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乔疏朗不在,乔云谙不方便留乔彦真在乔家吃饭,她做不了这个主。
这几年,他们兄妹二人偶尔也会反省当初对乔彦真的种种不好。
说来也怪,明明乔谦对邓微茵并不算喜欢,他们还是觉得乔彦真是个威胁。这个擅长隐忍的弟弟身上,可能也藏着令他们害怕的能力吧。
要不是遗嘱公布,他们根本想不到乔谦竟会薄待乔彦真至此。
虽然家里的老人都说乔谦最爱的是他们的母亲,可是最爱的话,又怎么会在亡妻去世不到半年就新婚另娶,一年后就生下了乔彦真。
乔疏朗已经四十几岁了,看惯了世事,对他父亲的选择多了一份理解。
乔云谙却觉得男人就是虚伪,嘴上说着爱,还不是去骗大学生。
邓微茵当年也才大学毕业,自以为找到了疼宠她一辈子的人,却被现实伤得血淋淋。
乔谦娶她不过是为了让家里多个女人,满足他的**,还能帮他照顾出生即丧母的乔云谙。
一举两得的事,乔谦作为一个商人,当然会觉得这是划算的买卖。
可惜,邓微茵没察觉这是买卖,一味地真心付出,直到最后才被遗嘱彻底打垮。
乔彦真当然也早就看透了这些,六年来,他根本没再去乔谦墓前祭拜过,他的母亲也是如此。
离开了乔家后,乔彦真对时闻钟说:“我想去看电影,你陪我去吧。”
家里其实有影音室,设施和氛围比外面都要好,但是乔彦真难得提要求,时闻钟当即满足,让生活助理去订票。
乔彦真早年一直很羡慕能去看电影的人,包括时闻钟和乔云谙。
那时候,他们是公认的情侣,做什么事情都是一起。
他,只能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假装不在意地撇过头去,掩饰住眼底的艳羡。
那个时候,他身边跟着姜廷辉。那个人大大咧咧的,还以为他是个姐控,一直说时闻钟是个很好的人,让他别总是不放心地盯着人看。
被人误会,他也没有立场解释,往往都是沉默收尾。
那个时候,他对乔云谙,也是有恨的。
他想不明白,明明她什么都有了,还是要抢走属于他的机会。
他用尽心思博得的一次转机,只因为她想要,就成了她的囊中物。
还好,如今的一切,都回到了该回到的位置上。
“我读高中的时候,一直很羡慕你们,你们总是能找到人一起去看电影。”
时闻钟也想起了往事,那个时候他一直被乔云谙捆绑着,做什么事都不得自主,否则就要被扣上忘恩负义的帽子。
一起去图书馆,却被迫要先给乔云谙找书。
一起去咖啡馆,要先给她点好单且亲自送过去。
一起去电影院,要为她买好吃的喝的。
……
这样的例子太多了,不变的是他的不甘心。
她未尝看不出他的不乐意,只是以此为乐罢了。
“对我来说,一起去看电影,意味着要继续被你姐奴役,那可不是什么好的经历。”
乔彦真笑了,有些自嘲,也有些释怀。原来,此之蜜糖是彼之砒霜。
他想,他会一直藏着他对时闻钟的感情,哪怕是最便于述情的当下,他也会忍着。
只有这样,那根命运之绳才会一直攥在他的手里。
“阿真,你大学时候身边围着的都是至交好友,应该很开心吧?”
没想到自己也会被拷问,乔彦真有些失神。
明明才过去了六年,他却觉得有些往事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这六年里,他经历的纷纷扰扰实在太多了。
“还算开心,如果乔云谙没有时不时算计我一下的话,我会更开心。”
其实他的大学时代很苍白,手里有书,也有数不清的要洗的碗碟,还有怎么也赶不完的化妆场。回头看去,尽是忙碌。
时闻钟很羡慕,说道:“要是那时候我能在你身边,我也会很开心的。”
乔彦真想起一件事,问道:“我记得那个时候学校有排演一部戏剧,乔云谙是主角,在台上优雅地拉着小提琴,一身黑裙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后来,你就多了不少情敌。”
时闻钟苦笑一声,抓住他的手轻轻拍了拍,说:“你就只记得这些,你不知道背地里我吃了多少哑巴亏,你都不心疼我一下。”
乔彦真哪里不知道,只是,他也选择了做一个只在一旁观望的路人。
有把握的时候,故意弄出声响救救人。没把握的时候,也就没良心地跑远了,去叫乔云谙救人。
“你那时候可是我未来姐夫,我心疼你,那不就乱了套了。”乔彦真言不由衷地说。
时闻钟只以为事实确实如他所说,有些许失望,但很快就当做什么也没发生,继续说:“不管你过去有没有心疼我,以后,你要多心疼心疼我,知道没?”
命令式的话语原本应该引来乔彦真的不满的,却意外逗得他笑了。
这个时候的时闻钟,真的很像一只绕着主人疯狂摇尾巴的可爱小狗。
半个小时后,他们进了电影院的影厅,里面空荡荡的,助理给他们包了场。要不是时间紧急,说不定会给他们定在私人影院。
只有两个人,时闻钟免不了心猿意马,坐了没一会儿就开始动手动脚。
影片的内容对他毫无吸引力,现在最能勾住他的只有乔彦真。
“阿真,这部电影好长啊,咱们别看了行不行。”
乔彦真是真想看电影,而且他们看的这部电影是根据纪录片改编的,有很多吸引人的战斗场面。
可惜,身边的陪同者学不会一本正经,像一只抓耳挠腮的小猴子,闹得不行。
“你先等我看完,回去随你。”他一边吃着爆米花,一边丝毫不走心地承诺道。
时闻钟见他的目光一直盯着屏幕,只能歇了心思,幽怨地瞪向正前方的大屏幕。
还不如回家游泳呢,好歹能够饱饱眼福。
两个小时后,漫长的电影终于等到了它的结束时刻。
乔彦真本想看看有没有彩蛋,却被等得不耐烦的时闻钟拉着离开了。他不断回头,不死心地想要看看有没有彩蛋,随时准备重回影厅。
时闻钟察觉到自己被忽视得很彻底,完全没办法心平气和,“是我陪你,不是你看电影,你能不能在意我一点?”
乔彦真出了电影院就把影片扔到了脑后,转而开始安抚时闻钟,“好了,我也不是故意的,影片拍得好,太吸引人了。我保证,下次不会了。”
时闻钟不想听他保证,这听起来太像渣男语录了。
他的小白杨,当年不怎么出声的时候,也挺可爱的。他有点怀念了。
乔彦真凑近了一点,鼻尖差点碰到了一起,他又稍稍退开一些,继续说:“我想把你和乔云谙做过的事,都做一遍。”
他偷偷跟着他们进过电影院,乔云谙从来都是只看电影不搭理时闻钟。他不过是照着做,这个人有什么不能忍的。
时闻钟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对劲,“你怎么知道我和乔云谙做过些什么?”
乔彦真的脸僵了一瞬,整个人走开了一些,说:“她以前都会跟我讲,说你陪她做了些什么。所以,我知道这些,有什么好奇怪的吗?”
时闻钟还以为乔彦真当初也有暗暗关注他,不过一厢情愿也没什么,如今他不是抱得美人归了吗?
要是,再证实了乔彦真就是宣宣血缘上的“母亲”,他们俩就更加没有了分开的可能。
“一点也不奇怪。不过,你为什么要把我和她做过的事都做一遍呢?是像小狗一样覆盖味道吗?”
乔彦真被这把火一点,差点炸开,深吸了一口气后忍住了,“你才是小狗。”
时闻钟现在早就练出了一张厚脸皮,任乔彦真怎么骂,都不会气急败坏,甚至会觉得有点爽,对方有点可爱。
乔彦真本来没想再搭理他,准备上车了,却看见了他笑得荡漾的模样。
有种家夫丢了自己的脸的感觉,双颊滚烫起来,乔彦真回过身,拉着时闻钟一起上了车。
“你想回去吃饭?还是在外面吃?”他们看完电影已经是下午一点多,早就该吃午餐了。
乔彦真转了转眼珠子,想起一个地方,对司机说:“去潜渊酒店。”
这话一出,时闻钟的心几乎停止跳动了。
他的第一次,就是交代在了潜渊酒店,那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为什么要去那里?”那里的饭菜确实还不错,但是那里是他的逆鳞。
乔彦真见他反应这么大,不由问道:“你不喜欢吗?”
时闻钟一时分不清他在问什么,不喜欢被算计?还是不喜欢那一晚?又或者,是不喜欢那一晚的人?
他甚至有点委屈,要是那晚的人被证实确实不是乔彦真,他根本没有脸再见他。
可是,他也是个受害者,那件事在他心里也留下了阴影。
乔彦真好似抓住了什么把柄,看着他的痛苦神情,竟然有点满足。
“你真不喜欢啊?”
时闻钟摇摇头,“对,我不喜欢,那种被人算计的感觉,很不爽。”
逗弄的人已经摊牌了,他也没有必要继续装下去。乔彦真懒懒地靠在时闻钟肩上,说:“我也不喜欢,现在也不喜欢。”
时闻钟要是到了此刻还不明白,就实在是蠢到了极点。
“当年的人,真的是你!”
乔彦真的眼睛看向了窗外,绿化树和高楼一一闪过,和六年前其实没有什么区别。
他当时没想去潜渊酒店,但是那边开价高,说做一个小时的服务生能赚两百,这可是他一周的生活费。
等他坐着公交车赶来的时候,就立刻被乔云谙的人抓住了。
她真是一点不吃亏,就算要抓人,也不会自己亲自去,只会放出诱惑,让猎物主动上门。
起初,他是心存侥幸,以为只是又一场恶作剧。
直到被她一把推进一个黑乎乎的房间,男人的手像水鬼一样缠着他不放的时候,他才知道,这次要彻底完蛋了。
要不是察觉到身上的人是时闻钟,他可能会当场杀人。
“是啊,是我。”承认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他已经是一个敢于敞开心扉的成年人了,不用再害怕被人用尖刀刺向心里的柔软了。
就算时闻钟误会他算计他,他也不在意了。看了一场电影,也算是提前小小报复过了吧。
他没等到臆想当中的暴跳如雷,身边的人很轻地抱住了他,浑身都在颤抖,也不知道是因为激动,还是因为愤怒。
他有些害怕,过去的乔谦就是这样,突然发脾气,突然要打他,一点征兆也没有。
“过去的六年,你过得很辛苦吧……”时闻钟心疼坏了。
他的小白杨,一个人在异国他乡,忍受着旁人可能投来的异样的目光,每日奔波在生存线上,还要顾及肚子里的小的,该是何等辛酸?
难怪结婚那天他会怔怔地说已经过去了。
原来,带给他不幸的人就是自己。
“你为什么不回来找我呢?”
乔彦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怀孕的时候,乔云谙和时闻钟的婚约还在继续,他根本不敢说出来。
要是来找时闻钟,会不会被当作怪物?会不会被误会算计了人?会不会被人带去堕胎?
他想留下那个孩子,只能远走他乡。
“我有我的为难……”说出这话的时候,乔彦真其实还在盯着时闻钟,一旦发现神色不对,他都有可能跳车离开。
时闻钟把他抱得更紧了,像是要把自己变成一根绳,牢牢绑在他身上,一辈子都不松开。
“我不管,你就是骗了我,骗了宣宣,你要负责。”
这个时候不趁机要长久的名分,时闻钟就真是浪费了好机会。
乔彦真莫可奈何,只能答应,“好好好,我会负责的。”
本来,他说出来就是为了负责。
到了潜渊酒店门口,时闻钟突然有了故地重游的感伤。
要是当年他能够把人认清楚,是不是早就和乔彦真有了结果?
往事不可追,假设也不过是心理安慰。
还是珍惜眼前人吧,免得哪天乔彦真不要他了。
吃饭的间隙,时闻钟不经意地问道:“你当初为什么会出现在酒店房间?”
乔彦真早知道他会有这么一问,便说:“乔云谙干的。”
真是直白又简单的回答,时闻钟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毕竟手法太相似了。
但是,那个时候的乔云谙还没跟蒯凌云在一起,为什么要对乔彦真做这种事呢?
时闻钟抬眼看了看乔彦真,但是对方吃饭的时候真是格外乖巧,像小猫进食。
算了,难得糊涂,想不明白就不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