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走出包厢,我脑海中依然萦绕着温远的话。
他说,他也恨温领峻。
可为什么呢?仅仅因为他更宠爱长子?
要是这么说,那当年的我是不是该撞墙去死了?
脑子里一团乱麻,我无意中一瞥手机,发现“时大混球”五分钟前给我发过一条消息。
lsla:【出来了吱一声】
我随手打字:【吱】
那边秒回。
lsla:【宝贝你在哪儿?我来接你】
我抬头望了一圈,没看出任何标志性地标,只好问李思语:“你知道我们在哪吗?”
“应该是贵宾楼?”她迟疑着给了我句废话。
“……”
看我迟迟不回,时屿居然料到了我的情况。
lsla:【找一个看台能看到你的地方】
我在走廊里绕了两圈,总算绕到了外侧,正对观众看台的落地窗处。
lsla:【跳一跳,显眼一点儿】
我面无表情地低头审视了一下自己的长裙和高跟鞋。
大姐,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为了不把脚踝扭断,我只能贴在玻璃前疯狂挥舞双臂,边挥边心累地提醒:“笑够了没?笑够了帮我找找你家Boss!”
李思语这才捂着脸上前替我仔细找。
我胳膊都挥酸了,时屿也没动静,直接一个电话打过去:“还没看见我吗?!”
时屿那边人声嘈杂,紧接着一道慵懒烟嗓传出:“没呢宝贝。”
“你快点,我都快返祖了!”
她那边突然哗啦一声,似乎是听筒突然被捂住,隔了几秒我才重新听见她的声音:“嗯嗯,宝贝儿再坚持一下。”
坚持了几秒,我顿感不对,尤其是我旁边的小助理已经快憋笑憋得背过气去了。
果然,我在一群人中央找到了时屿。这人一边捂着听筒一边弯腰狂笑,旁边人跟看神经病一样看她。
我平静地举起电话,甜甜道:“时屿姐姐,你完蛋了哦。”
说完啪地挂了电话,转身就走。
一边走我一边心里暴怒:温远欺负我,时屿你也欺负我是吧!逗我很好玩是吧!你最好给我跑快点,让我揪住揍不死你!
李思语一边小跑追我,一边喊着让我慢点,实际上仍然笑得喘不过气。我一听就更生气了,电梯也不给她留,电梯门一开我就闭着眼往外冲。
谁知道电梯门口摆着一株巨大的热带景观植物。
眼看我就要一脸摔上去,突然一只手挡在我额前,把我扶了回去。
“见我没必要这么激动吧?”熟悉的嗓音在我耳边含笑作死道。
我抬起高跟鞋,一脚踹在她脚背上。
结果时屿纹丝不动,我一低头,发现她穿的居然是马丁皮靴。
靠!
一击不成,我又一拳向上,直冲她脸。
时屿仍旧眸中含笑,连眼睛都不眨一下。我这才注意到,她今天一改平时的老钱风,穿黑色吊带文胸,外搭一件松垮衬衫,袖口挽到肘部,露出腕上搭配得当的银链。
再配上这人明艳张扬到要杀人的脸,整个人就像刚从穿搭杂志封面走下来的。
美貌真是这世上最有说服力的东西。
就像我最终还是心软了一下,不想让这么完美的一张脸破相,拳风悬停在她鼻尖。
她双手插兜,垂眸看我,笑意溢满眼睛,对我的收手早有预料。
然后她微微前倾,用鼻尖碰了一下我的拳头,笑眯眯地:“你好可爱。”
我收回手:“滚蛋。”
结果她居然认真问:“滚之前,我可以再听你叫一声‘时屿姐姐’吗?”
这人脸皮简直厚到匪夷所思。
“我真揍你了啊!”
她笑出了声,慢条斯理地转过身,语带调侃,“得了吧,小颜控。”
我早说过她会摄神取念。
一句被戳穿,我老脸唰地一红。
这时电梯门“叮”地一声。李思语终于是追上我了。
“对……对不起Boss,”她叉着腰上气不接下气道,“缘小姐跑得太快了,我没追上——”
“护驾不力,记你一笔啊。”时屿边大步往前走,边隔空向后对她一点。
“嗻!”小助理忙不迭地贴到我身边开始护驾了。
我:“……”
好一个上梁不正下梁歪,有其主必有其下属。
好在接下来时屿总算展开正常交流模式,一边在前面走,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问刚才包厢里的经过。
李思语这时候也很靠谱,把全程高度精炼地概括了一遍,没有半句废话。
时屿在听到温远搞暗箱操作打假赛时不动声色,听到温远拉我结盟的那一段才微微挑眉,直到温远的那一句“替我向时董问好”,她居然鼓了三声掌。
“好有意思的一个小朋友。”她饶有兴致道。
“所以他到底什么意思?”我着急地问,“赶紧中译中一下啊。”
“不急,去车上说。”
走到门口,时屿撑起一把遮阳伞,笑眯眯地对我一招手。
门外骄阳似火,我没怎么犹豫,就钻到了她的伞下。
接着她非常顺手地把我揽在怀里。
这时候我才闻到她衣领处散发出来的,好闻的柑橘气息,好奇道:“你换香水了?”
“喜欢吗?”她垂眸笑问。
我抽抽鼻子,点点头。
我从小就喜欢橘子,也画过很多橘子树。小时候晕车,一闻橘子皮的味道,就能止消胃里的翻江倒海。
之前时屿喜欢用木质调,或者薄荷调,虽然也很好闻,但总让人感觉又冷又高。
现在她给我的感觉,就很温和舒服。
到了车前,我刚要去开后座的门,她一揽我的腰,替我把副驾的门打开了。
“Boss,这……”驾驶位上的司机手足无措。
“下来。”时屿一个眼神下令,“我来开。”
“噢噢。”
车子发动,我发现副驾下面居然还放着一个毛绒团子,抱在怀里试了试,还挺舒服。
“你怎么让思语也走了呢?”我随口问她。
刚才时屿不仅轰走了司机,还让李思语去开她开来的车。
“她要是留下,回去得签个保密协议。”时屿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再说她早就馋我那辆车了,要不是你,我本来不打算让她开的。”
我啧啧道:“做你助理真幸福。”
时屿意味不明道:“做我女朋友更幸福。”
我收声。
两秒后,我若无其事地问:“你说上车跟我说什么?”
“关于你那位有意思的弟弟,”时屿淡笑道,“我觉得他说的八成是真的。”
“你确定?”
“今天他看似是对你说的,其实是对我说的。这小朋友很聪明,他猜到我是你计划中的主力军,说了这么多,不过是对我表忠心。”她说。
我去?
怎么表的?什么时候表的?我怎么不知道??
我目瞪口呆地盯着她。
只听她温柔道:“别看我了宝贝,你再看我就要分心了,午高峰不好开。”
我“噢”了一声,强行扭回头。
接着时屿为我拆开解释:“他上来就把自己替温宗打假赛的把柄贡上来了,就很有眼力见。怎么说呢?打假赛这种事可大可小,只要用得得当,可以是你的一张牌。”
“接下来他的那一段剖白,是我说的那两分假。他应该是打过不少遍腹稿,连句式都是整齐的,所以我说他有意思,居然不装得像临场发挥一点。”
“所以他恨温领峻那一段是假的?”我皱起眉。
“不。他恨温领峻应该是真的,但温领峻捧温宗不捧他的那一段……”时屿懒懒地道,“我的内部消息是,温领峻恨不得上赶着舔他这个天才的二儿子,是他温二少自己,不愿意给他爹面子。都现在了,连总部都不愿意进。”
“这……”我愣了愣,“这是什么原因?”
正遇红灯,时屿食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方向盘。
忽然她问:“温领峻的续弦是怎么死的?”
“听说是难产而亡。”此时我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你在档案系统有人脉吗?要比较厉害的,如果有猫腻,能看出来的那种。”
“嗯,我来安排。”
事情终于有了突破口,我心下一松,把头埋进毛绒团子里拱了拱。
时屿似乎是瞥了我一眼。
“阿缘。”
我拔起头,“嗯?”
“温远的事先放一放。我有另一件事要跟你说,关于那个人的。”
我瞬间顿住。
在时屿口中都要避讳的人,有且只有一个。
我的呼吸无法避免地开始变乱。
“你说。”
“回来的这半个月,我一直在让人彻查,”时屿缓缓道,“今天总算能得出一个明确的结论:虞夜雪没有和你登记结婚。在任何国家的婚姻系统里都没有。”
车里静了很久。
“你能确定吗。”我听见自己轻轻的声音。
“不确定的话,我不会在你面前提的。”时屿平静说。
我盯着自己的指尖,心里很乱,甚至不知道应该作何反应。
我唯一能想到的是,她为什么没登记呢?
明明如果她想,她可以用这层关系把我拴一辈子,即使我逃到港城也一样。
又是很久的沉默,时屿轻声询问:“顺便我还打听到了她现在的情况,如果你想听的话……”
“不。”我打断她,“不用告诉我。以后也没必要打听了。”
我已经不想再回忆那座岛和那个人了。
车子缓缓停下,驾驶位上的人解开安全带,不动声色地给了我一个抱抱。
她在我耳边柔声说:“你知道虞夜雪最大的错误是什么吗?”
“……是什么?”
“是她误以为你可以被她控制。”
“然而事实是,”时屿抬起手,替我将碎发挽到耳后,“在这世上,只存在被你控制的人,但没有人有能力控制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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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柑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