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 7 章

送时景行上学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八点到校,意味着七点前就要起床。这对于乔彦真来说不难,他早已习惯了早起。

真正难的是帮时景行收拾东西,他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回,手忙脚乱到看见什么都想往书包里塞。

还是时景行看不下去了,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按住他的手,说:“乔叔叔,我只是去上学,不是去度假,这个大号水杯和整包的湿纸巾不用放我书包里,我会累死的。”

时闻钟正好出去跑了几圈回来,看见他们僵持着,凑过去说:“阿真,收拾东西可以让宣宣自己来,他很清楚自己需要什么。”

乔彦真知道自己帮了倒忙,不好意思起来,摸着脑袋往后退了几步,作势要走,说:“那我去看看早餐准备得怎么样了。”

要是那落荒而逃的背影没那么凌乱,也不会引来时闻钟和时景行的偷笑。

时景行觉得今天很幸福,平时有爸爸陪着上学,今天又多了一个人。

“爸爸,乔叔叔以后会天天送我上学吗?”

时闻钟也回答不上来,蹲下身,平视着儿子,说:“你希望他以后一直陪着你吗?”

时景行不假思索地点点头,他很喜欢乔彦真,希望他能一直在时家。

时闻钟准备坑儿子了,眼珠子转了转,跟时景行商量着说:“那你对他的称呼得换一个,总是乔叔叔乔叔叔的叫,他会觉得自己是个外人的。你想想,要怎么称呼他比较合适?”

这个问题可把时景行难倒了,他也是第一次接触爸爸的另一半,难道要叫爹地?或者管爸爸叫老爸,管乔叔叔叫爸爸?

他的小脸全都皱在了一起,像是被什么大难题打倒了。

“爸爸,我可不可以叫他乔爸爸?”

时闻钟自己无声跟着说了一遍,不绕口,听起来也不错,当即摸摸儿子的头,十分欣慰地说:“这个称呼很好,你等会儿可以试着叫叫看,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时景行觉得可行,立刻答应下来。

时闻钟计谋得逞,露出了满意一笑。他虽然有心要去做鉴定,但乔彦真听到这个称呼时的反应,也会是铁证。

没过多久,时景行带着收拾好的书包下了楼,蹦蹦跳跳地来到乔彦真坐着的位置边,扒拉着他的胳膊喊道:“乔爸爸,我以后可不可以这么叫你?”

乔彦真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感觉,只是耳朵暂时关闭了感官通道,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脑子里一直回荡着那声“乔爸爸”。

他僵硬着脖子转向小小的时景行,孩子眨巴着一双满是期待的大眼睛,像一汪清澈的潭水,又像一片浩瀚无垠的星空。

“可以,当然可以……”他的语气维持不了镇定,发出的声音都在颤抖,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整个人都在抖。

好不容易恢复了正常,乔彦真就看见对面一脸深思的时闻钟。

那一刻,他怀疑自己已经被人看穿了。

“宣宣是该这么叫你的,好歹我们结婚了,叫叔叔,总是显得生分。他愿意主动改称呼,说明他认可了你。”时闻钟解释着时景行突然的变化。

要是不解释一下,乔彦真会被吓坏了的。

确实,乔彦真几乎要被吓得魂魄离体,他还以为自己的秘密已经被时闻钟发现了,还毫不留情地告诉了时景行。

“宣宣,你今天做得很棒,过来爸爸这边坐,我给你备餐。”时闻钟安抚完另一半,紧接着就开始奖励勇敢的儿子。

时景行乐意跟他坐一块儿,但还是依依不舍地跟乔彦真亲近了一会儿,才迈着胖嘟嘟的步伐去找时闻钟。

送完孩子,时闻钟原本打算带乔彦真去公司,后来又担心他会反感被决定,便问道:“你要不要去我公司看看,以后你说不定会常去。”

乔彦真以前也去过,时家的风呈集团规模庞大,占据了两座大楼,是方圆几十里内最显眼的集团。到了夜晚,加班的灯光伴随着楼体的彩灯一同闪烁,是一道绚丽的城市风景线。

“我不想去。”乔彦真目前还不太想接触过去的东西。

没想到乔彦真会这么干脆地拒绝,时闻钟顿时不知道该回什么话了。

想了又想,说:“要不我带你去爬爬山?”结婚第三天,他也不是不能给自己放个假。

乔彦真很是无语地看了他一眼,“我的工作现在都是线上解决的,前两天事情多,应该累积了不少待处理的事务,我想回去处理了。”

得到这样的回答,时闻钟有点泄气,他还以为有机会和乔彦真腻歪一天。看来,他的小白杨已经进化了,现在是工作狂版小白杨。

他有气无力地对司机说:“回家吧。”

下一秒,他就给陈讷言打了个电话,中气十足地说:“我今天不去公司了,有什么紧急的事,你再来联系我。”

且不说陈讷言听到这样的话后是如何“出口成章”,乔彦真听着更是莫名其妙。

好好的一个公司总裁,不去老老实实上班,回家干什么?

还没等他问出心中疑惑,他的手就被时闻钟握住了,耳边听到对方夹着温热气流的声音,“今天咱们独处一天,行不行?”

乔彦真垂眸看向十指紧扣的双手,在心里叹了口气。也罢,工作继续往后推吧,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你想去哪里?还是就待在家里?”

时闻钟可没想过乔彦真这么容易就松动了,喜不自禁地笑出声来,“你真的愿意陪我?我想干什么你都答应?”

乔彦真的理智瞬间回炉。

他虽然很少跟时闻钟相处,但此时他总觉得对方挖了陷阱等他跳。

“你先说,我看情况决定要不要答应。”

时闻钟察觉到计谋被人识破,但他也不慌,继续试探口风,“趁着天气尚好,咱们去游泳吧。家里的大泳池,一直都是我和宣宣在用,你也去试试看。”

乔彦真以前也到时家做过客,对时家还算熟悉,不确定地问道:“是顶楼那个?还是花园后面那个?”

时闻钟回道:“当然是顶楼那个。”

乔彦真摸不清楚他到底是要游泳,还是想玩些别的,但他不喜欢猜来猜去,便直接问道:“你先说,你想怎么玩?”

时闻钟的坏心思早就打定了,几乎在乔彦真问出口的时候,他差点就说了出来。

还好他没有色令智昏,及时踩住了嘴里的刹车。

“不就是游泳吗?还能怎么玩?你说说看?”

这一招,叫做祸水东引。不管乔彦真等会说出什么,他之后真在泳池里玩了,都不算犯规。

乔彦真莫名觉得这个问题很危险,很不想回答。

可是不回答,时闻钟说不定会认为他是默许了任何玩法都可以。

“我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但是我有一个要求,你到时候离我远点儿。”

时闻钟开始怀念当初的乔彦真,随便一句话就能骗上车。

现在嘛,两个人都是老狐狸,谁也别想坑了谁。

这种势均力敌的感觉,也不赖!

“对了,阿真,按理来说,今天你是要回门。要不咱们等会先回一趟乔家?”

乔彦真还真忘了这个习俗。回去要面对一脸淡漠的乔疏朗和一脸不屑的乔云谙,想想都觉得窒息。

“我可以不回去吗?我之前已经被赶出乔家了。”

乔谦去世的时候,乔家几个旁系恨不得生吞了乔彦真和邓微茵,撺掇着乔家人把他们除名了。

后来听到遗嘱内容,知道乔谦根本没给他们留什么东西,更是嚣张起来,打骂无数。

乔云谙最讨厌这种肆无忌惮的作风,当时就不演了,扒下了戴在身上二十几年的乖乖女面具,拿着一把黑伞,横扫千军万马。

自那以后,乔云谙一战成名,乔家再没人敢在她面前放肆。谁都明白,这位大小姐只想自己放肆。

而且,她不按常理出牌,上一秒还笑着看你,下一秒就能斩断你的生机。

做事全凭喜怒,一个不乐意就要搅风搅雨。

这样的人,乔彦真实在不愿意再多接触。

可是,她到底对他好过。不管是阴差阳错,还是主动成全,他和时闻钟有现在,都有她的功劳。

“算了,还是回去一趟吧。”

乔疏朗未必会在家里等着,但是乔云谙一定在。

时闻钟听到回答,立刻给祝柯打了个电话,让他把之前准备的回门礼拿出来。

乔彦真是第一次结婚,有些好奇回门礼是什么,问道:“你准备了哪些东西?不用给太多。”

时闻钟就知道他记仇,“放心吧,都是些华而不实的。不过,我给乔云谙单独备了一份礼,算是答谢她的成全。”

要是不提前说明,乔彦真未必不怀疑。

他和乔云谙之间还会有很多交集,每一次都要好好解释,否则积小成多,他们的感情问题就要积重难返了。

乔彦真没想到,回到乔家会见到蒯凌云。

“你怎么在这里?”

蒯凌云和他同时问出了这个问题。

但是,她知道自己的出现更不合理,便说:“我是乔副总的下属……”

话还没说完,乔云谙就出现在她身后,抢着补充说:“可不仅仅是下属。”这句话,她是对着蒯凌云温柔说出的。

面对乔彦真的时候,她换了一副神色,冷着张脸说:“她是我想娶的人。”

蒯凌云惊疑不定地看向乔云谙,这可不是她们说好了的事情,不是说只是玩玩吗?而且,乔云谙可不是什么善人,她一直在考虑什么时候离开她。

乔彦真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乔云谙不是个异性恋吗?她和蒯凌云?什么时候的事?

“你们?怎么认识的?”

时闻钟却是一点也不诧异。自从他有了儿子,乔云谙在他面前更加肆无忌惮了,他好几次撞见她和蒯凌云的亲密戏码。

他比谁都清楚乔云谙安排的这一出是为了什么,作为多年的合作伙伴,他岂能没料到这一幕呢?互相利用而已。乔彦真应该不会对蒯凌云产生别的心思了吧?

他实在不能确定,乔彦真对他到底有没有感情。他只能尽他所能斩断外界的干扰,争取和他培养出感情。

蒯凌云看了眼置身事外的乔云谙,嘴角抽了抽,自己解释起来:“我大学那会儿不是要实习吗?刚好就在她公司。你后来跟我们断了联系,也就不知道这层渊源。”

乔彦真的震惊已经渐渐消失,也彻底对乔云谙放了心。

之前,不管时闻钟怎么说,他心里都横着一根名为“乔云谙”的刺。

他一直觉得自己的出现破坏了什么,原来他不仅没造成破坏,还成全了乔云谙。

再次看向一脸不羁的乔云谙,他问出了心中的委屈:“一直以来,你都是故意的,对吗?”

乔云谙不理解他为什么要这么计较,结果是好的,不就好了吗?

“小白兔,你是在怪我吗?”她的眼神里带上了上位者的威逼,语气也凌厉起来。

时隔多年,乔彦真依旧对她存有恐惧。

时闻钟察觉到他的不安,上前一步,挡在他身前,对乔云谙说:“像你这样的恶人,偶尔发发善心就能收买人。但我们家阿真可不傻,没那么容易上你的当。”

他和乔彦真的婚姻,说得好听是乔云谙成全。说得不好听,不过是乔云谙为了目的不择手段中的手段。

她的目的,是蒯凌云。

为了这个目的,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毫不容情。

乔云谙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拉着蒯凌云去了二楼的会客厅,“你们两个自己上楼,都是熟人,我可不想尽那狗屁的待客之道。”

会客厅的墙上还贴着喜字,沙发还是红色的,桌子上摆着洗好的水果和茶点,都是乔彦真喜欢的。

时闻钟看了一眼就知道乔云谙又在装拽,便装模作样地问乔彦真,“阿真,这里的水果和茶点都挺新鲜的,你都喜欢吧?”

乔彦真一进会客厅就后悔了,这里的布置显然是用了心的。和他预想的一样,乔云谙确实是在等着他回来。

之所以发脾气,大概是觉得他回来得太晚了。

可他却非要追着问她是不是故意的。其实故意不故意有什么区别呢?他一直都是她手里的一枚棋子,能被格外温柔对待,作为一个异母弟弟,该知足了。

“这些,我都很喜欢……”他犹豫着看向乔云谙,吞吞吐吐地说出了下一句话,“谢谢……二……姐……”

乔云谙大概是笑了,但很快就隐去了笑意。她把玩着蒯凌云的头发,计划着下一步该怎么做,才能让自己也得偿所愿。

突然,她想起什么似的,拿出了桌子下的一份文件,递给乔云谙说:“这是我和大哥送你的新婚礼,作为乔家人,还是要有点股份傍身。免得哪天时家破产了,你也要跟着喝西北风。”

乔彦真拿着手里的股份转让协议,像是拿着一块烫手山芋。乔谦当年防他防得跟什么似的,乔疏朗其实也不喜欢他,现在是什么意思?

时闻钟知道他心存疑虑,就替他翻开到签名页,说:“这是我跟他们谈判的结果,该是你的,签名吧。”

乔云谙眉头一皱,被人抢走功劳的感觉并不是很爽。但她转念一想,要是不这么说,她的小白兔大概根本不会接受。

毕竟,他们之间存在太多不好的羁绊了。

直到看到乔彦真在时闻钟的指引下完成一式两份的签名和按手印,她才松了口气。

当年的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也终于变淡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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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迫换婚履约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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