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斯年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少年,仓皇避开了他的目光,蹲下去捡起了掉落的书籍。
他掸了掸书上的灰,放回了架子上,目光却不能自已的落到了少年手里捧的东西。
那正是他们要寻的账簿。
少年扯了扯唇:“怎么?你要来抢吗?”
他抱着账簿向前迈了一步,那账簿几乎要碰到楚斯年的手上:“要不说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心有灵犀,连做起事儿来都如此一致。”
楚斯年的手碰到了账簿因翻看过多形成的卷边,手指一颤。
“人人都在过除夕,今晚真是个行动的好日子不是嘛?”他歪着头对楚斯年笑了。
楚斯年向后退了一步。
要说自己从小没有玩伴其实是个不准确的陈述,眼前的少年是个特殊的存在。
他有太多千奇百怪的想法,叫人不知该做何反应,不好接近,却又格外的吸引着楚斯年。
他生的阳光,看上去和沈陌那种没心没肺的没什么两样,但说出口的字字句句却都牵动着楚斯年的心。
楚斯年失神地喊了一句:“小石头——”
小石头向他微微额首,风轻云淡地说着:“若是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他走向楼梯,在阁楼上留下一串脚印。
“把账本留下!”
楚斯年看着他的背影,像是见到了幼时他离开的画面,一样的决绝冷漠。
乌云下压,楚斯年跪在雨地里,红着眼朝他离开的方向扔了一块石头。
小石头是知府管家王伯的儿子,名唤王鹰。王伯其实没见过鹰,只是听人提起过说此鸟威猛强大,便用了这个字。
楚斯年在知府第一次见同龄人,特地向吕先生讨了五代黄筌《写生真禽图》的摹本,学着画了只草原雄鹰赠与他。
谁料王鹰丝毫不领情,当着楚斯年的面就将那画撕毁了。
“我不喜雄鹰,不懂鹰击长空。你若想与我交朋友,便画张苏轼的《木石图》赠与我吧——但我不要枯木,只要石头。”
后来他的确画了没有枯木的《木石图》,后来那图也的确是泡烂在了雨地里。
楚斯年看着他慢慢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神色淡淡地望着自己。
楚斯年喉结滚动,慢慢一步步走到王鹰身边:“你为高太守做事?”
王鹰挑眉,没承认也没否认。
楚斯年又走近了一步,双手垂在身侧紧紧握拳:“你是齐千屹的人。”
王鹰神情自若,甚至还嚣张的将账簿递到了楚斯年的面前:“今日你若要将这账簿拿去,便是与过往曾经都恩断义绝了。”
他们无声地望着彼此的眸子,这场寂静的拉锯战当真叫人觉的度日如年。
三秋之后,楚斯年伸出手想去拿他手中的账簿,王鹰一个转手就将账簿旋到了身后。
他朝楚斯年勾了勾手指:“你要是能拿到我身后的账簿,这些就算是你的了。”
楚斯年二话没说勾手伸向他身后,王鹰一个抬手就压住了他的手,一掌将他推了开去。楚斯年撞倒了身后的书架,书籍散落,惊动了归位在外巡逻的府兵。
是的,他和宋久曜约定好的时间已经到了。
楚斯年擦了擦嘴角,处于低位的他顺势勾住了王鹰的腿,起身一手擒着他的胳膊,转身去拿他背后的账簿。
王鹰回勾住了楚斯年的腿,另一条腿攀上楚斯年的腰际将他身子一转,压着他卧倒在了地上。
王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歪头阴测测地笑了笑:“没想到阿年这些年功夫没有丝毫的长进,还是我从前教你的那些。”
他起身拍了拍下摆的落灰,目光却依旧停留在楚斯年的身上:“看来你与真相无缘了。”
楚斯年知道这厮是在激他。
他一个跃跳起身,迅速伸手挡住了王鹰的胳膊,另一胳膊肘对着王鹰的胸膛就是重重一击。
他吃痛地后退了几步,身后的账簿却依旧拿的稳稳的。
“不够——”王鹰伸出二指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打这儿才够味。”
门外的府兵们找来钥匙打开了书阁的大门,听到了二楼的打斗声,便冲着要上来。
楚斯年见状迅速冲到了王鹰面前,瞄准他的脖子,却不料被他用胳膊一旋,扭身用胳膊将楚斯年紧紧锁在怀里,他的胳膊堵住了楚斯年的嘴,让他不能说出半句话。
“是我,你们莫要上来了。”王鹰提高音量对着楼下的府兵喊道。
那些府兵们听见王鹰的声音,纷纷道歉:“对不住,属下还以为有人进了书阁。既然是王先生,那属下就先带人退下了。”
接着,楚斯年听到了大门再次落锁的声音。他用胳膊重重顶向王鹰的肩膀,从他怀中逃脱了出来,接着力道顺着他身体绕道后侧,成功摸到了那叠账簿。
“这下,算我的了。”
“阿年,这是我最后一次这般叫你了。”
夜色沉沉,宋久曜猫着身子在西厢书房翻箱倒柜地翻着东西。实话实说,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心里也急的直打鼓。
除了一个上锁的抽屉他实在没法打开,另外的几乎都被他翻了个底朝天。
一炷香时辰一到,待外面府兵脚步声散去,他立马捂着嘴蹑手蹑脚地跑回了南角门,却没看到楚斯年的身影。
他双手合十,不断对着月色祷告:佛祖保佑,可千万别被抓住了才好,阿弥陀佛……
在他的一声声祷告中,那人终是乘着月色归来了。
宋久曜激动地窜出草丛:“你没事吧?没被人发现吧?”
楚斯年眸色晦暗不清,宋久曜以为他是因为没找到账簿而闷闷不乐。
他顶了顶楚斯年的肩:“别丧气啊,我知道那账簿在哪了!书房里有个上锁的抽屉,账簿一定就藏在那里!下回我们带上开锁的——”
他正说的兴起,便见楚斯年从衣袖中亮出了一叠账簿,他瞬间感觉如鲠在喉。
见此,宋久曜自是喜不自胜,可却念着自己到底是久安的哥哥,还是想摆摆架子。他挑了挑眉,一脸不耐烦道:“既然都找到了,就别垂头丧气的了。”
他走向角门,拍了拍楚斯年的肩:“久安还在家中等我们呢。”
宋府内,在楚斯年和宋久曜走后,久安又陪着久攸坐在门槛上看了一会烟火。
花火虽美,可看久了那明明暗暗,也让宋久攸觉得头晕了起来。她靠在久安的肩上,相继无言,久安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她的背。
久安看了一眼水钟,大概子时过半,她听见宋久攸用软软糯糯的声音同她说:“姐姐,我不想守夜了,先回屋睡了。”
她站起来,大概是突然离开久安觉得有些冷,摸了摸胳膊:“姐姐,新年快乐。”
那水钟就那样被孤零零的留在了院中。
时光滴答滴答随水流逝。
久安最后看了那水钟一眼,叹了口气,回到了堂屋内。她在屋中点满了蜡烛,炭炉烧的滚烫。久安拿起了方才楚斯年看到一半的书卷,静等他们回来。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外面的烟花声都停了,窗外下起了小雪。她忽然想到了之前久曜哥哥说雪后的西湖有多么美,下次一定要带自己去看看。
可现在,她却不知要用何种心境去面对它了。
“吱嘎——”木门后,楚斯年和宋久曜乘着雪色走来。发上星星点点的雪花到了屋内渐渐融化,湿了一片。
久安放下书,见他们空手而归,说不失望是假的。
宋久曜走上前去拍了拍她的肩:“好啦,扁着个嘴做什么?”
“好了,你就别逗她了。”楚斯年从后面走上来,笑着亮出了那叠账簿。
久安见了,没过脑子直接打了宋久曜一拳。
他夸张地捂着被打的地方,指着久安道:“我说你和攸攸的胆子都越来越大了啊!原本见了我就像是老鼠见了猫似的,怎么这家伙来了之后你们一个个都要造反的样子。”
久安一把拿过账簿,躲在楚斯年身后,朝宋久曜吐了吐舌头:“啰啰啰,还说呢,也不知道是谁刚认识的时候说是要帮我好好教训他,现在还不是被人家拿捏的死死的。”
宋久曜气结,只得默念这是自家妹妹,除了让着还能怎样。他翻了个白眼,顺了顺胸口,想重新拿出点兄长的威严:“行了,时候不早了,都先回去休息吧,这账簿明天再看也不迟。”
夜深人静,宋久攸再次回到了堂屋前的院子中。小雪依旧下着,堂屋内的蜡烛熄灭,只剩下个空荡荡黑蒙蒙的屋子。
她蹲在阶梯上,看着面前那个被雪淋坏的水钟,时间停止,一切都静止在了子时。她抬头望着不断飘下来的雪,雪落在她的唇上,睫毛上。
宋久攸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空荡荡的屋子,最终叹了口气,从衣袖中拿出一块手帕,盖在了水钟上。
那是块翠绿色的帕子,上面绣着如意纹,一如她在五茶坊中递给齐千屹的香囊。
她用帕子裹着那水钟抱回了屋子。久安之后再也没见过那水钟,也没见她再用过那块帕子。
滴~又有新的角色卡了——王鹰(小石头)希望大家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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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再为好朋友推一下文,《嫁哑弟》by飞鸟何停,文案如下:
隐忍小狼狗VS睿智大美人(伪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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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于允修看到高高在上的那对璧人,
才知他终究是败了,败给了他那端了一世的君子修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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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打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