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岁皖，”秦长来到徐岁皖身边蹲下，伏在他耳边轻声说着，“要去送顾婆婆了，我......让沈兆同你回府。”
“不，”徐岁皖摇了摇头，“我和你同去。”
“你的身体......”秦长迟疑道。
她更想徐岁皖回去好好休养，他看起来真的撑不住。
“我的身体没问题的，而且......刚刚顾叔来和我说，顾婆婆有话留给他。”
“什么话？”秦长问完，便等着徐岁皖细说。
“他说，顾婆婆临去之前，脑子清明，一直在等我。但等我不到，便交待给顾叔一件事，她说......要葬在高家族地附近，是母亲要她做的。
顾婆婆还说，我要的答案......在高家族地的某个墓穴里。
这么多年......她终于记起来了。”
徐岁皖话音未毕，秦长看向院门方向的视线却猛的收回来，擦了擦眼再看时，发现是实时字幕又出现了。
【日常收尸任务:请收尸人埋葬尸体一具，并借此练习乾灵鼓完成尸体循环。限定时间一天。完成后计入收尸任务数，限定时间未完成惩罚视完成情况而定。】
【造神进度：1%】
什么是造神进度？
秦长脑海中又突然出现了之前不知是谁对高未徵的描述，便是若神一般......
“徐岁皖，”秦长颤声说，“你母亲的那本册子，等回府之后，能暂时先交与我保管吗？”
徐岁皖抬头看秦长，不知是有没有看出什么来，他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只轻轻颔首。
秦长得了徐岁皖的应允后，慢慢站起身来，顾叔和顾婶子早已将顾婆婆收拾妥当，只等着秦长一句话。
“走吧。”秦长站定了身子后，叮嘱沈兆照看好徐岁皖，话音落，率先抬步走出院门。
落英巷外风更凉，白日天光较往日暗沉些，像被薄灰蒙住。一行人车马再度启程，去往西山。
徐岁皖倚坐在软轿之中，披了层毯子，依旧难掩面色虚白。
徐茂青早离了落英巷，只差人和徐岁皖说了声，此时早不知在何处了。
魏丙丑和徐恭操持着顾婆婆的出丧事宜，说来，秦长这收尸人当的，是多有人帮衬。
不知是行了多久，车马停了。
西山地势居高，风比城中更烈，荒草漫坡，高处皆是高家旧冢。
若是人站在这里，远望能模糊望见徐府宗祠飞檐轮廓，近可俯瞰整片百岁城，确实如汪圻所言，是唯一能圆顾婆婆遥望旧主执念的地方。
若视线再向下偏偏，就能看见孙翁和李叟的长眠地了。
都离的很近。
高家早得了消息，坟地周边立着数名仆从，眼睛里里浸了寒光，死死盯着秦长，秦长他们若是敢踏入半步到高家族地，便是实打实的刀剑冲突了。
高其允还是那副老样子，到了个地方先坐下，饮茶吃果子，不过此地风大，风来的方向，有几个人围了个人墙替高其允挡着。
“徐公子这身子骨，还要执意上山，倒是重情重义。”高其允冷声开口，语带讥讽。
“也是要来拜会舅舅，上次落雨，便没过来，很是遗憾。”
“就别说那么多了，”高其允摆摆手，“休想进入我高家族地一步，若要在这动土，更要仔细些，别扰了我家先人，如果你们现在改了主意，改道回去，那是最好不过了。”
“高公子方才已然应允，此刻再拦，未免失了高家气度。”秦长语气平静的说着。
高其允噎了一瞬，眼底戾气更重，却不再辩驳了。
沈兆小心扶下徐岁皖，他双脚落地微晃，尽力站稳，目光落向整片高家坟地。
“下葬吧。”秦长拿出自己刚刚路上刻好的木头墓碑，在高家族地外选了个地方，示意随行的人动手挖土。
顾叔红着眼，点头示意，随即动手。
墓穴选址刻意避开离高家族地最近的一圈，只在最外侧空地处掘土，合规守矩，无半分僭越。
土铲入地，黄土松软，一切都平稳的进行着。
因顾婆婆要埋葬的地方靠近高家族地，又兼风大，城中居民来相送的不多，只几个年轻力壮的故交后代，再就是徐府的人了。
就连汪圻也早寻了由头，只到了西山脚下，没上来。
秦长看着土坑越挖越深，忍不住问身侧的徐岁皖，“如何才能进到高家的族地里？就算进去了，又怎么知道是哪个墓穴呢？”
“那个。”徐岁皖嘴上说着，只抬眼示意，“最中间最大的墓穴旁边，有个小土包，你看到了吗？”
“嗯。”秦长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一眼就锁定了一个明显要比其他更小些的土包。
“最大的那个，是高家能叫出名姓的第一个先人，旁边的那个小土包，就是高其允的父亲，我要唤舅舅的。
说来，高家传到我舅舅那，算是最鼎盛的时候了，但他到底是旁支出来的，本不该离先祖太近，但他却也对高家有颇多贡献，更是掌了丧葬事，因而自己舍了些丧葬是规制，求了个最中心的位置。”
“你......”不是和高家没那么紧密吗？秦长心里有些疑问。
“这些我本不知道，只是父亲偶有提及......而刚刚魏丙丑替我看了看这片地。”
“可是看出什么来了？”秦长可是知道魏丙丑是有些手艺的。
“高家族地的气均是要往一处聚，便是往那个小土包处聚，而百岁城的气......”
“也是向这处来？”秦长问道。
“对，所以我想......母亲说的，应该就是那处了。”
“那要如何进去？”
徐岁皖摇摇头，显然还没拿定主意。
这要如何是好？若要硬闯进去，高其允那些人显然不是吃素的，而那墓穴里面藏着什么，更是未知。
秦长犹豫间，眼前又有限时字幕出现。
出现的可真是时候。
秦长心下想着，仔细看系统给出的密密麻麻的字幕提示，这次的提示与之前有些不同，是详细的操作步骤，更像是在教学。
【日常收尸任务细则（教学版本）】
【一、使用道具黑石，控制在场人员意识，令相关人员挖通顾婆婆墓穴及目标墓穴，形成通道，黑石使用方法请参考道具使用说明。】
【二、使用道具乾灵鼓，提取顾婆婆残留意识。乾灵鼓使用方法请参考道具使用说明。】
【三、进入目标墓穴，完成尸体循环。】
【练习任务：完成孙翁及李叟尸体循环。】
秦长心里猛的一抽，不知是气的还是怎的，只想亲切问候这系统的十八代亲戚。
要用黑石操控在场人的意识，再挖通两道墓穴造出通道。一旦动用黑石操控旁人，后果根本无从估量。
再说孙翁和李叟早入土为安，还要挖出来，这系统还是个人吗？
她不动声色垂下手，伸手去摸黑石，摸到了却没有立刻动作。若是此刻照系统的指令行事，暴露了自己就不美了，要找个时机。
“怎么了？”
徐岁皖察觉到她神色不对，低声问道。他气息浅浅，却看到了秦长的动作。
秦长压下心里翻涌的心思，摇了摇头，声音压得极低，“没什么，只是在想进去的法子。”
“秦长。”
“嗯？”
徐岁皖喊了她一声，秦长听的分明。
“没什么。”
徐岁皖欲言又止，终是作罢。
“夫人，挖好了。”顾叔红着眼上前，声音带着克制，是这个年岁的人面对母亲离世，早哭不出声来，却难掩悲伤。
秦长微微颔首，攥着石头的手越攥越紧。
挖出通道，尸体循环之类的任务她并不想做，这些扰人清净的事情她更不想做，至于那个造神计划......想想更是可笑。
可摆在眼前的任务时限，进无可进，退无可退。
不如......就让事情发生。
秦长敛了思绪，握住身旁徐岁皖的手，“落棺，填土。”
众人闻声而动。
秦长抬手捂住徐岁皖的眼睛，左手缓缓抬起，将黑石置于眉心之上，自言自语道，“就按系统说的做吧。”
她好像......没什么需要坚持的。
正在填土的几人动作僵住，转为跳进坑里向下挖去，朝的是高家族地的方向。
徐岁皖在一旁突然有了动作，他咳的很烈，又喷出血来，比上次更甚，秦长一下子慌了神，抬起捂着徐岁皖的手，低头去看他，“徐岁皖。”
“没事。”徐岁皖倒抽着气，颤着手从袖子里摸出个小药丸来，塞进嘴里，又断续着说，“劳烦......夫人为我寻点水来，好把沈兆为我准备的这药顺下去。”
哪里有水？秦长绕着四周巡视一圈，只有被高家仆从围着的高其允面前有那么一壶，给他自己沏茶用的。
“好，你等等我。”秦长将徐岁皖扶到软榻上靠躺好，转眼前便来到了高其允面前。
高其允一众人目光看向一处，空洞的望着天，是秦长用黑石驱使的结果。秦长担心高其允添乱，故而暂时控制了他们的意识，要他们一动也不要动。
拿了茶壶，秦长站在高其允面前时想起了他袖中的那块黑石，她当即将手伸进高其允袖子里，摸了两下便摸出黑石来。
秦长拍了拍高其允的脸，“高公子，黑石还是由我来保管吧。”
说罢，秦长快步折返回去，徐岁皖还在等着她。
水倒进徐岁皖的嘴唇里，秦长又打湿了帕子将徐岁皖下巴上的血迹一点一点擦干净，她擦的又慢又细致，“我要进到那墓穴里，我让沈兆来......”
“不，我随你去......”
秦长正欲反驳，却听不远处传来声音，打断了二人的话，“夫人，挖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