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一台车铺了床上？”李夏至差点嚷嚷起来，七万六啊这可是，他在地里摸爬滚打一年都挣不了七万六！
林聿说：“什么车不车的，这都买不了我车一个灯。”
“那你车呢？”
“在家呢。”
“什么车？”
“破二手车。”
李夏至瞪着他：“什么破车的灯要七万六？”
林聿后知后觉，“嘶”地一声反应过来，找补道：“对不起我吹牛的，这垫子七百六。”
李夏至翻了个白眼，七百六的床垫能有送上门的服务？而且这几个师傅一看就是商家的，真七百六，送快递的顶多给你放了镇上的驿站。
林聿拍拍他的肩膀，“放心好啦，这床垫我肯定带不走的。”
李夏至一巴掌把他手扇开，明白过来这大款是换着法的显摆呢，没好气，“稀罕啊。”
“哎！”林聿又把手放上李夏至的肩头，上赶着套近乎，“这话我不爱听啊，这可是我精挑细选，浪费了整整两分钟才决定下单的高级床垫，肯定比你那个舒服。”
李夏至快无语死了，林聿不仅要把手搭在他肩膀上，还要往他身上靠，我跟你熟吗？你没骨头吗？
他侧过脸往上看，眉毛刚好跟林聿的下巴齐平，更气了，“起开。”
“干嘛？”林聿不动，“我们现在可是室友了，你以后每天都要看见我。”
听着就烦，李夏至一屁股把他撞开，“那以后能不能提前跟我打招呼？”
“能的，你家那个放水半小时才出热水的热水器我也想换了。”
热水器...热水器才十来岁，没到退休的时候。
“你钱多烧得慌的话可以直接转给我。”李夏至说。
“那倒也不是，你难道不想换吗？你昨天才跟我说的不准浪费水。”林聿说。
李夏至油盐不进，“我洗冷水。”
林聿冲他竖起大拇指，“大小伙子果然血气方刚，看在我岁数大了的份上，就让我换了吧。”
“你少打我家东西的主意，让你把我床垫换了就够可以的了，别得寸进尺。”
李夏至充满警告意味的眼神不要钱似的往林聿身上砸，林聿也不知咋了，一晃神，竟然觉得他特别可爱，鬼迷心窍了，“好的，你说了算。”
下一秒回过神来了，心还没死，追着李夏至问：“真不能换吗？”
李夏至喊：“不能。冷水你给我用盆接着，洗脸洗脚冲厕所用！再说出热水用不了半小时。”
林聿疑惑：“您那洗澡的地方还有盆呢？”
李夏至：“……”
你眼睛被驴毛糊死了吧！
林聿越看他越想笑，咋这么好玩呢。
看着林聿一脸的春风得意，李夏至琢磨两下琢磨出味了，难不成真是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少爷？那么大个红盆都看不见，我以后还能有好日子吗？
好日子有没有的另说，反正苦日子是先来了。
他们村一共三台收割机，加上隔壁村三台，前后左右七**个村都排着队等着这六台收割机，这天也是巧，李夏至照常按约定前往玉米地收割，却看见两台收割机倒在了路两边的大水沟里。
还好天旱，水沟里没什么水，但因为体积重量都太大，把它俩整出来的难度堪比他爹妈复婚，车主和一群热心民众用尽了各种方法都没用。
就算出来了，清理检查维修也要浪费掉好几天时间。
李夏至的收割机比这两台小了好几号，压根帮不上忙，有几家急性子的直接就爬上了驾驶室，“玉米不等人呐，再不收过两天下雨就要烂地里了，你正好一块给收了吧。”
他的机器小点，收起来慢，所以很多人都愿意找那两台大的，贵是贵点，但不耽误晾晒和卖钱。
谷子一天一个价，谁也不说准这个行情。
李夏至不同意都不行，载着他们先去之前已经约好了的地方，至于那两台收割机是怎么掉进去的，他不太关心。
后来他才听说为了救这两台机器，车主花了大价钱，掉进去的原因也有点啼笑皆非，就是开车的时候走神了，一个领路的，一个闭着眼睛开车跟着的。
说给林聿听的时候他倒觉得不是走神了，“可能是睡着了。”
“怎么可能啊。”李夏至说。
林聿看着他，怎么不可能啊？好好一个小帅哥，忙活两天跟老了十岁似的，在厨房里做饭都能站着睡着，饭菜也没前两天好吃了，一看就没用心。
李夏至这两天是真的忙，脚打后脑勺，林聿起床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好饭离开了，中午回来也就是跟林聿一块用泡面对付，晚上更是，林聿就在李夏至家吃过一顿正八经的晚饭。
两人在同一屋檐下生活，经常一整天都说不上话。
尽管林聿才住进来四五天。
“你都累成这样了，那俩之前比你忙多了。”
李夏至不以为意，“那只是因为我从来没干过这么多活，还不习惯。”
林聿也不跟他犟，自告奋勇要洗碗。
“你放心，我就算累死，洗个碗还是可以的。”
林聿啧了声，“人与人之间没有信任吗？我如此相信你，你为什么不能相信我呢？”
这话说的。
我哪敢啊。
当初说好的不准换他的热水器，就算换也要提前跟他打招呼，征得他的同意。
第二天林聿又先斩后奏，安装热水器的师傅搬着大箱子进门安装好，扛着旧热水器走了，李夏至晚上回家在院子里看见那个大箱子才知道，气得他在院子里大骂：林聿你说话像放屁一样！
后来林聿给他转了五百块钱先斩后奏的罚款，这二手热水器买来的时候才二百块钱，多年物价飞涨，五百块钱赎身已经算是巨额遣散费了，所以李夏至偃旗息鼓，象征性的去洗澡间检查了一圈，节能的，还算满意。
有钱能使鬼推磨，有钱还能使李夏至闭嘴。
李夏至等着林聿收尾，今天确实有点累了，不想动弹，“明天上午我没事，打算去买几个碗碟备上，今天你可以洗碗了。”
“去超市？”林聿问道。
“集市。”
一听见是要去赶集，林聿都顾不上计较李夏至还在记摔他俩菜盘的仇了，可怜兮兮地问：“能带上我吗？我没去过集市呢。”
要不是知道这家伙钱多烧得慌，就这语气李夏至还以为他是哪家的小可怜呢，集都没赶过。
“行啊，明天带你长长见识。”
第二天早上七点刚过，李夏至就把林聿从床上拖了起来，“别装，你肯定早醒了。”
被子都整整齐齐叠好了，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玩手机，听见他脚步声了才扔了手机装睡。
李夏至张嘴就骂，没眼力见的东西，都不知道起来帮他收拾碗筷。
林聿不敢犟嘴，有求于人呢，“起了起了，这么早就出发？人家摆开摊了吗？”
“都几点了还不摆，天不亮就有人了。”
“太早了吧，你别骗人啊。”林聿说。
李夏至懒得解释，“我们农村就这样。”
“啧，走。”
简单吃了个早饭，李夏至带着林聿出门，“不开车了吧。”
林聿惊道：“你还有车？别告诉我要开你收割机去。”
“那就走吧。”
说走就走，李夏至前头带路，熟练的在各种小路穿梭，从破破烂烂的水泥路拐进农田，下坡越了个没水的水沟，又翻上了土路。
林聿胆战心惊，虽然不至于落后很多，但也深一脚浅一脚，“李老板，你要把我卖去哪里？”
“你管呢。”
“价格谈好了吗？我应该挺值钱的。”
李夏至：“......”
在公共交通如此发达的今天，仍有两个大男人坚持步行，哼哧哼哧走了半个小时才到，林聿定睛一看，傻眼了，稀稀拉拉的几个小摊，人都没几个，“到了？”
“到了。”
李夏至直奔卖锅碗瓢盆的摊子，挑挑拣拣，一口气买了十多个碟子，付了钱，拎着继续往里走。
“怎么没几个人啊？”
李夏至头也不回，打算去看看卖菜的来没来，“都在家里干活，哪有闲工夫赶集，想看人往城里去，那边儿的集不管什么时候人都特别多。”
“你不也挺忙吗？”林聿说。
李夏至忽然停步，“谁说的。”
林聿笑了笑没吱声，扯着李夏至的衣服在一个小摊前驻足，既不卖吃的也不卖用的，尽是些中看不中用的小玩意，看似饱经岁月洗礼，实则制造日期可能就是上个月。
不过林聿有钱，愿意花七万六买个床垫，这点小玩意买就买了，李夏至也想玩玩。
“以为是古董，没想到就是你们小时候玩的小东西。”林聿手上拿着一个泥制小老虎，用铁丝固定在了一根木棍上，还会转，吱吱嘎嘎响，挺有节奏。
李夏至手里也拿着一个，是个小羊，俩人一块边走边嘎嘎转。
“我们小时候只有老虎，现在十二生肖都凑齐了。”李夏至说。
林聿随口问道：“你属羊？”
李夏至举起小羊在他眼前转了几圈，林聿点点头，“那么小啊。”
“小你大爷。”
林聿也举着老虎在他面前嘎嘎转，“你是比我小。”
李夏至回忆了一下，“你不属兔的吗？
“那你属羊吗？”
“我属马。”
“那我就属兔。”
李夏至：“......”
卖菜的没来，有几个卖海鲜的，李夏至在湿哒哒的摊前停步，回头问林聿：“你吃海鲜吗？”
林聿四处瞅了瞅，“吃，哪有卖海鲜的？”
李夏至点点头，看来眼睛上的驴毛还没弄下来。
他买了点蛤蜊，蛏子，鲜虾，又去冻货摊买了点鸡翅，打算中午做个煲，其实还想买螃蟹来着，但可能是来晚了点，剩下了些缺胳膊少腿的梭子蟹，就没买。
李夏至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走几个摊就要停下给人家扫点钱，林聿听着稀稀拉拉的收款提示音，终究是没忍住，主动接过他手里的东西，凑上去问：“你这几天没收到钱吗？”
这是什么狗屁问题，我天天收钱，还是现金呢。
“干嘛？你又弄坏我家什么东西了？”李夏至很警惕。
林聿一激动，“没有！我卖货了！”
哪想到李夏至比他更激动，“你开我超市的门了？！”
林聿邀功似的，“嗯呐，我卖了不少东西呢。”
因为那两位大哥的走神，导致李夏至这几天的工作量直线上升，天不亮就爬起来，天黑了才轰隆隆回来，手机几乎不怎么碰，微信支付宝更是没打开过，也不知道是手机出问题了还是被静音，他压根没听到收款的提示。
直到此刻林聿主动告知，他才猛地翻看着收款记录，吓了好几跳，“你...卖了那么多东西？”
“这多吗？”
林聿凑过去看了一眼，都是零零散散几块几十块，三四天怕是也卖不了几百块，哪多了？
李夏至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滋味，他觉得自己应该因为林聿的擅自举动而生气，但他除了惊讶之外没有半点愤怒，心口反而有点涨涨的。
所以他很快决定告诉林聿实话，以防止未来说不定哪天就会突然发生爆炸，“他们来买东西喜欢欠着，年底一块算。”
林聿懵了，恍然想起他来到这儿的第一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话没过脑子就说了出来，“你确定年底能算？”
倒不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实在是刘瞎子和那一男一女给他留下的印象太过深刻。
李夏至也没藏着掖着，直言道：“能算一半。”
黑皮本子上的陈年老账多得是，越是沾亲带故，账本上名字出现的次数就越多，而没有什么关系的，却次次结清。
人情世故是一笔烂账，李夏至要在这里生活，就逃不开。
林聿没多说什么，怪不是滋味的，一伸手将塑料袋全部拎过来，“没事儿，你只管挣钱，超市交给我。”
李夏至犹犹豫豫，“真的？”
“当然，保管一分钱少不了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