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口漆黑一片,直通前方,泥土味儿和腐烂的木头的味道扑面撞来,熏的人有些发晕。
挖了坑的仆从垂着手,双目空洞,僵立在一旁,如同失去神智的木偶,只余下躯壳。
整片西山荒坡死寂无声,天光暗沉,近乎暮色。
徐岁皖扶着坑壁,靠在旁边,那一颗药丸下去,他脸上多了几分血色,嘴唇还是白的,但却能勉强支持着行走了。
沈兆给的那药丸堪称是神药了。
“撑得住吗?”秦长柔声问着。
徐岁皖轻轻颔首,“无妨,既已经走到这了,我无论如何都要进去看看。”
他知道,母亲要他来看的,不会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事。
“好,我也劝不动你,但你要跟紧我。”秦长摊开手掌,露出那块大一些的黑石,递给徐岁皖,“你母亲留下来的黑石,你收着。”
徐岁皖伸手接过,并未多言,秦长忽然觉得自己和他之间好像又添了些不能说的话,当然也添了几分默契。
“走吧。”徐岁皖的气力又恢复了几分,缓步挪到秦长前面,要为她开路,而后从袖子里掏出个火折子来,凑到秦长嘴边,“夫人帮我吹一下吧,我省些力气。”
秦长闻言,鼓起腮帮子用力吹了一口,火折子亮起,她胸口的浊气也散了些。
“这是那日夫人用阳燧为我取的火,我日日带着,感念夫人的情意。”
秦长听完,一句话哽在喉间,“我想你......好好的。”
“嗯。”徐岁皖轻声回应着,朝前迈了步子去。
秦长紧跟在后面,带过来的这些人都僵立在各自的位置上,就来紧随着沈兆和徐恭她也不想惊动。
徐岁皖算是个例外,秦长不知道这黑石为何对他没起什么作用,亦或是自己心里也没想在他身上施加什么念头。
前路漫漫,有个人陪着她,也是顶好的。
火光晃了几晃,两人便彻底踏入了墓穴之内。
通道尽头的空间很大,比秦长在外面时预想的要大的多。
进去见到的便是一大片空出来的地儿,地面砖铺的结结实实,但什么也没有,什么也没放,只最东北侧的角落深处,能看到个上好的棺椁。
徐岁皖先靠过去,看了看棺椁上留下来的文字后,轻轻摇了摇头。
“怎么了?”秦长不解,是写了些什么,有什么可摇头的。
“这是高其允的父亲,上面记了些他的生平。”
徐岁皖话音刚落,秦长眼见着自己对面的墙上出现了两行字幕。
【检测到系统道具】【匹配到目标人物】
这两行字一闪而过,紧接着,墙上又出现了一串又一串的红色文字,那字醒目而刺眼。
紧接着墙上出现了个小洞,一粒石子从小洞里砸出来,砸到秦长和徐岁皖的脚边,但是没砸中他们。
怎么个事?秦长伸手把徐岁皖护到身后,就这么静默了半天,那小洞却一点动静没有了。
然后秦长小碎步挪动着上前,刚上前两步,小洞里的石子如雨般砸过来,石子越来越来,最后的石头竟能有两个拳头大小。
早知道不上前看了。
这是秦长晕过去前唯一的想法。
悔则悔矣,秦长认为这就像是放鞭炮,点下去一下子没响,觉得是个哑炮,明知道危险,却还是忍不住要上前看,对于悬而未决的事情,总是期待,忐忑,犹豫,最后一下是不知怎么胆子就大起来,告诉自己,死就死吧。
这显然不对。
那么对于哑炮怎么处理这事儿有什么正确答案吗?
秦长也不知道,因为秦长既不会放炮,也不敢放炮,纯是胆子小。
“秦长?秦长?”
秦长迷迷糊糊间听到徐岁皖在喊她,那声音急的很,很扰人清净。
她一睁眼,就看到徐岁皖举着个火折子凑到她脸边上,那火折子里的火稍微有些烤人,徐岁皖的脸贴过来,离她很近,喊两声一咳,咳的声音比喊的声音大。
“我没事儿,”秦长囫囵个儿爬起来,“刚才怎么了?”
徐岁皖有些难以启齿,“刚才......那洞里的石头,把咱们俩砸晕了。”
“砸晕了?”秦长大惊失色,借着光看了眼徐岁皖被砸的流血的脑袋,他本就吐了一身血,现在更分不清哪些是被砸的,哪些是他之前吐的了。
秦长想着,慌忙也去摸自己脑袋上被砸的地方,有点疼。
“对,我比你早醒一会。”徐岁皖从怀里拎出个干净些的帕子要给她擦额角上的血迹。
“我自己来吧,你多歇一会儿。”
秦长接过帕子,琢磨着自己怎么就脆生生的被砸成这样了呢?怎么都到了游戏里还让她是个脆皮儿。
秦长想不明白,更想不明白一起被砸晕的,徐岁皖这个更脆皮的怎么能比她早醒。
擦着擦着,秦长想起什么似的,又后退了两步离远了去观察小洞,总不能再有什么东西出来吧。
这一观察不要紧,只见原本墙上的小洞慢慢变小,闭合,再之后,墙上开了一扇门。
门后要亮的多。
秦长拍了拍徐岁皖的肩膀示意他朝门内看,二人随即对视一眼,先捡了几颗石子丢进去。
只有石子落地的声音。
“你说......里面会不会还有什么......等着砸我们呢?”秦长问。
“说不好。”
“算了。”秦长捂着自己还流血的额头,“还是进去吧。”
不进去又能怎么办,白来了?
二人朝着门内进,火光照亮的地方,若是多朝着脚底下瞟一下,便可以看到不知道是谁的血流到了墙缝里。
秦长脚刚刚跨进去,没走两步的功夫,就听到身后砖石摩擦的声音,回头一看,是刚开的那扇门逐渐闭合。
她四下望了望,想找个什么东西过来卡住,却也实在没什么东西能拿过来,那门更是闭合的越来越快,眨眼的功夫就看不到任何缝隙了。
门完全闭合的刹那,屋内亮光四起,但不知这光源是哪里来。
秦长正面对着墙壁上出现了如蛛丝般的红色纹路,直聚集到最中心的处,那处渐渐浮现出字来。
【你来了,我等你很久。】
紧接着,这行字渐渐褪去,只留下红色纹路最聚集的中心处,隐约能看到个人的影子,黑漆漆的,也看不真实。
【我知道有人会来,但这时间太久了。】
【帮我解脱。】
【拿起你的鼓。】
【照我说的做。】
秦长看着,更觉得又什么东西在驱使着她,她缓缓拿起乾灵鼓,不知下一步要做什么时,被徐岁皖攥住了手。
“秦长?你过来拿这鼓做什么?”
秦长一瞬间回过神来,缩回手,却发觉徐岁皖也盯着那面布满了红色纹路的墙。
“你看到......什么了?”
秦长问出声,她心里有些忐忑,乾灵鼓以及她自己的系统的事情,徐岁皖当是一无所知。
“我看到了......好多东西。”徐岁皖的视线随着秦长的话,朝着墙上盯,从一开始的随意注视变成眼珠子一动不动的看,专注极了,以至于都让人觉得有些木。
秦长盯着徐岁皖的脸,想从他脸上辨别出什么,徐岁皖也回看着秦长,“我看到了一墙的字,好多好多字。”
“一墙的字?”秦长呆住,揉揉眼睛看向那面墙,可墙上总共也就几十个字。
“你看不到吗?”徐岁皖问。
“看不到。”秦长摇头。
“那我来说说,我看到的这些。”
“好长的一段......上面写的是百岁城建城之初一直到现在......”徐岁皖说出的话有些犹豫。
“上面说,百岁城的最初,是源于一念,一念生则万物生,有个神有了个念头,便有了百岁城,百岁城作为农耕社会运行了许多年......
直到,神有些新的想法。”
秦长听着徐岁皖读着墙上的东西,她虽自己看不见,但这些内容她之前是在游戏手册上看到过的,大差不差,然而徐岁皖又说到了......新的想法。
“什么想法?”秦长问。
不怕神没有想法,就怕神忽然有了想法。
“神觉得百岁城里面的人的寿命......太短了。”
“太短了?”
凡人百年,难道算短吗?百岁城里这些人虽然个个活不过一百岁,但靠近一百岁的可也是能抓出一堆的。
“或许短吧,你看,这上面说,从前的人的寿命大概只有一半。”徐岁皖伸手要指给秦长看,又想起来她看不见,悻悻的将手拿下来,摸了摸鼻子。
“再之后,神好像做了些什么,好像......是用某种东西赋予了这些人更长的寿命,但却赋予了个时限。”
“一百年?”
“对,没人能超过一百年。”
说完这些,徐岁皖停住了。
“怎么不继续?”
“没什么了......剩下的是百岁城的编年史,只捡着重点的记了,太长了,并且和我从前看到的百城历史......不太一样。”
“百岁城第三十三年,神遍寻草药......寻得后,城民服下,寿命倍增......”
“百岁城第三十五年,天罚降世,大旱,饿殍遍地......”
“百岁城第三十七年,遍寻神而不见。”
“百岁城第四十一年,城民祈福感动上天,天降甘霖......”
徐岁皖一字一句的念着,秦长却是越听越糊涂,好好的游戏剧情,怎么又引入了新的人物?
徐岁皖也同样眉头紧皱,他有些不懂,这百岁城的编年史,与母亲的事又有什么干系,而且......为什么会在高其允父亲的墓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