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夏至简直头大,“歇歇嘴吧,快把锅换好了晚上炖排骨。”
一听吃的林聿就来劲,两手一起用力直接脱离李夏至的掌控了,“不爱吃清炖的,加点料。”
李夏至把原来的锅拆下来,抹了圈泥,比好位置让林聿把新锅放进去,敲实找平,“辣炖?我昨天去菜园里摘了特别辣的辣椒。”
林聿抱着坏锅出去,“也不用特别辣。”
换上了新锅,李夏至就开始洗洗涮涮,各种工序有条不紊。
他在厨房里忙碌,林聿就提着小马扎坐在超市门口,看云飘云散,人来人往。
以前曾想过的悠闲生活,似乎这就是了。
*
李夏至难得清闲半天,午睡醒了拿着小塑料锤子给收割机敲敲土,顺便打扫卫生,林聿睡个午觉起来就出去了,招呼也没打,穿着运动服,可能是去跑步。
太阳还那么大,李夏至觉得林聿有病。
李夏至也学林聿提溜着个小马扎坐在超市门口,往后靠在墙上。原先这儿还有块纸板,估计是林聿嫌脏用来垫后背的,但是被李夏至当破烂给收起来了。
矮台子的宽度不够,李夏至伸不开腿,就跟林聿一样,脚抻在台子外面,没两分钟就被蚊子啃了几个大包,气得他回家拿上电蚊拍,发誓要灭了蚊子全家。
前屋檐家的叔叔从胡同里拐过弯来,一抬眼瞧见老位置上果然又有个人影,吓得一哆嗦,手里提着的塑料锹哐当砸到地上。
李夏至听见动静抬头看过去,“咋了?”
看清了李夏至的脸,叔叔松了口气,“还以为又是你家帮工呢。”
“帮工?”
叔叔没走近,站远远地问他,“对,你那长这么高的帮工在家吗?”他举高手比划着,说的就是林聿。
“不在,出门玩去了。”
叔叔一听接着又松了口气,“哎哟我的天,不得了了哇。”
“......”
“那小子年纪不大,嘴巴特别显老,你王叔家的婶儿都说不过他。”
“我上回过来就多要了个塑料袋,感觉他要把我撕了。”
李夏至:“.......”
后悔了,应该说他在的。
“城里来的人就这样,别跟他一般见识。”李夏至回屋拿了瓶冰红茶,拧开给叔,“润润嗓子,回头我说他。”
叔接过饮料,喝一口,把还没说完的话堵了一半回去,“你让他少跟老头老太太犟嘴,我这真是好心提醒,可别真给人气进医院了。”
“行,谢谢叔。”
叔走了,李夏至也不在外边待了,他就不该出来,听人告半小时状,蚊子也啃他半小时。
止痒膏当身体乳使,挤一大坨均匀涂抹在腿上,抻着腿等药膏吸收,李夏至三琢磨两琢磨总觉得这事儿不太对。
这叔上一回主动跟他说话还是初中毕业那会,除开买东西时必要的交流,平日里见了面是扭头就走。
今天膈应自己半小时,就为了告林聿的状。
李夏至尽管知道林聿肯定能干出那些事儿来,但他不会没事找事,再说邻里乡亲的谁不吵架,两口子打架摔盆摔碗的多了去了,没听见谁气进医院的。
你不来找林聿的茬儿,他能骂你吗?他怎么不骂我呢?
李夏至越想越觉得林聿没有任何问题,就你们生气,林聿还生气呢。
“别给我老板气走了。”李夏至嘀嘀咕咕,第八百遍点进余额,一万两千元还闪闪发光。
金钱的威力在此刻发挥得淋漓尽致,现在他已经不是讨人厌的租客,而是李夏至响当当的顶头大老板!这几个月的收入全指着他呢。
对待林聿的态度已经在李夏至的自我消化下完成了极致的转变,李夏至清楚林聿除了有钱且大方以外,确实是一个很好的人,他从小一定接受过特别好的教育。
李夏至闭了闭眼,自己骂自己,“该,让你贪,这回撵不走了吧。”
“撵谁?”
林聿出去跑完两圈回来,刚进门就听见李夏至在那撵撵撵,怪吓人的。
李夏至心跳都漏了一拍,吓够呛,“你走路能不能出点声儿?做贼啊!”
林聿怀疑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这破运动鞋走路跟放炮似的你都没听见?”
他又走了两步,步步带响。
李夏至:“......”
“你进来,商量个事。”
“干啥?”林聿不进,瞅着李夏至的表情不太像好事,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要是商量让我退租的话,免谈,哪有收了钱不认人的,我们做人一定要诚信啊!”
李夏至啧了声,“不让你退租,别的事儿。”
“那我站门口,你要动手我还来得及跑。”
李夏至现在是真想打人,“那我就直说了。”
林聿抬手,“你等会,我做下心理准备。”
李夏至气得翻了个白眼,“这几天帮我看超市,到底骂了多少人?”
“一个没骂。”林聿特别果断地说道。
“我要实话。”
“实话就是,我那叫正当防卫。”
“那还是骂人了。”
“他们说我,我还嘴而已。”林聿坚决认为自己那不叫骂人。
李夏至盯着他,“怎么骂你的?”
“骂我小白脸,骂我不要脸,骂我不会来事,骂我有求无应。”
最后这句肯定是林聿自己添补的,就这村目前的学历水平,一颗导弹砸进来都炸不死一个大专,有求无应这个词是万万说不出来的。
见李夏至不相信,林聿为自己多辩解两句,“真的,他们打听我就罢了,还当我面嚼我舌根,我又不是什么好东西,说我我就说回去呗,你们村里人什么德行你还不知道吗?”
就是因为李夏至清楚什么德行,所以才不想让林聿继续受他们的气。
但李夏至嘴上不这么说啊,前两天还要死要哭的撵人走,收了钱又开始担心人受气,他也要面子的呀。
“你别看超市了,行吗?这村平均年龄五十大几,谁身上都有点毛病,再让你气出个好歹,那不得赔死啊。”
林聿混账地说:“我在乎这点钱?”
这态度,这语气,他大爷的。
李夏至深吸一口气,脱口而出,“明天开始你跟我走吧。”
林聿愣了愣,什么意思,“跟你去哪?”
“去干活。”
“......”
就知道这小子嘴里没有一句好话!
“不去。”
林聿拒绝得干脆,心说我想不开了还是咋的跟你去干活。
“你不能拒绝。”
林聿又是一愣,“这么霸道?我有什么好处吗?”
“没有。”
“那不去。”
李夏至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想起林聿刚来的第一天晚上,他也是这样,一句又一句的拒绝,没想到风水轮流转,他接了林聿一次又一次的拒绝。
没办法了,只能:“跟我走,给你点菜的权利。”
林聿是真心喜欢他做的菜,李夏至看得出来。
“随便点?!”
这对林聿的诱惑实在太大了,他收藏夹里一堆想吃的菜,苦于还有把柄捏在李夏至手里,一直不敢开口。
李夏至视死如归:“对,每天两百预算,超了补钱。”
“成交!”
就这么拍板,李夏至瞬间感觉自己亏了,偏偏林聿是个得寸进尺的,踩着嘎吱嘎吱的鞋走进门,潇洒往柜子上一靠,“今晚想吃烧椒排骨,会做吗?不会我把教程发给你。”
李夏至怒道:“你天天吃排骨!!”
“哪有天天,昨天就没吃。”
“昨天吃的牛肉!比排骨贵呢!”
林聿认真回忆了一下,昨天确实吃的小炒牛肉,李夏至放了点青椒,味道非常不错,那今天就不吃烧椒排骨了,不想看见青椒,“羊排怎么样?烤的那种。”
李夏至拎起一只拖鞋扔过去,“我把你烤了!”
林聿跳着躲过拖鞋,“干嘛动手啊,我都看见你冰箱里的羊排了,放挺久了吧,再放肉就坏了。”
李夏至憋着火,“胡说八道。”
“那我明天不去了。”
另一只拖鞋又飞了过来,林聿赶紧跑回自己屋把这破鞋换掉,“羊排啊!”
林聿是头饕餮,住进来不到两个周的时间,李夏至家的冰箱存货以跳楼俯冲的速度迅速减少,用不了几天就得彻底清空。
李夏至恨不得坐时光机穿回去,直接跟李继德挑明这房子是他的,你签的租房合同我不认!
“去他大爷的烤羊排。”
...
李夏至把烤箱从库房里搬出来,简单试探后发现功能没有一点问题,烤个羊排绰绰有余。
羊排取出解冻,因为是冻货不算新鲜,所以李夏至没有直接进烤箱烤,先焯水炖了半小时,耗油淀粉混合涂抹再腌制半小时,一顿折腾下来,吃上羊排都已经晚上七点了。
刚从烤箱取出来端上桌,李夏至就看见林聿竖着两个大拇指端坐,“嚯~~这香味,勾引我半天了。”
“你少说两句。”
李夏至实在是受够了林聿吃顿饭从头到尾不停嘴的夸他,憋笑不比憋火轻松。
少说两句?那就不是林聿了,以前在训练馆里被禁止张嘴,教练给他下命令,练两小时球允许说三句话,差点把他憋死,本以为这么多年也该养成习惯了,哪里想得到林聿把话全都攒着呢,好不容易退役了,谁还能管得了他?
“李夏至,你开饭店吧,真的,我肯定开VIP,再充个十万八万的。”
三四斤羊排被林聿干掉一半,还不停嘴,“好吃死了,我愿意拥护你为厨王。”
李夏至啃了几块就停下了,有点心虚,因为感觉没发挥出最好水平,林聿这一顿上天入地的夸,受之有愧啊受之有愧。
于是只能拙劣地转移话题,“你之前吃过最好吃的菜是在哪里吃的?”
林聿头也不抬,“这里。”
李夏至:“......”
“真的,不过以前忙得很,没怎么有时间出去吃。”林聿说。
李夏至顺杆爬:“你刚毕业还是工作了?”
话题转移得非常成功,他听见林聿说:“工作吧算是,不过已经辞职了。”
李夏至想想他大手大脚的花钱习惯,赚这么多钱,忙点是应该的,蛮可惜地哦了声。
林聿撩起眼皮看他一眼,“就哦?”
李夏至:“哦哦嗯嗯好的知道了。”
林聿:“......你跟谁学的?”
“这还用学?”李夏至怕自己一个不小心打开他的话闸,“赶紧吃,吃完收拾下去。”
林聿低头继续啃羊排,“当帮工不给点辛苦费?”
“你可以选择不吃。”
李夏至收拢了收拢桌上的骨头,到底是没忍住,“你以前是做什么工作的?怎么一点都看不出来?”
“看不出来?”我这么顶级的身型居然看不出来?
林聿抽了张纸巾擦嘴,然后坐直,“你好好看看,多明显啊。”
李夏至满脑袋疑问,显摆什么啊,就你肩宽啊,就你有胸肌啊,就你个子高啊,“不说拉倒。”
“真看不出来?”林聿指了指自己的左肩右肩,“没看出来差别吗?”
李夏至凑近了看,左肩是稍微高点,“体力劳动?”
“算是。”毕竟打一场比赛真真是满场跑。
“那你还挺辛苦的,辞职了就好好休息,别没事给我找事。”
又绕回来了,李夏至现在怀疑林聿之前的工作就是负责给人找茬的。
林聿差点气笑,“你就天天盯着我找事没找事吗?我哪里找事了?我多乖一良民啊。”
好意思说自己是良民。
李夏至看着他,眼神估计骂挺脏。
林聿也不怵,将最后一块羊排收进嘴中,“点赞,我休息会再收拾。”
李夏至怪无语的,“自从你来,我家都没有剩饭了。”
“因为我今天出门跑步了,要不然不可能吃这么多。”
“你哪顿吃得少了?今天是四斤的羊排,我就吃了没几块,剩下的你全包圆了。”
林聿真情评价:“对,是我,清道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