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顾择一并没有跟他说什么，连开口叫他让自己过去都没有，只是沉默地站在他身边。
其实本来最后一排的位置还是挺大的，但第四组的最后一排放着一个空调，所以余岁安要是不让的话，他根本就进不去。
好在余岁安直接站了起来，让他进去了。
顾择一低声道谢后，也不期待他有所回复，直接进去，坐下。
云海拎着一个便当盒踩着上课铃声，领先语文老师一步进门。他背着书包奔向座位时，动静大到让人怀疑来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辆火车。
他坐好后，撞了撞顾择一的桌子，喘着粗气问：“一哥，有没有纸？”
顾择一从兜里掏出一包餐巾纸，扔过去。
“谢啦！”云海抽出两张餐巾纸擦了擦汗，从便当袋里掏出一碗热干面，转身放到顾择一的桌上，说：“快点拌，不然一会坨了。”
顾择一边拌面边问：“多少钱？”
“不用了，下回你帮我带就行。”云海扭过头来，嘴里嚼着一大口面，含糊不清道。
余岁安看了眼顾择一认真拌面但总不得要领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
顾择一边吃面边思考着要怎么把昨晚打折的钱给余岁安，要他开口加余岁安微信，打死他都不愿意。
那小子肯定会拒绝他，他才不想第三次去贴他的冷屁股。
算了，直接转支付宝吧。
他给云海发了条微信：【余岁安的手机号有没？】
云海看了微信后，扭头惊讶地看着他，满脸不可思议。
见顾择一认真拌面，云海转过身，迅速回复：【你是不是疯了？】
顾择一懒得解释：【有事，有就给我，没有拉倒。】
云海想了想，把余岁安的手机号发了过去。
顾择一打开支付宝，搜索那串数字，弹出一个账号，账号名称就是余岁安，他火速转了88块钱过去，然后放下手机，继续吃面。
正在看小说的余岁安手机上方通知栏里显示支付宝里有人给他转了笔钱，他切到支付宝页面，看见转钱的人是顾择一时一怔，想起昨晚的八折，心中了然。
他看了顾择一一眼，见顾择一正埋头吃面，也没说什么，继续切到小说页面接着看。
顾择一其实也没指望余岁安说些什么，但余岁安真的什么都没说的时候，他心里又莫名有点不爽。
哪怕说一句不用这么客气也好啊。但是，余岁安好像整件事情从没发生过一样。
余岁安的手机又来了条微信，他有些烦了，切回微信页面。
云海：【安哥，我刚把你的手机号给了你同桌，没关系吧？】
给都给了，还来问什么？
余岁安虽然这样想着，但却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快速回复了一句：【没事。】
余岁安在七班没有朋友，这是他一直认定的事实，也是他想要的结果。
但云海其实一直拿他当朋友。
准确来说，云海是拿他当大哥。
起因是高三暑假那会，云海在网吧玩游戏输了跟人互喷，结果那人和几个哥们也在同一个网吧，当场就把云海拎出去了。
余岁安正好路过，一打五，解救了云海。
从那以后，云海就一直视他为大哥。
余岁安不想搭理云海，便直接问云海要钱，说他□□，一个人一百。
他本来是想借此事让云海不要缠着他，谁知云海非闹着要加他微信，要给他转钱，还说要给他介绍活。
他不堪其扰，加了云海微信，云海立马给他转了五百，还拉着请他吃了顿饭。
倒弄得他有些不好意思，便在吃饭的时候主动买了单。
从那以后，云海非要叫余岁安大哥。
余岁安实在推脱不开，便跟他说好，他们两个人私下叫可以，但在班里，不准随便跟他说话，也不要跟外人说什么。
云海为了做余岁安的小弟，对他言听计从，知道他不喜欢跟班里同学来往，昨天才故意劝顾择一不要跟余岁安说话。
两个人的关系搞得跟个地下恋一样。
其实余岁安的要求非常的...荒诞...
但云海，愣是严格执行了一年多，将余岁安这个大哥，深深地藏在心里。
阳城是个小城市，常住人口不过二百来万。
主城区的面积更不用说了，打个车绕一圈，估计最多也就三十来块钱。
这样的小城市，外来人口极少。
谁跟谁祖上绕几代，拐个弯都能扯上点关系。
云海几乎没怎么用心打听，就差不多了解了余岁安从小到大的事。从那以后，他对这个大哥更加忠心耿耿。
他太心疼他大哥了。
不过他从来不敢当面跟大哥说这些，毕竟大哥打人的那副狠劲儿，他可是亲眼见过的，于是只能多给大哥介绍些活。偶尔节假日的时候，把大哥拉出来吃点好的。
上午最后一节课的时候，云海又给余岁安发了条微信：【大哥，中午能赏个脸一起吃饭吗？】
余岁安回复：【吃什么？】
见余岁安答应自己，云海心里顿时振奋起来了，回：【还是老地方吧，包厢，我请客。】余岁安：【好。】
云海所说的老地方是一家川菜馆，名字就叫老地方。
余岁安到的时候，云海正一个人坐在包厢里，菜都已经上齐了，四菜一汤。
余岁安刚一落座，云海便问：“大哥，顾择一那小子要你电话干嘛？加微信吗？”
“不知道，没加我。”余岁安答得干净利落。
见余岁安不愿多说，云海赶紧将话题转移开。
他本就话痨，又特别喜欢余岁安这个人，只要条件允许，他总喜欢拉着余岁安叭叭个没完。
余岁安不是个多话的人，这一顿饭吃下来，基本都是他在说，余岁安听。
吃饱喝足后，云海到前台买单，却得知余岁安早就借着上厕所的时候把单给买了。
“大哥你是什么意思啊？不是说好了今天中午我请你了，怎么还偷着把单买了？”云海不乐意了。
“少他妈废话了，买个单而已，逼逼赖赖的，真要想请下回请老子吃顿贵的。”余岁安拿出一根烟，叼在嘴里，还没点，往门口走着。
“行，贵的就贵的，就这个周末吧，到时候你不出来，我以后就天天在班上叫你大哥，”云海跟着余岁安走出川菜馆，想了想，觉得自己的威胁不够狠，又用娇俏的语气补充道：“不，我他妈叫你哥~哥。”
云海的话还没说完，调子突然拐跑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捏住了喉咙一样。
余岁安正点着烟，感觉有些奇怪，回头看了一眼，只见云海尴尬地看着前面：“呵呵...好巧啊。”
顾择一拎着一袋面包站在云海对面，脸上写着：你俩啥情况？夏日的蝉好像疯了一般抓着这夏天的尾巴，想把明年夏天之前不能用的嗓子叫到嘶哑，听得让人无比的烦躁。
七班的同学明显已经习惯了，又或者是语文老师讲课时嘴里可能含了一大口催眠粉，反正教室里睡倒一片。
平日里这种时候要么睡觉要么打游戏的云海却异常清醒。
顾择一亦是如此，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问号。
妈的，你不是叫我不要找他说话吗？
那你这个骚气冲天的“哥~哥~”是怎么回事？
顾择一一会看看云海，一会看看余岁安。
云海用后脑勺都能感觉到顾择一在看他，更何况坐在顾择一旁边的余岁安。但余岁安懒得搭理，沉浸在自己的小说世界里不想自拔。
直到手机进来一条微信。
云海：【他是不是一直在看我？我总感觉后脑勺凉凉的。】
余岁安：【是】
云海：【那怎么办？我要不要跟他解释一下啊？】
余岁安：【没必要】
云海不服：【你当然觉得没必要了，脸被打肿的又不是我。微笑.jpg】
余岁安没有再回，他不在乎。
不过是一个认识没几天的同桌而已。
顾择一看着他俩一来一回地发着微信，笃定俩人是在对口供。
他向来不喜欢太复杂的人和事，也没指望能在这个注定不会久留的地方交到什么朋友，得过且过就行。
阳城这个地方，虽然是他妈妈的故乡，但于他而言，只是幼年陪妈妈省过几次亲的地方罢了。这次他被他父亲顾天“放逐”到这里，但他知道，无论如何，自己在阳城最多也就只待两年时间。
等高考完了之后，他要么就直接出国，要么就回北京自己打拼。
反正所有的打算，都没有阳城这座城市，也没有这里的任何一个人。
这么一想，顾择一心胸开阔不少。
他决定不再管那个古惑仔同桌和那个表面劝他别惹校霸，背地里自己在校霸面前骚上天的前桌。
顾择一扫了一眼语文老师正在讲的那篇文言文，开始认真听讲，又往嘴里扔了一块曲奇饼干，嘴里很干，他又喝了口奶茶。
这几天在学校，他就没吃饱过。他向来能吃，但毕竟初来乍到，每次吃饭也不太好意思吃太多，只有回到周红家，才好意思按自己真正的饭量吃。
几分钟后，一盒曲奇见了底，他拿出了手机，开始给陈晨发微信。
他认输了。
实在憋不住了，太好奇了。
这事儿要是发生在其他人的身上，他可能根本不会在意。可偏偏他已经对余岁安起了好奇心。
余岁安实在是太与众不同了，在他这十七年的人生里，他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人。
他以前只在电视或者小说中看到这种白天上课不认真，晚上还要出去打工补贴家用的人，而且还酷得要命，而且还帅。
他实在无法抑制对这个古惑仔同桌旺盛的好奇心。
顾择一：【煞笔，帮我分析个事。】
陈晨估计也是上课无聊，正玩着手机，所以秒回了一条微信：【狗贼请讲】。
顾择一：【我前桌和我同桌有鬼】
陈晨显然也是来了兴致：【什么鬼？】
顾择一：【我同桌，一个长得还不错的古惑仔，班里没一个人跟他说话。但他并不像是被排挤了，反而更像是自己不愿意跟班里同学玩。我前桌，一个话痨小傻逼，开学第一天就提醒我，不要惹我同桌，也不要试图跟他说话。反正表面上就是完全不跟同桌来往。结果今天中午，你猜怎么着？】
陈晨：【......你他吗是不是有病？讲相声呢？还要老子给你捧哏？】
顾择一：【......】
陈晨：【嘿，有意思，怎么着了？】
顾择一：【......今天中午，我发现这两人不仅一起吃饭，而且关系还贼密切，那个话痨小傻逼还骚了吧唧的喊那古惑仔哥哥】
陈晨：【嚯！有这事？】
顾择一怒了：【你他妈捧哏捧上瘾了？操，赶紧帮你爹分析分析！！！】
陈晨：【这他妈还用分析吗？这不明摆着地下恋吗？】
【顾择一：卧槽！！！地下恋？？？】
陈晨：【狗贼，不是老子瞧不起你，就你这样的，基佬们迟早要投票把你踢出gay圈的！】
顾择一：【尼玛！说正事，他俩咋就地下恋了？】
陈晨：【你是不是开学第一天一见人古惑仔，就见色起意，对人家散发魅力来着？】
顾择一：【好像...是有这么点意思】陈晨：【那不就得了吗？你才见人第一面呢，就他妈孔雀开屏了，你说人话痨小傻逼心里能不慌吗？只有使点小手段掐断你内心的小火苗了。】
陈晨：【而且你想啊，就阳城那个小破城市，民风淳朴，谁他妈敢跟你一样，自己把柜门哐哐砸得稀烂，还得说句，老子今天这柜非出不可！】
顾择一被陈晨这张嘴逗得笑出了声，余岁安嫌弃地瞥了他一眼，话痨小傻逼也回头看了看他，但眼神明显带着心虚。
好了。
顾择一彻底被陈晨说服！
顾择一：【煞笔，你太牛逼了。哪天你要想通了，愿意伸条腿到我们gay圈来，我他妈天天给你放烟花！】
陈晨：【是给我放烟花，还是帮我放烟花？（笑容逐渐淫/荡表情包）】
顾择一：【草。（老实点，每次扫黄都有你表情包）】
顾择一放下手机，此刻，他全都明白了，整个人也随之舒爽了不少。
原来如此。
这俩原来是同道中人啊。
顾择一撑着头，盯着余岁安。
余岁安被盯得发毛，转过头来，看见顾择一脸上看破一切的笑容，心中暗骂一句：神经病啊。
他扔下一个白眼，只留给顾择一一个后脑勺。
顾择一笑了笑，重新拿起手机，给云海发了条微信：【放心，我会帮你们保密的！】
云海秒回：【多谢哥们，明天继续请你吃早餐！（抱拳）】
云海发完微信后，还嫌不够，回头冲顾择一锤了锤自己的胸口。
顾择一：【哥们，一碗热干面实在是不够吃，再来两屉小笼包。】
云海：【？？？你认真的？】
顾择一：【当然。】
云海：【行，我明天给你带，你要吃不完，塞也要给你塞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