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工?”周红回过头来,显然是没想到,“我还以为那是你同学家里的店,他在那帮忙呢。”
“是啊,他跟你一样,还是学生呢,就得出来打工了?”小姨夫把音乐调小了些。
顾择一想了想,说:“他好像家里比较困难吧。”
小姨夫点了点头,“哟,那上回我还真不该说叫他打折呢,扣那孩子好几十吧。”
“没事,”顾择一说,“我转给他了。”
“那就好。”小姨父说。
“这都什么年代了,居然还有人半工半读,这家里得困难成什么样子啊?”周红叹了口气,“那孩子今天没碰上,还特意跟老板娘说给咱打折,真是有心了。”
顾择一坐在后座,没有说话,他想起云海说的关于余岁安打工的那些事,心里莫名有些难受。他打开了手机支付宝页面,看着之前给余岁安转钱的那个页面,脑子里又浮现出之前余岁安在店里欲言又止的那个样子。
他到底想说什么呢?
顾择一想了半天,依旧毫无头绪,便在支付宝里给余岁安发了条信息:【你刚刚想跟我说什么?】
余岁安刚送完最后一单外卖,店里人少了些,他点了根烟,抽了一口,手机突然响了声,他拿出手机看到了顾择一发的消息。
四嫂在柜台后面按着计算器对账,抬头看见他进店,问:“都送完了吗?”
“嗯,”余岁安吐出一柱烟雾应了声,径直走到包厢看了眼,包厢里已经换了拨人。
“你那个同学已经走了,”四嫂说,“他还挺有意思的。”
“怎么呢?”余岁安问。
“我按你说的,给他打折了,他没要,坚持要按原价付。我这店开了这么多年,吵着闹着要便宜,要抹零,甚至想免单的经常有,像这种不占便宜的,还真是特别。”四嫂说着说着自己乐了起来。
余岁安手机又响了声,还是顾择一的支付宝消息。
顾择一:【你们老板娘说了你让他打折,但我还是按原价买的。谢谢。】
余岁安看着信息,笑了笑,“可能人家不在乎这点吧。”
“也是,看他那感觉,估计是有有钱人家的小孩,”四嫂说“给我根烟。”
余岁安将烟盒扔了过去。
“咱给他打折的这点毛毛雨,人家可能根本就看不上吧。”四嫂边点烟边说,“兴许还觉得丢面呢。”
余岁安听了这话,笑了起来将手机装进兜里。
是啊。有人不在乎打折出来的这点钱。
有人却费尽心力只想赚这点钱。
顾择一洗完澡进屋时,头发还湿漉漉的。
他懒得吹了,一手拿着毛巾胡乱擦着,一手将扔在书桌上的手机拿了起来。
手机页面还停留在给余怀安发消息的支付宝页面,距离他发消息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快一个小时了,余岁安没有任何回复。
操。
基本的礼貌呢?!
他切到大众点评页面,从收藏里面打开了余岁安工作的那家拳馆,准备按下联系商家的区域,手却突然顿住了,擦头发的动作也停了下来,直到手机屏幕变暗。
三分钟后,他将毛巾扔到一边,又按亮了手机。
*
陈丽萍已经三天没回家了。托她的福,这几天余岁安睡得还行,虽然每天都是一样的难以入眠,但只要睡过去了,基本就不会被吵醒。
余岁安今天难得的是被闹钟吵醒的,他下午两点在拳馆有陪练。
简单洗漱后,他背着包就出发了。
下公交车时还是一点半,他胃饿得有点难受。去拳馆的路上有一条小吃街,里面有各种各样的小吃摊,余岁安比较喜欢其中一家蛋炒饭摊,他家有一款蛋炒饭里面是放一种叫做饭扫光的辣酱,特别香。每当他不知道吃什么时候,基本都会来这家吃蛋炒饭。
他买完蛋炒饭后直接拎到了拳馆里。
江哥听到门口风铃响,从柜台后面抬起头,见他手里拎着碗,问:“刚起啊?”
“嗯”余岁安说,“来了吗?
“没呢。”江哥说。
“我先去后面吃。”余岁安往后面走去。
“不着急,”江哥手指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点着,“一会人来了我喊你。”
余岁安走到员工专用的更衣间,坐下来开始吃饭。
因为经常下午放学了就往拳馆跑,怕客户等,所以他吃饭一向很快。一碗蛋炒饭,基本用不了三分钟。
刚好快要吃完时,江哥走了进来,“小余,人来了,我让他先去换衣服去了,你一会直接换好衣服出来吧。”
“好。”余岁安应了一声。
余岁安换好衣服出来后,江哥叫住他:“那哥们已经上台了。”“男的?”余岁安问。
“嗯,”江哥朝四方台努了努嘴,“块头还挺大的呢,看那样子应该也是练过的,不过你放心,我跟他说了,让他悠着点,你不是专业教练,只能陪着练练,要伤了你要负责的。”
江哥说完递给他一瓶矿泉水,“刚吃完就剧烈运动,你也不怕胃下垂。”
“谢谢江哥。”余岁安接过水,“没事,胃下垂也比低血糖晕在台上好,砸招牌。”
江哥笑着指了指他:“你小子,去吧!”
余岁安抬脚往四方台那边走去,台上那人正背对着他喝水。
他翻进四方台后,那人才回过头来,他突然就愣住了。
顾择一。
拳馆里的白炽灯发出吱吱的声响,余岁安以前也听到过,但从未像今天这般弄得他有些烦躁。
站在他对面的顾择一笑了起来:“好巧啊,余岁安。”
巧你大爷!
余岁安脸上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
要说之前小龙虾店里的两次是巧合很正常,毕竟这座城市就这么大,好多同学都去那吃过饭,但拳馆里的“巧”则充满了人为安排的意味。
“怎么?见到前同桌这么不开心?”顾择一察觉到了他情绪的变化,“还是你不接同学的单?”
“你到底想干什么?”余岁安想起他之前一直说要跟自己打一架,“来这找我打架?”
“照顾前同桌生意嘛。”顾择一笑着说。
“云海告诉你的吧?”余岁安问。
“我买了三个小时,”顾择一弯腰将手中的水瓶立在角落,“今天下午你的时间都是我的了。”余岁安心里莫名有些烦躁,他回头望向江哥一眼。
江哥正打着电话,看见余岁安,捂住手机话筒,喊:“怎么了?”
余岁安想了想,说:“没事。”
“可以开始了吗?”顾择一问。
“开始吧。”余岁安紧了紧身上的护具,走到台中间。
顾择一笑了,走到余岁安对面,问:“你们这的陪练课是怎么弄?你要教我一些动作吗?”
“我不是教练,”余岁安说,“你想找人教你的话,可以加钱叫江哥过来。”
“不用,”顾择一立刻制止,“我自由发挥吧,反正是随便玩玩。”
余岁安摆好防守的架势,冲顾择一挑了挑眉,示意他可以开始了。
“那我开始了,我攻你守对吧?”顾择一问。
“嗯。”余岁安应了一声。
顾择一蹦了两步,眼睛直直地盯着余岁安。
余岁安也关注着他的动作,看起来不是什么练家子。
顾择一一个直拳过来,余岁安伸手挡住。
力道一般般,余岁安心里偷偷松了口气。
这小子人高马大的,真要是力大无穷,他这三小时未必能扛得住。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里,顾择一出拳越来越软绵无力,倒是一如既往地左右蹦跶。
余岁安为了一直保持正面面对他,转得都有些头晕。
“不行了,太累了,我歇会。”顾择一满头大汗地呈大字型瘫在地上,“你也休息会吧,喝口水。”
余岁安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拿起地上的水,因为怕他休息不了一会又要练,就只喝了一小口。
“能帮我拿一下水吗?”顾择一说,“我不想起来。”
余岁安一脸无奈,走到角落将他的水拿过来,递给他。
“我实在是没力了,”顾择一一副已经虚脱了的样子,“帮个忙,拧一下。”
余岁安压住心中怒火,将瓶盖拧开递给他:“要是不行的话就算了,我去跟江哥说一下,钱退你。”
顾择一撑起身子咕噜咕噜喝了一大口水,然后将水递给余岁安。
余岁安愣了一下,接过水,拧上瓶盖。
“不用,我就休息一会,一会再来。”顾择一说。“那你先休息吧,我去趟厕所。”余岁安将水放下,“一会好了叫我。”
余岁安说完就钻出了四方台,顾择一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笑,然后抬头望着头顶的白炽灯,闭上了双眼。
余岁安上完厕所又在柜台后面坐了会,江哥递过来一根烟:“那小子怎么样?”
“不怎么样?应该没练过。”余岁安将烟点燃。
“没练过不找教练,只找个陪练,”江哥说,“还他妈一找就是三个小时,脑子被门挤了吧?”
“差不多吧。”余岁安笑了笑。
“你俩是不是认识啊?”江哥弹了弹烟灰,“他昨晚打电话预约时,就点名要你。”
“同学。”余岁安往四方台里看了一眼。
“可以啊,你这同学”江哥乐了,“没事还来照顾照顾你生意。”
“不知道这小子到底想干嘛,”余岁安掏出手机看了眼,见没有新消息又将手机扔在了柜台上,“前几天看我还他妈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一直找茬,就想跟我干一架。”
江哥更加疑惑了:“难不成后来知道了你小子能打,又想讨好你?”
余岁安一愣:“应该不会吧。”
“越来越看不懂现在的年轻人了,”江哥想了想,“这他妈要是个小姑娘,还好解释,肯定是人小姑娘看上你。你说说,这逼比你块头还大呢,跑这来给你捧场来了,还他妈的一捧三个小时。”
“行了吧你,有钱赚就偷着乐吧!”余岁安灭了烟起身,“我去看看他休息好了没。”
余岁安翻进四方台,见顾择一还瘫在地上,有些奇怪,跑过去看了一下,竟听到了低低的呼噜声。
操,你他妈花大几百,跑拳馆里来睡觉了?!
余岁安踢了踢他的腿,“诶,醒醒!”
顾择一哼了声,收回了自己的腿。
余岁安又踢了踢。
顾择一翻了个身,嘟囔着:“别吵,让我睡会,我昨晚一夜没睡好。你先休息会,醒了我叫你。”
......
还真他妈跑拳馆里睡觉来了。
余岁安看着睡得正香的顾择一,真有些无奈了。
拳馆里空调开得又足,你他妈也不怕感冒。
余岁安去把自己平时在拳馆睡觉时盖的毯子拿了过来,往余岁安身上一盖,然后靠在角落里看起了小说。
江哥走过来,看两人这个样子乐了,“嘿,老子开拳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来拳馆睡觉的啊。”
“我也是第一次。”余岁安说。“跟他说啊,是他自己占了我的拳台和我的陪练师要睡觉的,费用一分不退啊。”江哥趿拉着人字拖转身离去。
余岁安看着顾择一无奈地摇摇头,又觉得有些搞笑。
顾择一醒来的时候,发现余岁安靠在角落的柱子上,也睡着了。
他拿起手机,看看时间,发现他定下的三个小时只剩十几分钟了。他撑起身子,才发现自己身上有人给他盖了一张毯子,又扭头看了一眼余岁安。
余岁安垂着头,抱着手臂睡得很香,但是很安静。
顾择一想到自己跑到拳馆里睡了两个半小时,还有人给他盖被子,忍不住乐了。
他站起身来,准备去叫余岁安。
“卧槽,我他妈出去办点事,怎么他也睡着了?”江哥走了过来,见顾择一还是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哥们,你行啊,我开店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有人跑我这拳馆里睡觉的。”
“太累了,没扛住,”顾择一尴尬地笑了笑。
江哥乐了,冲余岁安喊:“诶,小鱼儿,醒醒!”
余岁安缓缓睁开眼睛:“我怎么睡着了?”
“还说呢,老子出去办点事,你俩把我这拳台给当床了!”江哥皱着眉说,“你俩干脆洞个房吧!”
顾择一一愣,洞房?
他心里莫名有些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