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余岁安的座位一直都是第四组的最后一排,没人愿意跟他坐,他正好名正言顺的一人占两桌。但他怕热,里面那桌经常被太阳晒着,他一直都坐在外面那桌,里面那桌基本都被他当做临时的垃圾箱了。

好在于慧娟大概是早就安排好了顾择一的位置,把抽屉里的垃圾都清理干净了。

面对新同桌的自我介绍,余岁安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他自顾自地从兜里掏出一粒糖,拆掉包装塞进嘴里,再从抽屉里拿出校服垫在桌上,趴了上去。

顾择一瞥了眼余岁安扔进桌斗的糖纸,上好佳八宝果糖。

他好多年前就不吃了,太甜了。

他不喜欢太甜的东西。

第二节课一半结束后,便是早操的时间,半个小时。

但今天是开学第一天,学校领导担心各班辅导员要说的事情太多,便取消了早操。

分别了一个暑假的同学们都在各自交流自己的暑假生活,此时只有余岁安和顾择一两个人安静地坐在座位上。

不。

确切来说,只有余岁安一个人是安安静静的。

顾择一还偶尔有人跟他聊天。

坐在顾择一前桌的男生叫云海,是个话痨。

余岁安从不跟他聊天,云海的同桌就是早上刚骂了余岁安“死鱼”的杨赛。

杨赛嘴巴特别厉害,经常把云海骂得不敢吭声。

以前有一次,杨赛下午最后一节课时偷偷化妆,云海不小心碰了她一下,导致她口红画歪了,她连着骂了云海一个晚自习,直接把云海给骂哭了。

从那以后,云海根本不敢惹杨赛,不到万不得已,也不会跟她说话。

顾择一的到来,无疑是解救了云海。

从云海一次次地回头跟顾择一搭讪中,余岁安被动知道了顾择一脚上的球鞋是限量版的,价值五位数;他也喜欢打篮球和玩游戏;他是从北京转过来的......

北京。

大城市啊,看来是个富家少爷吧。

余岁安被迫接受着这些莫名其妙的信息,正心烦气躁时,云海突然不说话了,冲他身后尴尬地笑了笑。

唉...该来的始终会来...

站在后门的于慧娟脸色铁青,她沉着嗓子喊道:“余岁安,到我办公室来一趟!”余岁安叹了口气,起身跟着于慧娟走了。

于慧娟的办公室也在五楼,里面坐的都是各班的班主任。现在办公室里只有她一人,其他班主任估计还在开班会,没回来。

于慧娟目光在余岁安头上缠着的纱布和脸上的青紫上来回游走:“说说吧,你这头和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前两天被车撞了。”余岁安撒谎张口就来。

毕竟是在学校外面发生的事。而且余岁安向来都是这个德行,于慧娟也没招儿,只好问些别的,“最近生活有没有什么困难?”

余岁安终于抬头了:“谢谢老师关心,我很好。”

于慧娟叹了口气,拧开桌上的保温杯,喝口热水,接着问:“今天要交书本费——”

未等于慧娟说完,余岁安便打断她:“我明天交,昨天忘记取钱了。”

于慧娟沉默片刻,才点点头:“你大姑叫你有空给他回个电话,你这孩子,自家大姑,干嘛这样躲着避着?”

于慧娟和她大姑是高中同学,两个人也算是闺蜜。

余岁安家里的事,她基本都知道,但她从未正面问过余岁安,半大的孩子,都好面子,自尊心也强。

于慧娟没办法,只好明里暗里地给余岁安一些帮助,但都被一一谢绝。

余岁安不愿与于慧娟多说,敷衍道:“嗯,我知道了。”

但他心里知道,他不会跟大姑联系的。

不是不想。

是不能。

在离第二节课打铃还有三分钟的时候,于慧娟终于把余岁安放回了教室。

余岁安一回教室便趴到桌上继续补觉,他向来就睡眠不好,昨天好不容易睡着没几分钟,陈丽萍就带人回来了,在门外又是聊天,又是打情骂俏的。

老房子隔音本来就不好,陈丽萍也没有打算避着他,动静闹得很大。

他实在是受不了,就躲到了阳台抽烟。

等陈丽萍那边完事后,他早已困意全消,只能躺在床上看着小说,直到凌晨四点多,才迷迷糊糊地睡着。

余岁安刚一进入睡眠状态,他就听到有人在敲他的桌子。他皱了皱眉,迷迷糊糊地扭头睁眼看了一下,见是一张不太熟悉的面孔。

那张不太熟悉的面孔笑着说:“哥们儿,麻烦让我过一下。”

余岁安恍惚了片刻才想起来,这人是他的新同桌。

其实本来最后一排的位置还是挺大的,但第四组的最后一排放着一台空调柜机,所以余岁安要是不让的话,他根本就进不去。余岁安站起来,让顾择一过去。

顾择一坐下之后,拿起桌上的水,拧开喝了一口,望向余岁安,问:“昨晚没睡吗?这大清早,咋困成这样?”

北方人就是这样,说话都咋咋咋,啥啥啥的。

余岁安瞥了眼顾择一,没有说话,重新趴回了桌上。

顾择一倒是不觉得尴尬,只是有些奇怪。

他回过头来,将窗帘拉了一下,将照在他和余岁安身上的阳光隔绝。

英语老师夹着课本进了教室:“Good morning,class.”

“Good morning,teacher.”学生们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顾择一从桌上摞着的书里抽出英语书,打开扫了一眼。

桌子突然晃了晃,顾择一一抬眼,云海正偷偷摸摸从腋下传来一张纸条。

顾择一一怔,好像自从有手机后,就很少有人上课传过纸条了。他接过纸条,打开看了一眼。

纸条上写着:【别跟你同桌说话,切记!】不要跟他说话?

为什么?

顾择一收起字条,偏头看了眼余岁安。

余岁安睡得正迷糊着,只露出了半张脸。阳光透过蓝色的窗帘撒下了一片薄薄的阴影。顾择一这才仔细看了一下他半张脸,除去那些青紫,能感觉到这张脸的帅气。

他眉深鼻高,轮廓感极强,狭窄的双眼皮和微微上挑的眼尾帮这张脸淡化了一些攻击性。白皙的皮肤和稍深的唇色将唇边一圈青色的胡渣衬得更为明显。视线上移,右眉眉弓那里断了一截,有个小小的疤痕,已经很淡了,应该是小时候磕到什么东西留下的疤。

不过这个断眉,衬得他更酷了。

他右眼眼尾处淤青最深,其中藏着一个黑点。

顾择一仔细看了看,那好像是个泪痣,他想起自己弟弟顾青乐也有一颗泪痣。

当年妈妈发现弟弟的泪痣后,还说这颗痣的位置不好。

有这颗痣的人都爱哭。

因为命苦。

那余岁安命苦吗?

英语老师名叫陈建军,听名字,像是个五六十岁的大爷。但其实是个女人,今年刚刚四十岁,是阳城一级教师,脾气极为火爆。

班里同学都在背地里叫她军爷。

陈建军一早便看到了睡觉的余岁安,但余岁安经常这样,她也懒得去管。

毕竟年级倒数第一的学生,谁都觉得没救了。

不过这位听说英语成绩很好的转学生此时竟看着余岁安发呆,这陈建军可就忍不了。她不能看着任何一个好学生被带偏,即便这个好学生她才第一次见。

她将教材扔到讲台上,往余岁安的座位走去。

许是察觉到了有人一直在盯着自己,再加上陈建军的声音突然消失,余岁安突然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顾择一还未来得及移开目光。

二人目光撞到了一起,顾择一尴尬地别开脸,这才发现南建军含着怒意朝他走来。

“新来的同学是不是吓到了,不敢相信有人会在新学期的第二节课上睡觉?”陈建军说。

顾择一摆出好学生的笑容,他倒不是怕老师,只是他不想在开学第一天就给老师留下坏印象。

陈建军走到余岁安面前,这才发现他连书都没有拿出来。“余岁安,你书呢?”陈建军问。

余岁安看了陈建军一眼,淡淡道:“还没买。”

陈建军看清余岁安脸上的伤,喉咙突然哽住了。

余岁安的情况她虽然不太了解,但每次一看于慧娟在找他聊完之后总是唉声叹气的,也多少能猜到,这孩子跟普通孩子不太一样。

她也是做母亲的人,不忍心再去说余岁安什么,只说句“开学第一天别睡觉了,没带书就跟同桌共用一下”后便回到了讲台。

原本班里的学生都没有什么反应,反正各科老师上课骂余岁安也是常事,但陈建军的这句话却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一时间,班里的学生全部都看了过来,顾择一察觉到众人目光,也看了余岁安一眼,但很快,他便发现,同学们看得不是余岁安,而是他自己。

这个班好像有点古怪。

不对,古怪的不是这个班,而是他的同桌余岁安。

好像从余岁安进入这间教室后,班里没有一个人跟他说过话。

还有云海的那张纸条。

难道余岁安被校园霸凌了?

不可能,看他那副样子,他不霸凌别人就不错了。

顾择一不是个八卦的人,更不可能直接去问余岁安为什么同学都不跟你说话。

回到讲台的陈建军清了清嗓子,将学生的注意力都转移了过去后,顾择一想起陈建军的叮嘱,将书挪到二人桌子中间,说:“看我的吧。”

余岁安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将书重新推了回去,然后掏出了手机,打开微信。打开一个好友的微信聊天框,发了条微信,内容只有两个字:【尾款。】

顾择一热脸再次贴上了冷屁股,即便他脾气再好,现在也有些扛不住了。

他将书收回来,没再去管余岁安,自顾自地在新书上写写画画。

这本书都是他从前学过的内容,况且英语是他的强项,陈建军这带点南方口音的口语,还未必能比得过他,他听不听课也无所谓。

顾择一手肘撑在桌上,感觉愈发热了起来,他扭头看了一眼,空调明明是开着的,有些女生还裹着校服。

看来是教室太大了,空调跟不上,再加上他又是坐在这种被太阳深切关怀的位置。

阳城这个“小火炉”的称号真不是白来了,此刻他十分想念北京的大风。

“真他妈热。”他低声骂道。

余岁安仿佛没听见顾择一的抱怨一样,眼睛直直地看着空空如也的桌面。三分钟后,余岁安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他打开微信,将手机上五百块钱的转账收了,长出一口气。

顾择一余光看见了这条微信,但并未说什么,只赶紧收回目光,继续在心里咒骂阳城这热死人的鬼天气。

英语课后,是连着两节语文课。

语文老师是个年轻的小胖子,脾气极好,所以七班同学根本不怕他,他的课在七班同学眼里就是疗养课,也是他们最喜欢的课。

但凡是语文课,绝大多数学生桌上都是各种各样的零食。学生们也从不避讳,想听歌的时候都不用拿手挡着耳机。

理所当然的,语文课一开始,余岁安便又开始了昏睡。

顾择一想起那张字条,在上面写了一句:【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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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后前任红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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