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择一将纸条扔到云海的桌上，云海没再回信，只是调出自己的微信二维码亮给顾择一。顾择一也没多想，直接扫了码添加了好友。
手机很快便震动了，是云海发来的微信消息。
云海：【别问为什么，听兄弟的就是，千万千万不要跟余岁安说话。】
顾择一虽然有些好奇，也知道自己追问一下，必然能知道真相，但他不想问了。
一来是之前的两次热脸贴上冷屁股，二来是云海这副神秘兮兮的模样让他非常不爽。
演他妈电视剧呢？
他懒得再管，跑去跟以前的朋友聊天。
顾择一以前虽然人缘好，但大多都只是一起瞎玩，像这种走了之后还能联系的只有一个陈晨。
陈晨是他的发小，两个人住在同一个别墅区，算是光着屁股一起长大的那种人。
顾择一发了条微信：【煞笔，干嘛呢？】
陈晨秒回，看来也是上课无聊，抓着手机，他回：【煞笔刚从办公室出来，我父准备送我出国了。】
顾择一：【挺好的。】
陈晨不接茬，反问：【狗贼你呢？在那边咋样？】
【还行，就是天儿太他妈热了。】
【南方嘛，肯定这样。】
顾择一吐槽欲爆棚：【还有我的同桌，贼他妈傻逼，上学第一天头上缠着一圈纱布，脸也被人揍得稀巴烂。】
陈晨惊叹：【卧槽，古惑仔啊？】
顾择一看到陈晨的回复，忍不住笑了起来。
二人你来我往的又聊了不少，手机一直嗡嗡震个不停。
余岁安终于被震醒了，烦躁，他拧着眉：“你能不能调个静音？”
顾择一偏头看着余岁安那副横眉怒目的样子，想起他自己不理自己的样子，心中愈发不爽：“哟，会说话呢？我还以为你是个哑巴。”
余岁安眉间怒火更盛，顾择一也不示弱，直视着他。
云海和杨赛听见二人的对话，火速转过头来。
云海一脸紧张，杨赛倒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一脸兴奋。
教室最后一排，以小胖慷慨激昂但没人听的授课为背景音乐，两个少年像斗鸡似的看着对方。
沉默。长久的沉默。
沉默被下课铃声打破。
余岁安起身走出了教室。
云海刚才有些紧张，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现在当事人之一走了，他才长出一口气：“卧槽，哥们，你跟他杠什么啊？”
“不是我起的头。”顾择一说。
“不是你起的头你也别跟他杠啊，别说咱们了，就是全校都没人敢跟他杠。”云海一脸的苦口婆心，他为顾择一操碎了心，怕余岁安忍不住动手。
顾择一觉得差不多搞明白了余岁安这个人了，他问：“怎么？校霸？”
云海想了想，突然感觉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只好顺着顾择一的话说，“你就当是这样吧。记住，别再跟他杠了啊！”
顾择一笑了笑，没再说话了。
可以啊，只要他不跟我杠就行了。
“顾择一，别听云海那个怂货的，跟他杠，我看好你！”杨赛兴奋地拱火。
顾择一：“......”
云海：“？”
杨赛瞪了云海一眼：“看你老母啊看看看！”
云海咬着牙：“操”。
“操什么操？你这个不要脸的烂货！”杨赛声音挺大的，一下子吸引了周围同学的注意，几个跟云海相熟的男生开始起哄。
杨赛怒视着云海，那句“不要脸的烂货”直接让云海不知道怎么接了，他脸臊得通红，气势也弱了下来，“好男不跟女斗！”
“就你好男呢！”杨赛一脸轻蔑地揪出云海的衣服，“走走走，老娘现在带你去女厕所，省得你整天偷偷摸摸地去！”
顾择一惊了。
我去，这么生猛吗？
云海红了眼眶，手忙脚乱地戴上了耳机，转头望向窗外。
顾择一感觉他都要哭了。
余岁安出去之后，一直没回来。
顾择一还以为他是被自己气着了，直接翘了最后一节课。
没想到，课上了十分钟后，余岁安又突然回来了，手里还抱着一摞新书。顾择一只瞥了他一眼，便回过头去，继续跟陈晨聊天。他想了想，还是将陈晨的微信设置为免打扰。
余岁安也没再睡觉，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给谁发着微信，但他的手机却从没震过，因为他的手机所有提醒设置的全是静音。
顾择一和余岁安就这样一人抱着一个手机，度过了最后一节课，一次眼神交流都没有。
放学铃声一响，班里的同学都拉帮结派的要去学校门口吃饭，就连刚转来的顾择一都有人邀请。
当然，邀请他的人还是云海。
只有余岁安独自一人快步走出了教室。
云海因为能闹腾，家境也还不错，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在爱的滋养下长大的单纯小孩气质，所以在班里人缘极好。
在他的呼朋引伴之下，顾择一一下子结识了班里七八个男同学。
半大的孩子，要熟起来很是容易。只要有一个共同的游戏，一场篮球赛，一个漂亮的女同学。
而顾择一则是靠着他脚上那双限量版的球鞋。
云海一个中午赞叹了起码八十回“妈的，太酷了，但是我买不起”，弄得最后顾择一都差点想把这双鞋脱下来送给他了。
分校区的地理位置很好，四周都是居民区。学校对面一排排的老房子全是小吃店，纵向还有一条巷子也是。
在云海的坚持下，今天中午，他们吃的都是盖浇饭。
顾择一不太喜欢这种米饭里面全是汤汁的吃法，吃了几筷子就放下了，打算一会在自己去吃点别的，然后就听着几个新认识的同学吹牛。
吃过午饭，一行人从店里走出来，浩浩荡荡的一排。
顾择一本以为他们要回学校了，谁知一行人竟往学校的反方向走去。
“去哪啊？”顾择一问。
云海忙着操作手机头也没抬：“去奶茶店呆会。”
奶茶店在巷子深处，是一对老夫妇开的，店里摆了两张自动麻将桌。
云海他们也经常跑来打麻将，他靠着打麻将也在学校结识了不少人。
顾择一没再问了，就跟着他们走，走到巷子口的时候，裤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拿出来一看，发现是云海把他拉到了两个群里。
云海：“这两个群一个是没有老师的同学群，还有一个是咱们这几个人的群。”
顾择一点点头，随便看了两眼，目光却被高二七班无老师群后面的一个数字吸引住了。
61。
可是班里不是有62个人吗？“我怎么记得咱班好像有61个人。”顾择一说。
“对，是61个，余岁安不在里面。”云海从兜里掏出烟盒。
“我去，这么明目张胆的排挤啊？”顾择一感慨道。
“大哥，这又不是电视剧，哪那么多排挤霸凌？”云海递了根烟给顾择一，“群刚建的时候加他了，他不乐意，自己退了。”
“我不抽烟。”顾择一摆摆手。
一旁那个一个块头挺大，但个子只有一米七五的万凯见他不抽烟，有些惊讶，“我去，看你这样子，也不像好学生啊，连烟都不抽啊？”
顾择一笑了笑，脑子里还是云海那句“他不乐意，自己退了。”一行人正要拐进街口时，顾择一打算跟他们告别去吃点别的。
一阵摩托车的轰鸣声传来，他回过头去，看见一辆仿赛摩托车正在减速，停在了校门口。
余岁安从门卫亭里走出来，坐上了摩托车后座，连头盔都没戴，摩托车就直接开走了。
“得，这逼下午的课又翘了。”万凯嘟囔了一句。
云海笑了笑：“管他呢，麻将？”
“走着！”万凯来了劲，“妈的，上周一包烟全输给你了！”
他们一般打麻将都不玩钱，有时玩玩弹脑门，有时就玩烟，一把牌一根。
“放马过来吧！”云海往前跑了两步！
摩托车掉了个头，经过顾择一的时候，余岁安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了他的眼神，偏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淡漠。
顾择一：“......”
坐个破摩托就这么拽了？
还他妈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古惑仔。
余岁安还真像万凯说的那样，一个下午都没来学校。
老师谁也没说什么，只有于慧娟在上数学课时经过余岁安课桌时轻轻叹了口气。
数学课下了之后，于慧娟把顾择一叫了过去，问了一下习不习惯之类的问题。
顾择一本以为这只是对转学生的例行关心，也没放在心上，准备应付一下就过去了。
但于慧娟明显还有别的心思，她东拉西扯地耗着办公室里的各班班主任一一离开后，才进入了正题。
“跟你的同桌相处还愉快吗？”于慧娟问。
“一般般。”顾择一老实回答。
于慧娟像是早就料到了一样，点点头，然后接着说：“你在北京那边的各科成绩和曾经获得的荣誉，老师都知道。老师说这个话可能有点不妥当，但还是希望你能在不影响你学习的前提下，尽力帮帮余岁安同学。”
“我帮他？”顾择一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什么，毕竟正常老师怎么着都不会把心思放在余岁安这种同学身上。
“怎么？你很不喜欢余岁安同学？”于慧娟问。
“没有，”顾择一摇摇头：“不过老师，我觉得余岁安同学，应该不太需要帮忙。”
于慧娟叹了口气：“余岁安这个同学的情况比较特殊，你今天上午也跟他相处了一上午，相信你也有所察觉。”
“老师，他是有自闭症吗？”顾择一问。
顾择一倒不是真的觉得余岁安有自闭症，他知道自闭症不会是像余岁安那样，他只是心里不爽，随口那么一说。“没有，”于慧娟却当真了，“余岁安同学没有自闭症，他只是还太小了，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所以老师希望你能帮帮他，他...其实是个很聪明的孩子。”
聪明有什么用？
又不用在正道上。
顾择一并不打算把自己的时间耗费在这种不知好歹的人身上，只是他刚转来，也不想直接驳了班主任的面子，倒不是怕老师，只是单纯觉得麻烦。
最终，顾择一既没答应于慧娟，也没拒绝。只说如果余岁安愿意的话，他倒是可以偶尔帮帮他。
但他知道，余岁安肯定不愿意。
“这姑娘挥拳的角度有点问题，”余岁安站在柜台边解着身上的护具，“江哥，你下次上课的时候帮她好好调调。”
“行！”江哥应了声，然后抬头看了眼四方台上正举着手机偷拍余岁安的姑娘，故意笑着比了个剪刀手。
那姑娘立刻红了脸，手忙脚乱地收起手机。
江哥是这家拳馆的老板，他是余岁安表姐张小雅的前男友。
三年前，张小雅带着余岁安来玩过一次，后来听说江哥这里招清洁工，余岁安便自己找来了。
那会儿，张小雅虽然已经跟江哥分手了，但江哥还是收下了余岁安，不过并没有雇佣他，毕竟童工犯法。
江哥一直留着他，跑跑腿，打打杂，之前是一天八十块钱，这两年涨到了一百二。他很能吃苦，也很负责任，经手的事情，从未出过任何问题。
所以江哥也很喜欢他。
不过自从余岁安进了高中后，个子长起来了，打拳也学会了不少，便不怎么打杂了。
他现在已经上大一了，在拳馆的工作主要是陪练。简单来说，就是挨打。
一个小时二百。
余岁安很喜欢这个工作，他不怎么怕疼，而且也一直戴着护具，基本不会受伤，比收钱□□、要账好得多。
但有这种需求的客人总归是少，以前一周最多也就能赚个五六百。
不过这几个月稍微好些了，暑假有时间的人总是多些，再加上他名声慢慢打了出去。谁都知道这家拳馆有个子高，脸也长得好，还酷酷的帅哥。
好像有很多女生都喜欢余岁安这一款的，带着些坏男孩的气质的男生。
很多对打拳没兴趣的小姑娘都专程为了他来学打拳，甚至有些上班了的姐姐都逃不过他的魅力。
今天下午就是，几个姐姐连着让她陪练了好几个小时。
余岁安从拳馆下班时已经是九点了。
阳城的夜生活正式开始，霓虹漫天。阳城虽然是个小城市，但吃的特别多。或许是阳城人嘴都馋，眼下还是九月份，今年的小龙虾还没吃完，著名的小龙虾一条街人潮汹涌。
余岁安从公交车上下来后直接小跑进这条街。
这条街的店名取得都很简单粗暴，李三油焖大虾、张四油焖大虾、王五油焖大虾.....
余岁安工作的那家店叫张四油焖大虾。他家是阳城最老的小龙虾店，开得也最久。老板就叫张四，不过管事的一般是老板娘，叫四嫂。
余岁安每天的上班时间是九点，一般他下了晚自习再花二十分钟，正好到店。今天在拳馆耽搁了二十分钟，所以迟了会。
不过四嫂并没有太把他迟到当回事，直接把电动车的钥匙扔给他，让他赶紧去把熟客点的小龙虾送了。
店里其实也有外卖订单，不过熟客还是喜欢电话或者微信点，分量多一些不说，口味什么的老板也都清楚。
四嫂也喜欢熟客直接点，这样就不需要给外卖平台提成，只需要一单给余岁安几块钱的跑腿费。
每年夏天，余岁安光靠送小龙虾能赚个大几千。
余岁安也不多说，拎着几盒小龙虾直接骑着电动车走了。
这回他倒是老老实实地戴上了头盔，主要是这车是四嫂的，他怕晚上有交警。
要是抓到他不戴头盔，怕是要把车给收了。
送完这一趟后，差不多已经十点了。
余岁安回到店里，门口的客人已经换了一拨。他刚一停好电动车，就看见店门右侧的小桌上坐着他的新同桌顾择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