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图穷匕见

洛长舟将电话放在耳边,冷峻的眼神落在【阿南水晶】摊位板上,流露出几分淡淡的不解和困惑,“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他有点问题。”

“哈哈,你发我吧。”黄敏在电话那边尬笑了两声,情不自禁地腹诽自家老大。

三十岁的黄金单身汉,平时除了上班,就是钓鱼攀岩,警局公司家里三点一线,不用猜都知道,肯定是遇着逃犯了。

黄敏点开洛长舟发来的图片,第一眼就被图中央的主人公吸引,第二眼才看到他手里举着一串金黄色鱼蛋。

他自问在局里阅人无数,却还没见过长得如此精致又干净的男生,一双含着笑意的狐狸眼,微弯的唇和长至及脖的头发,搭配身上的白衬衫和浅蓝牛仔裤,活生生一个青葱大学生的模样。

黄敏“啧”了一声,好奇追问道:“队长,你这哪来的照片啊?这逃犯长得可真年轻。”

洛长舟皱眉,声音微冷,“让你查人,没让你点评。他是港城人,你看下能不能在局里申请调他的档案。”

“港城的啊?”黄敏放大了照片里的人脸,嘀嘀咕咕道:“哥啊,咱们虽然跟港城离得近,也有合作办案,但是跟大陆数据没联网啊,他要是来了我们这儿,天网都不能识别这张脸,顶多只能从出入境过关信息那里筛,而且还得让人去走流程……”

“手续都按规申请,我等下回来签字。”洛长舟打断了下属的啰嗦,“我把他的微信号发你了,他应该是用内地手机号注册的,可以查下实名。”

“哦,他有微信啊,那我这边先试下调档案。”黄敏敲了敲键盘,但很快就“咦”了一声,惊讶道:“不行,他是用港城手机号注册的,我们这里没有权限调取他的实名。”

“这到底何方神圣啊?你这么关注他。”黄敏又问。

洛长舟深深地吐出一口气,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在渐渐下起的细雨中打开伞,又转发一条链接过去。

“你看下这个视频。”洛长舟说。

黄敏点开链接,是一条自媒体平台的视频,嘈闹的食街中,一个身穿黑白条纹衫,长相清越的中长发年轻男人身姿矫健地冲进惊慌的人群里,紧追着前面的持刀者不放。

不过几秒,男人飞起一脚,精准地踢中持刀者的膝盖,将其踢进垃圾堆中,然后干净利落地反扭、膝压、徼械、严厉警告,可谓是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全程不过一分钟的视频,黄敏看呆了,有些不可置信地喃喃道:“我靠,我刚刚是不是看到教科书式的嫌疑人抓捕行动了?咱们梅城什么时候这么牛了,随便冲出来一个热心市民都是练家子?”

洛长舟撑着伞走出食街牌坊,将手上的水晶袋子放到车后备箱,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我这半年一直在留意他,发现他每次都是工作刚有起色就换成别的职业,似乎是在躲着什么人,防备心十分重,我也不敢多接触。”

“不应该啊,”黄敏又把视频重新看了两遍,讪讪道:“他这身手一看就是专业的,绝对是同行啊,而且跟我们学过的动作还有些不同呢,估计是在港城那边……”

“嗯,但如果他是在役的,不可能悄无声息地来过来摆地摊。”

洛长舟沉声道:“假如他退下来了,以这个身手,来了内地,哪个队不想要他?”

黄敏听完,后知后觉地惊呼一声,“队长,你让我查他,是想招他过来?”

年轻、身手好、危急关头懂得判断形势,勇于挺身而出,最终将一桩恶**件化险为夷,简直从大脑到四肢都具备着从警的优势。

洛长舟没承认,十分冷酷地开口:“现在讨论这些还为时尚早,我想先确认他的身份。”

“我马上!亲自跑去申请!”

前段时间疯狂加班到发烧的黄敏同志几乎要流泪,“老大,你可要努力用咱们支队活泼开朗热情大方正能量的氛围感化他,让他快点考来市局啊!你也别再整什么压力面试,魔鬼考核了,好不容易有个看上眼的,别把人吓跑了!”

“对了,咱们这位未来新同事,叫什么名字啊?”

洛长舟收伞上车,手刚握上方向盘,闻言眼神晦暗地看了一眼后视镜,冷声敷衍道:“……你查了就知道。我还有事,回局里再说。”

亮银色的劳斯莱斯轻盈启动,如箭离弦般穿梭在街头,星点小雨打在车身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雨渐渐下大,街上没带伞的路人纷纷加快了脚步,用手上的包袋顶在头上挡住,行色匆匆地跑进了地铁站。

“不好意思,麻烦借过一下。”

阿南提着行李包,越过地铁口短暂避雨的人群跑进地铁站,带起一阵潮热的水气。

他一边挎着包,一边掏出地铁卡过闸,头发被骤降的密雨打湿,发尾有些松散,像一簇绽放的蒲公英,松软地耷拉在衣领上。

虽然今天是工作日,但避开了上班高峰期,地铁站内的乘客并不多。阿南找了个安静的角落位置候车,撕开纸巾,认真抹掉皮包上未被吸收的水珠。

当年他屡立大功,意气风发时,老上司笑着送他这个名牌包,拍着肩膀提点他:人人都是先敬罗衣后敬人,既然升职了,穿的用的,就要匹配上职位。

后来上司在任上突然畏罪自杀,这份礼物在他手上就成了烫手山芋,他想上交,却又没有实质证据证实这个包跟上司的死有关。

他想退货,没地方退,想扔掉,又怕哪天它会变成一个解开案件的关键证据,唯有被迫带在身边。

想起往事,阿南有些失神。

可能有时候就是鞍裹得太好了,才让劣马有机可乘,他漫不经心地想。

“嘟——嘟——”

放在裤袋里的手机倏然振动,阿南皱眉,看到屏幕上熟悉的区号,眼皮狂跳。

这是一个来自港城的陌生来电。

阿南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他没有马上接通,而是握着手机不动,静等对方自然挂断。

但一个电话过去,很快,手机又开始剧烈振动起来,这次的电话号码换了一个,更短,也更加熟悉。

短短几个数字就足以勾起他无数回忆。

地铁呼啸进站,微凉的冷气将细碎的刘海吹起,露出阿南映在闸门玻璃上有些愣神的眼睛。

大拇指在屏幕上方停住,他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划向了绿色的接通键。

“喂?”阿南将手机放在耳边,无甚表情地看着自己眼前本来应该上去的地铁车厢缓缓合上门。

“南哥!”电话那边的人十分热络地打招呼,“别来无恙喔,最近过得还好吗?”

阿南眯眼:“……过山峰,你打几个长途电话过来,就为了关心我近况?”

“呵呵,”电话那边意味不明地笑了两声,“不愧系最聪明的砂炮哥,烟雾弹对你都无效果。”

阿南皱眉,有些不耐烦地开口,“我好忙,无时间同你叙旧。”

“你脾气越来越差了,”过山峰叹了口气,“对着旧同事,连客气一下都欠奉。”

阿南“哦”了一声,无所畏惧地回怼,“所以这位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前同事,麻烦你现在有话就讲,有屁快放。”

电话那边的人“啧”了一声,慢条斯理地开口,“你现在还在梅城吧?我最近手上有个case需要你帮忙。”

来者终于图穷匕见,阿南却颇觉好笑地“哈?”了一声,仿佛听到什么天方夜谭,下意识驳道:“你有无打错电话号码?你确定要的人是我?”

过山峰话音顿了顿,才不情不愿地开始透露口风,“跨城案件,涉黑涉恶,今次上头点名要你在内地协助。”

阿南无语地拿着手机,过了几秒才开口回绝:“Sorry啰……有件事需要提醒一下你们。我已经退休了,前同事。”

“话虽如此,不过最近我手下有人去内地学习,学回来一句好精辟的名言,我觉得很有道理的,同你分享一下?”

过山峰慢悠悠地开口,“若有战,召必回,砂炮同志。”

阿南被堵得说不出话来,只得烦躁地捏了捏眉心,浅浅骂出一句粗口。

“当然啦,临时临急找上门,我们也不会叫你白做。”

过山峰听着话筒那边骤然变粗的呼吸声,明显感觉到阿南非常不爽,连忙加了两句,“你现在长住梅城,但又不是本地人,来来去去手续麻烦。我过两日帮你走个特殊报备,以后你就无须频繁去出入境报道。这个条件怎么样?”

“这就是你的诚意?我未来在这里买楼,一样可以长住。”阿南感到有些好笑,“梅城的房价是港城的十分之一,但舒适度多十倍,我为什么要舍近求远?”

电话那边沉默了片刻,才又悠悠地开口:“除非你决定不再回港城。”

阿南即刻眼神一凛,声音中带着几分沉怒:“你要挟我?”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章 图穷匕见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潮涌火花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