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一片铺天盖地的血雨落下,从天而降的巨大冲击让阿南濒临窒息,绝望的刺痛骤然将他摄获,狠狠卷入深不见底的深渊。
阿南猛然一阵咳嗽,整个人像快要淹死的鱼一样,压抑不住地在床上疯狂挣扎。
直到“砰”地一声,床上的人卷着被子摔落地面,他才茫然地从绝望的回忆中睁开眼睛。
窗外天色灰蒙,淅淅沥沥的小雨打在雨棚,发出清脆的响声。
狗太听话只能送死,他不可能再重蹈覆辙。
止不住颤抖的手指按在冰凉的瓷砖上,阿南双眼盯着天花板,胸膛不受控制地剧烈起伏。
因为突然造访的噩梦,他的眼神变得暴戾可怖。
房内安静得只有空调出风的声音,阿南在地砖上趴了很久,才缓缓用手肘支撑自己坐起来。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按亮手机屏幕,发现现在已经七点半了,但因为下雨,窗外还是雾蒙蒙的灰色,仍似凌晨五六点的样子。
阿南用床头柜上的黑色橡皮筋扎起头发,捋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强打起精神去洗漱。
镜中人脸上有种劫后余生的苍白,他拧了一条湿毛巾搭在脸上降温,直至感觉不到冷意才移开。
客厅还很暗,阿南把灯都打开,踱步进厨房做早餐。
厨房里还有上一任租户留下来的微波炉,阿南搬进来的时候刚好遇到他们纠结这东西太重扛不走,想扔又觉得可惜,索性就掏钱买了下来。
早餐是港城传统,阿南将鱼肉烧卖加热,又倒了一杯鲜奶,坐在沙发上回复着微信消息,简单应付了一顿。
AAA阿南水晶小管家这个号是专门摆摊用的,换货退货都用它处理,往前数,这个号已经改过很多次名字。
最开始是健身助教小南,健身房倒闭以后变成了梅大东门鱼蛋档阿南,后来天气热了,鱼蛋容易变质,他就开始卖水晶,做带货直播。
这个微信也越来越多人加,到后来,他将它设置成了无需验证即可添加好友。
阿南将要退货的两个件找出来拆开,其他打包好的都码入小推车,打算停雨以后出门发货。
想到最近都要去酒店蹲守目标,完成雇主的新给的任务,他边喝着牛奶,边写了一条请假的朋友圈发出去,并将它置顶。
AAA阿南水晶小管家:最近需要帮家里处理生意,出差一段时间,不出摊哦!如有需要请线上下单,会有小助理帮忙发货哒^~^
现在时间还太早,朋友圈只有零星两三个点赞。阿南刚打算放下手机去把餐碟洗了,却眼尖地看到一条新的聊天消息弹出来。
头像是一只举着钓竿戴着遮阳帽,表情严肃的大黑猫,昵称是船。
「船」:老板,今天休息吗?
「AAA阿南水晶小管家」:我准备出差了,估计要下周才有空,怎么啦?
阿南看着对面正在输入了很久,一直都没有发来消息,索性先去把杯碟洗了,放进消毒柜里消毒。
等再回来,微信里已经收到了新的消息。
「船」:我想买几条水晶送给同事,如果你今天没空就算了,等你回来再说。
阿南挑了挑眉,想起自己还有半个月就到期的摊位,并不打算放过这个送上门来让自己清仓的生意。
「AAA阿南水晶小管家」:晚点我会去寄快递,你要什么款式的手串?离得不远的话,我等下送过去。
「船」:你帮我挑6串吧,要适合男女都适合戴的,最好低调一点。
「AAA阿南水晶小管家」:那黑曜石吧,比较百搭。你要得多,我给你打个折,原价129一条,6条算你700块。
「船」向你转账700元。
「AAA阿南水晶小管家」:已接收
「AAA阿南水晶小管家」:我大概11点左右到摊位,你到时候可以来取吗?
「船」:好。
「AAA阿南水晶小管家」:猫猫比心.jpg
客人这么爽快,阿南的心情瞬间好起来。
他选了一个可爱的猫猫表情包发过去,对方没有再回复。
闲着也是闲着,阿南点进「船」的主页,发现仅半年可见的朋友圈只有冷清的三条内容。
红色塑胶桶里的丑怪大黑鱼,转发“喜报:安洋船舶水手号初航成功”的公众号文章,还有一张梅城市攀石大赛的决赛门票。
看起来是个喜欢钓鱼和运动的大佬,虽然给人感觉有些上了年纪,但也算热爱生活。
阿南暗忖着,等下要给他多放几颗备用珠子,不然万一预设的手围太紧,还得做售后服务。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八卦完新顾客的朋友圈,阿南就回房收拾行李去了,他没什么可带的,从阳台收了几套换洗的衣服,拿了充电线就可以出发。
外面的雨也渐渐停了,阿南把门锁好,扛着小推车和自己的行李下楼。
酒店的入住时间是下午两点,离现在还有点时间,阿南把快递寄完走到食街牌坊,才刚好十点半。
下了雨,又还没到饭点,食街的游客并不多,意外的是,他的摊位面前竟然有人站着。
阿南怔了一下,随即加快脚步往摊位走去。
男人身姿挺拔,腰间黑色的皮带紧箍着藏青色的裤头,腿直且修长,显得腰上的背肌尤为精干。
他手里拄着一把长柄黑伞,看似平平无奇,实则掌心中的双R刻印银色手柄,时刻昭显着它不菲的身价。
明明只是一个简单背影,却让人有些移不开眼睛。
阿南绕过男人进摊位的时候,还不动声色地清了清嗓子,好让自己不要太紧张。
“你好,是要买水晶吗?”阿南把小推车拉到桌下,有些歉意地看向来人,“不好意思,今天只准备了预订客人的……”
阿南说到一半,视线触及到那张英气硬朗的脸时,呼吸一顿,有些惊讶,“啊,是你呀?”
这个人他记得,是昨晚带走他最后一条草莓晶的顾客。
男人也是一怔,有些意外阿南反应如此之快,低沉有力的嗓音从薄唇吐出,“你好,我是船。”
阿南缓缓眨了眨眼,露出一个可爱无害的微笑。
他还以为船是个爱钓鱼的中年人,没想到这么年轻,身材这么好!昨晚夜景看不真切,现在一看,发现他看上去才三十岁左右,并不是老头。
“你好,我帮你提前打包好了。”阿南心里惊讶归惊讶,但面上却不显山不露水,保持着不卑不亢的态度,“你可以打开检查一下,都是没有什么瑕疵的。”
六个盒子被阿南放在桌上,船盯着阿南的手,看他一个一个将盒子打开,露出里面的黑曜石手串,满意地点了点头,“挺好看的。”
“需要贺卡吗?”阿南又问。
船沉默了几秒,才开口问:“可以麻烦你代写吗?”
麻烦倒不麻烦,只是一般没有这种服务。
阿南犹豫了一下,很快就接收到船眼中表露出来的疑惑。
那双幽深的鹰眸仿佛带有魔力似地诱惑人让步。
阿南眨眼,又轻轻压舌,咽下喉中发烫的唾沫,有些不太确定地轻声问道:“要我帮你写吗?我不太知道要写什么……”
“嗯,”船看着耳根有些泛红的阿南,往前撑着桌子笑了一下。
阿南忽觉身前微热的温度贴近了几分,正想往后避开,就听见船再度波澜不惊地开口:“你写普通的祝福语就好。”
阿南抓着笔的手指乍然收紧,小声道:“……嗯嗯。”
男人突然靠近,除了微微升温的空气,还带来了一股淡淡的古龙水香气。
清新,又带着几分锐利,就像冷冽冰原上的破冰者举起斧头凿破坚硬冰层的瞬间,海水潮涌而出,铺天盖地都是冰浪的味道。
这种靠近跟以往所有人给的感觉都不同,阿南心跳莫名有些乱,连忙弯下腰找贺卡,有些不太自然地没话找话,“如果手串要送给同事,我就写一些通用的祝福,类似出入平安,升职加薪这种,可以吗?”
“好。”船盯着眼前突然手忙脚乱起来的人,眉头缓缓绷紧,像是怕突然冷场,又开口问道:“老板,你不是本地人吧?”
“嗯,我来这边打工。”
突如其来的闲话家常缓解了阿南的不自在,他没否认自己的来历,毕竟自己的普通话跟本地人还是有些差别,仔细听就能察觉出咬字和语调上的微末不同。
“港城人啊?”船又追问。
阿南点头,把签字笔和几张贺卡放在桌上,眼睛微弯,“看来我的口音很明显啊,才聊几句就被你发现了。”
“不会,我有亲戚长期在港城做生意,所以才能分辨。”船的视线在贺卡上的小猫图案停留了一瞬,才盯着阿南继续开口:“祝福语,可以帮我写繁体字吗?”
听见这个要求,阿南有些意外,但很快便反应过来,“……当然可以。”
港城的官方文字就是繁体,所以阿南在船认真的注视下写得很快。
他的字迹清瘦有力,不见生疏。
“这一张,”船伸出手指点了点其中一张贺卡,“抬头写:长舟”。
“长久的长,同舟共济的舟。”
阿南看着自己福至心灵写下的这张“早日脱单”,想起面前男人昨夜买走的那串草莓晶,心下了然,回忆了那两个字,连忙给他写上,还在名字后面多画了一颗小爱心。
哪个妹妹叫长舟,这名字寓意真好。
“都写好了,我帮你装进去吧。”
阿南写好祝福语,将贺卡和盒子一起装进手提袋里递给他,笑着打趣道:“你的同事收到以后一定会很开心的。”
船盯着阿南递来的贺卡,眼神一暗,视线在他手腕内侧淡棕的小痣上停留了几秒,才伸手接过,说了一句“谢谢。”
阴沉的乌云压在头顶,给人一种莫名的压迫感。阿南看了一眼天色,把笔和推车都藏在桌下,提起装着随身行李的运动包,笑着跟这位英俊的顾客说再见,“我还有事先走啦,你快去上班吧,最近有台风,等下雨会很大。”
船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本来还想说句什么,但最终只是沉默地点头,把这句话咽下去,“嗯”了一声,转身离开了。
做完这笔生意的阿南正盘算着今晚的准备工作,并没留意到男人脸上的欲言又止。
星凯乐酒店坐落于梅城市中心,离他住的地方很远,起码要坐一个小时的地铁,因此阿南没再多耽搁,提了包就往地铁站走去。
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见阿南走远了,才拿出手机拨打了一个号码。
那边几乎是秒接。
“洛队?”电话那边的年轻人声音雀跃,“你最近不是去东区出外勤了吗?怎么还打我电话,是不是要回来了?”
“阿敏,我把资料发给你,你去信息科帮我查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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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隐姓埋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