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割机作业时产生的噪音确实很大，但林聿离着比较远，而且空间宽阔，应该不会对他有太大的影响。
大概是发动机太吵了？
李夏至摘掉林聿的帽子，“你先缓一缓。”
“你没耳鸣过吗？”林聿问道。
因为知道他是从大城市来的少爷，所以李夏至回答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奇怪的表情，就是在说一件特别普通的小事，“没有，我习惯了吧。”
每年秋天都是最吵的时候，从早吵到晚，它不像春节一样你知道会在什么时间段内响，而是随时都可能会出现，像突然狂躁起来的狗，在你休息时姗姗来迟的老旧拖拉机，还有天不亮就轰鸣着出发的收割机。
在这期间，把成熟的庄稼收回来才是一等一的大事，吵着谁了那也没办法。
林聿哦了声，揉揉耳朵，收割机的声音跟观众席的呐喊不一样，他能习惯喧嚣和尖叫，但像今天这样被发动机轰鸣噪音数小时包围的情况，多少有些水土不服。
他开始纠结还要不要为了拥有点菜的权利而继续跟李夏至去玩。
李夏至大概也看出来了，权衡利弊之下，宁愿贡献一副崭新的降噪耳机，也不愿意让林聿自己留在家里。
于是他找出来一副耳机，递给林聿，“下午戴上它吧，我买了还没用，降噪的。”
童叟无欺的崭新，包装都没拆。
林聿意外地定睛一看，没听说过的牌子，冲李夏至摆摆手，“不用，我自己有。”
“真的？”
“嗯呢。”
生怕他反悔，李夏至赶紧收回来。
耳鸣的症状没过多久就好了，林聿把耳机从行李箱里翻出来，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还缺一台衣柜和一张正八经的桌子。
经过几天的相处，他认为完全可以先斩后奏。
目测了一下尺寸，火速下单。
李夏至在洗澡间冲澡，莫名打了个喷嚏，他揉揉鼻子，“要降温了？”
洗完澡去超市货架上选了几个日期新鲜的面包给林聿送了过去，“凑合吃点，下午回来带你去菜园摘西红柿，晚上包饺子。”
林聿现在已经意识到了自己昨天晚上的无理取闹，“随便吃点吧，不用一定要吃饺子。”
李夏至的嘴角要开始上扬了，“真的吗？”
林聿：“......”
“其实你也不是特别累，对不对？”
“那你就别管了，吃点吧，睡会觉，下午我喊你。”
累了啃面包其实就是一个借口，李夏至没感觉到多累，纯粹是晒了一上午身体疲乏，懒得动而已。如果林聿不松口，他顶多也就骂两句，然后就去炒菜做饭了。
至于晚上为什么要包饺子，因为李夏至没吃过西红柿鸡蛋馅的，林聿发过来的教程里煮出来的饺子粉嘟嘟的，挺可爱，他想尝尝。
好吃就收进菜单，不好吃就骂林聿。
下午三点不到，李夏至去林聿那屋把人从床上拖了下来，死沉，“快起来了。”
林聿抱着被子不撒手，声音是刚睡醒时的懒倦，很低也很轻，“再等一会。”
他没有起床气，一个人住的时候还好，周围有李夏至的时候就喜欢稍微赖一会儿床。
李夏至也不松手，拽着他硬邦邦的胳膊，“一会已经到了，再不起来不赶趟了，还要早点回来包饺子呢！”
包饺子。
“走。”
林聿一把掀了被子下床穿鞋，抓两下头发整理发型，低头到处找，“我耳机呢？”
“那个？”李夏至指着行李箱上的一个银色的头戴式耳机。
林聿抓起来戴脖子上，“是的。”
他抬腿就走，李夏至看了眼他手机还在床边上，“手机！”
林聿又转身回来，点了下屏幕，还剩两格，“没电了，不带了。”
不带就不带，但李夏至总感觉他要玩自己的手机，所以带了个充电宝。
“申请换条路走，行吗？”
李夏至：“你骑车跟着我吧，家里还有辆二八杠。”
林聿不干，凭什么你开车要我蹬自行车，“干脆让我走着去得了。”
“你能记得路？”李夏至震惊道。
出去跑了两天步，两天都找不到回家的路，还得李夏至给他开位置共享，截图标记路线。
林聿振振有词，拜托我脑子又不是用来记这些东西的，多占地方啊，长了张嘴我就问呗。
下午经过的路比上午好走多了，至少林聿脑袋上的耳机没有移位，一下车也没去踹车轮子。
不用李夏至说，林聿自己抱着饮料零食去了树底下，远远冲李夏至挥了挥手，您忙吧，不用管我。
李夏至这才看见林聿戴着一顶帽子，手里还拿着一顶帽子，看颜色应该是他的。
塞屁股底下垫着了？
成天说他不讲究，用别人帽子当屁垫就讲究了？
亏他还戴了一路。
目前准备要收的玉米田是连着的三块，几个大爷趁他还没到的功夫掰了点下来，堆在各家的地边。
李夏至给往一旁挪了挪，等会收割机进去来回倒，看不见就碾碎了。
都是珍惜粮食的农民，碾脱了粒还得蹲地上捡，这个年纪的人没一个人有个好腰，能避免的就尽量避免。
李夏至爬上驾驶室，打了声招呼，推着手杆开始干活。
天太干了，收割机走过一趟，带起来的不止是切碎的杆，还有土。前挡风玻璃上已经蒙了厚厚一层，他开了瓶水，倒上去冲了冲。
接玉米的车换班的时候林聿朝李夏至走了过来，伸着手，“手机能借我玩一会吗？有点无聊。”
就知道。
李夏至把手机和充电宝一块给他，但林聿还在看着他。
“还要干嘛？”李夏至问。
林聿：“我能跟着你收一趟吗？”
李夏至说：“很吵。”
“没关系，戴上这个耳机跟聋子一样。”
“那你上来吧。”
接玉米的拖拉机回来了，李夏至等着车开到跟自己并行的位置，抬了下手，看到拖拉机上的叔叔也冲他点了点头，手杆一推。
林聿是新奇的，黄灿灿的玉米杆被齿轮收进去碾碎，整个的玉米却落进了旁边的拖拉机车斗中，然后再人工挑拣除掉残余的皮，晾晒脱粒，装包卖钱。
按部就班，春种秋收。
收完这块李夏至就把他撵下去了，“玩去吧，别耽误我时间了。”
林聿新奇结束，“心有灵犀，我刚想说呢。”
李夏至特意等林聿走远了才继续收，玉米都带着须，飞到人身上格外刺挠。
他皮糙肉厚的感觉不出来，林聿不行，万一以此当借口再不肯跟来了呢。
没有林聿拖慢速度，三块田统共用了一个半小时，还没到五点，李夏至就带着林聿去了他家的菜园。
“都是你种的？”林聿震惊地说。
菜园里的菜长势良好，绿的绿，紫的紫，红的红，他还看见了大白菜，白菜饺子也不错。
李夏至嗯了一声，在黄瓜架那边翻翻找找，找到两根嫩绿嫩绿的小黄瓜，搓掉刺，自己啃一根，给林聿一根。
“不洗？”
“没打过药洗什么洗。”
纯天然绿色有机蔬菜，从摘到进嘴都用不了一分钟。
让林聿站在园子边儿啃黄瓜，李夏至自己钻进去摘西红柿，这几天他来得没有之前勤，留出来的小径已经长了很多草，顺手薅掉扔一旁，再摘个西红柿在衣服上蹭蹭，啃一口，还行，不咋酸。
转身问林聿吃不吃，他说不爱吃生的。
不吃生的就少摘，李夏至捧着四个大西红柿出来，问道：“这些够不够你吃的？”
“够。”
“行。”
四个西红柿加了好多个鸡蛋，包了满满一盖帘的西红柿鸡蛋馅饺子，李夏至一边包一边疑惑，这跟吃单饼就西红柿炒蛋有什么区别啊？还费这么多劲。
等饺子出锅进口的时候他就不这么想了，这玩意谁研究的呢？
林聿已经快要香晕了，“好吃得要死。”
李夏至点点头，“我知道。”
“没多包点冻起来吗？”林聿意犹未尽，不过实在吃不下了。
“全都在这儿了。”
李夏至吃了挺多，林聿吃了他两倍还多数量的饺子，心有余而力不足。
吃完两人各自往后一靠，李夏至先说：“明儿想吃啥？提前说。”
“明天有啥吃啥了，看你意思。”
“好。”
林聿揉揉肚子，“不过我还有一个问题。”
“请讲。”
“你没事儿的时候玩手机吗？”
李夏至想了想，“也玩。”
林聿说：“咋玩啊，我点个游戏都要卡半天。”
“我不玩游戏，就接打电话，收个钱。”
林聿直白地看着他，犹豫要不要过一下界，但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没给他这个机会。
他有些意外，因为来电号码很陌生，不是连文的。
李夏至很识趣的将碗筷收拾下去，等他回来的时候，林聿已经回房间了。
稀罕事，他几乎没见过林聿打电话或者跟谁发消息。
晚间李夏至靠在床头玩手机，随手翻着天气预报，嘀咕这不挺顺畅的吗？一刷新，下边一串日期全都跳出来了有雨，连着半个月。
他瞥了瞥嘴，坏辽~
还是不太敢相信手机上的预报，李夏至卡着新闻联播结束的时间点进了央视的预报，同样也是未来几天大范围有雨。
李夏至看了眼日期，还有一个周国庆，完美覆盖雨期。
去年国庆就下雨，连着下了一个周，水淹玉米地，人和车都进不去，还挂在杆上的玉米发霉发芽，收成狂掉一半多。
今年预报还是有雨，就都开始着急了。
村里那些还没来得及收玉米的叔伯们给他打电话，还有的直接找上了门，本来是排队等着大收割机的，眼下也不排了，早收完了早没心事。
李夏至一翅膀给自己明天后天大后天的时间全排满了，从早晨五点开始，什么时候干完一片儿什么时候休息。
他也不纠结了，没法带着林聿过去。
“什么！我起这么早你说不带我了？”
林聿冲着李夏至嚷嚷。
李夏至一眼看穿，“别装，其实高兴坏了吧，赶紧回去睡觉。”
“睡什么觉啊。”林聿听这个的意思就是他失去了点菜的权利，这才几天啊就给我收回去，实在接受接受不了，还想再争取一下，“为什么不带我了？我没碍你事。”
“因为太早太忙，还要惦记你。”李夏至实话说。
林聿忽然一愣，惦记我？然后他看见李夏至脑袋上一缕翘起的呆毛，走神了，想伸手拨一下。
“你可以继续点菜，不用这么纠结。”
李夏至认为自己完全看穿林聿的目的，要不是为了吃，怎么可能起早贪黑跟自己去田里晒。
林聿果然松了口气，“吓死我了。”
下一秒李夏至泼点冷水：“但是这几天不要点菜，我很忙，没有时间做饭。”
“就这几天？你确定就这几天？”
李夏至有点要生气的预兆了，林聿抿抿唇。
他说：“就这几天，什么时候下雨了你就可以继续点菜。”
林聿懵了，“跟下雨有什么关系？”
“.......”
“你别管那么多。”
林聿看着他，不说话。
李夏至定的闹钟响了，提醒他这是最晚出门的时间，“不会骗你的，真的很忙，还有，你不要开超市的门，不要跟他们吵架，实在无聊可以在我房间看电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