，碎光落下来，将整个空间衬得璀璨又张扬。
办公桌将近三米长，鳄鱼纹真皮，上面摆着一台无边框曲面屏电脑，左手边一个流体力学桌面摆件，右手边一小碗晶莹的紫色扩香石。
“……”我的老天奶。
我不是没去过齐昀办公室啊，但和这个一比，齐昀就像是给时屿打工的。
从推门开始，时屿就在笑盈盈地端详我的神色，显然是对我没见过世面的表情感到有趣。
“皇上，光看怎么行？”
她一面勾唇，一面将我按在办公室主位的宽背椅上：“坐一坐感觉一下，舒不舒服？”
我措手不及。
再回神时，已经忘了刚才到底在气什么了。
我以前是真没坐过董事长的椅子，一时感觉视角非常新鲜。你想想啊，坐在这里，管你在公司是什么小领导大领导，都得在你面前俯身倾耳以请，如果有幸被你指点一二，那就是天恩浩荡、无上感佩。
爽哉！
“我多坐一会儿，你不介意吧？”我抬起头望向时屿，眨眨眼睛。
“你坐多久都可以。”时屿笑得轻柔妩媚，腰慵懒随意地一塌，就坐在了我面前的办公桌上，“就怕有不长眼的来勾搭皇上，那可怎么办呢？”
我不自然地避开她的领口，“谁来勾搭我啊？”
“我啊。”
她自然地接上。
随着她细微的垂首，她微卷的发尾忽然垂落，差点扫在我脸上。
“……积点口德好不好。”不知为什么，我忽然感觉视线真的放哪都不行，“你下来吧，马上被你下属看见了，回去直接激扬文字挥斥方遒——”
“看见了弄死，”她笑着打断我，“好不好？”
一双风情万种的眸子在我眼前放大，直到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我后知后觉地发现，她居然是丹凤眼加内双。
对，就是被众多网络小说写烂了的眼型。
网络上千篇一律，但如果真的落在现实，其实是非常震撼的。
我不禁在想，如果画时屿的眼睛，线条走势一定相当张扬厉凌，难以把控。
就在这时，一道细若蚊吟的声音插入略显焦灼的空气。
“董事长……”
李思语可怜巴巴地缩在角落，怀里抱着个平板，正弱弱地举起手。
时屿动作一顿，眸中掠过一丝恨铁不成钢。她重新抬起上半身，目光仍留在我身上，语气细听竟有几分咬牙切齿：“你是有什么大事吗？”
她在“大事”上加了重音，想必是有几分不悦的。
李思语又怎么可能听不出来，颤颤巍巍道：“那个，您之前跟我说，魏医生来了之后，不管您在做什么，一定要跟您说一声……”
说着抬抬平板，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现在她已经在电梯外了……等您给她一个临时授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