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彦真结束跟姜廷辉的会面后,看着手机上的信息,回也不是,不回也不是。
唐敏策向来不达目的不罢休,若是他一直躲避,唐敏策有可能会直接找上时闻钟。
他斟酌了许久,还是给唐敏策打去了一个电话。
“策哥,你在夏城了吗?”
唐敏策的声音很低沉,“彦真,你当真结婚了吗?”
他听得一阵胆寒,浑身都僵住了。这么久了,他对上唐敏策的时候还是会发怵。
“是的,我结婚了……”
唐敏策沉默了许久,像一座停摆的钟,过了半个世纪,才终于机械性地发出了声音,“你明明,知道我的心意的。”
唐敏策第一次见到乔彦真,是在异国的小巷子里。
彼时的他,因为和同父异母的弟弟争夺家产失利,无奈败走国外。
风雪在这个北欧国家很常见,那一年则是尤甚,既下在了异国的街区,也下在了他颓废的心头。
他的母亲早亡,在唐家,他总是格格不入。
后来起了争夺的念头,也不过是想要证明自己的实力。
可惜的是,一时的心软,换来了彻底的失败。
他无望地走在少有人出门的夜晚,望着无尽的夜幕,望着被雪覆盖显得暗淡的街灯,心气散尽了。
可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阵痛苦的呻吟。
作为一个医生,他做不到置若罔闻。
当他循着声音找到人时,就看见一个孕妇的身影,靠着灯柱,勉力维持着站姿。
明明几度要倒下去,却又顽强地抓住灯柱,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死死不放,然后奇迹般又站稳了。
他冲过去,手臂环抱住那个看似脆弱的人。与此同时,他在米白色的灯光下看见了藏在围巾里的那张脸。
首先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双发亮的眼睛,初看像是杏眸,却又在眼尾上挑了几分,无端多出一丝凌厉之感。
接着他就注意到这个人瘦得不像样,脸上的皮肤都快贴着骨头了,这样下去怎么行。
“你是中国人吗?”他问话时用的是中文。
乔彦真想要推开他,却又脚底打滑,只能将两只手放在他的胳膊上借力。
“是的,我走不出去了,你能帮帮我吗?”在异国他乡,能看见一个同胞,乔彦真稍稍松了口气。
可是他却在心里感叹,这个孕妇的声音未免低沉了些,对外人也太无防备了些。
后来他才知道,乔彦真那晚本想着走不出去就死了算了的。
相同的境遇唤起了他心中残存的心气,他可以自我放逐,但不想看见别人随意放弃。
尤其是,这个小白杨一般的人,他就应该一直向上生长,长成最无所畏惧的模样。
可是,随着接触的变多,他对乔彦真的心思发生了变化。
他原本以为,他需要用自己的心力去唤醒一个人。结果,那个人却用更为强大的精神力量,唤醒了他散去的心力,重新替他聚拢来。
他们之间的相遇,是一场相互救赎的对手戏。
他怎么舍得,乔彦真离开他的世界呢?
“彦真,你忘了我们一起走过的路吗?”他试图让乔彦真回忆起他们的曾经。
可是乔彦真是他最杰出的作品,最明白快刀斩乱麻才是对有情人最大的善意。
“策哥,我对你,从来只有……感激……”
唐敏策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甚至连心里都不曾有一丝波澜。他是一个有预见性的人,如今的这一幕在他心中都不知已经上演过多少回。
“我明白了。”
乔彦真听到这么短促的回答,意外于唐敏策的不纠缠,“你……还好吗?”
他印象中的唐敏策,为了达到一个目的,可以为之策划筹谋好几个月,他害怕他只是在虚与委蛇。
唐敏策却笑了,藏起心里那些不好的念头,说:“我回国不仅仅是因为你,更是想夺回我在唐家的一切。”
乔彦真听见他笑,反而有了不好的预感。
“你得到了唐家以后,打算做什么?”
唐敏策听到了他藏起来的颤抖的尾音,心生不忍,劝慰道:“我什么也不会做的,你放心。”
话虽如此,但他未必当真这么做。
乔彦真也心知肚明,只好说:“我当年怀孕,孩子就是我如今的伴侣的。策哥,我很满意现在的生活。”
唐敏策这半生都活得如履薄冰,从未在任何人身上感受到暖意。即使是那些被他救治过的人,也总是会避开他。在医生里面,他是难得的不讨喜的存在。
可是,乔彦真不一样,明明自己都是一个冰疙瘩,却还尝试将身上仅存的热量馈赠给他。
两个都没怎么感受过爱的人,在笨拙地教别人感受爱。
这样的乔彦真,叫他怎么愿意错过呢?
错过他,他上哪里再去找一个这样的乔彦真呢?
他的人生,本就荒凉,没有了乔彦真,就会只剩下一片死寂了。
“彦真,理智告诉我不要再纠缠不清,应该祝你幸福美满。可是,我是人,我有感情,我的心舍不得你。”往日低沉的声音里夹杂着痛苦和挣扎,似乎心脏在左右撕裂。
乔彦真几乎没见过唐敏策这般失态的模样,上一次还是因为回忆起童年往事,才痛哭了一场。
“我们,见一面吧。”在乔彦真看来,他必须要跟唐敏策当面把话说清楚。
只是,这件事不能避开时闻钟,否则造成误会就麻烦了。
回到家后,他本就因为晚回有些心虚,此刻坠着心事,就更加恍惚了。
时闻钟虽有些许不满,但还是走上前去迎他,替他脱下外套,问他跟旧友相聚玩得开不开心。
他几度欲言又止,即使回到了卧室也还没开口。
时闻钟倚靠在墙上,观察着他心事重重的模样,原本要抱怨的话语吞了回去。
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理清了思绪,坦白道:“我有一件事告诉你,我明天,要去见一个朋友,刚从国外回来的。”
他还把自己和唐敏策之间的往事简要说了说,也提及了唐敏策对自己的心思。
时闻钟庆幸自己没有先抱怨,不然今晚可听不到这么推心置腹的话了。
他也很庆幸,他的小白杨当年遇到的人是一个正人君子,还是精神上的引路人。
“所以你既对他心怀感激,又害怕他做出过激的事来,对吗?”这番话很好地浓缩了乔彦真对唐敏策的态度。
乔彦真点点头,求助的目光看向时闻钟,“你说,我明天要怎么跟他说,才能让他歇了心思呢?”
时闻钟挑眉,深思地看向他,问道:“为什么我可以,他却不可以?仅仅是因为宣宣吗?”
这个问题问得太刁钻,像是在概述乔彦真对唐敏策态度的那一刻就已经蓄了势,只待东风至,便可以问出来了。
乔彦真躲开时闻钟探寻的目光,皱着眉头继续思索,自言自语道:“我要不要跟他撒谎,说我很喜欢你呢?还是说你很喜欢我,对我很好呢?”
时闻钟的眉头也跟着皱起来了,而且像极了经流水狠狠冲刷过的山峦,突出的部分几乎能割伤人。
什么叫做撒谎说喜欢他?摆明了就是不喜欢自己!
他简直越想越生气,哪里还听得进去乔彦真的嘀嘀咕咕,一个快步上前,就用嘴把乔彦真的话给堵住了。
乔彦真起初很意外,想要推开,却被报以更深的吻。
他们之间的亲密接触,只在新婚那晚有过。
后来时闻钟也不是没有向他表露过想要的念头,但他是真不喜欢这种事。
可能是自小就没怎么和长辈亲密接触过,他的身体有很强的自主性,自成一个完整的世界,且不容人随意触碰。
可是今晚的时闻钟好像真被自己刚才的话刺激到了,要不要给他一点补偿呢?
就在他犹豫着,准备退让一步的时候,时闻钟松开了他,恶狠狠地说:“不准说不喜欢我!”
乔彦真就知道刚刚的话惹到这狗东西了,不然何至于疯狗似的咬人。
他几乎有点得意了,盯着时闻钟的嘴,神思飘荡,鬼使神差般说:“就这么喜欢啊?”
时闻钟又凑上去啄了几口,像是怎么也尝不够,“对啊,哪像你这个小没良心的,只惦记孩子。”
乔彦真咬了咬嘴唇,主动靠近,双腿离地起跳,缠上了时闻钟的腰,把脖子的线条完全暴露在他眼前。
又是这副献祭般的模样,时闻钟紧紧抱住身前的人,眯了眯眼睛,神色阴沉,充满欲念。
他试探着向前移动脑袋,想要咬住那线条流畅的脖子。
可是那脖子的主人却故意挑逗似的,每当他快要碰到的时候,就往后退一点。
乔彦真不是故意挑逗,只是时闻钟呼吸间吐出的热气喷在了他的脖子上,他向来怕痒,受不住了就会往后退。
时闻钟哪里忍得住这样的戏弄,一只手稳稳托住乔彦真的屁股,另一只手沿着脊梁一路向上,锁住了他的脖子。
这下,你可没处逃了。
他如是想着,终于如愿以偿地碰到了那段脖颈。
入口的温热皮肤上似乎有什么在跳动,是颤抖滑动的喉结,还是藏在皮肤下的血管呢?
他沉溺其中,一点点吻上去,直到再次吻住丰润的双唇。
乔彦真的唇不厚也不薄,但因为之前就被吻过,显得格外红润,光线下看着便觉得厚了一些,也诱人了一些。
“可以吗?阿真?”
即使在这样的关头,时闻钟也还是尊重乔彦真的。
以往的经历真不算好。
他们之间的第一次没有什么体验感,只有动物般的□□,原始粗暴。
至于第二次,他虽然尽力温柔相待,可是乔彦真的身体好像很排斥。
要是这一次不能打动乔彦真,他以后也没脸张嘴要了。
乔彦真的一半心神已经交付出去了,他想尝试一下,看看能不能从这种事中找到一点乐趣。
“可以。”
得到了许可的时闻钟当即不再忍耐,抱着人直奔床上而去。
他把乔彦真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整个人完完全全覆在上方,以全方位掌控的姿态困住身下的人。
这一刻,他完全忘记了乔彦真不久前还在说不喜欢他。
“阿真,好喜欢你。”
他一点点剥开乔彦真的衬衣,感受着手心过处皮肤的温度,像是在反复测试这个人是不是活得好好的。
他不敢对任何人说,他曾经做过一个梦,梦里的乔彦真在异国的风雪夜没等到帮他的人,孤零零地死在了那个小巷子里。
他厌恶自己过去那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
他无法想象,要是当年的他得知的不是乔彦真在异国安顿下来,而是死在了无人相助的夜晚的消息,他会怎样绝望。
乔云谙确实一直在阻挠他找到乔彦真,可是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他总是能找到人的。
找到以后呢?他其实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比较好。
他以为自己跟一个陌生女人有了孩子,当时还跟乔云谙有婚约,这些标签贴在身上,哪里敢去招惹乔彦真。
“阿真,别再离开我了,好不好?”时闻钟说这话的时候近乎哀求。
乔彦真随口嗯了一声,随后推开想要进一步作乱的人,说:“戴套!”
时闻钟本想趁着他不注意,糊弄过去。结果还是被发现了,还被责令当场整改。
他无奈地垂头去拿,拿过来以后鼓起一张脸,递给乔彦真,撒娇般说:“你给我戴!”
乔彦真拿着觉得烫手,扔回给他,说:“你自己戴!”
时闻钟不乐意,把脸凑到乔彦真脖子上蹭来蹭去,像一条有点小心思的狗。
“阿真,你给我戴嘛。”
乔彦真推开他的“狗头”,威胁道:“你自己戴,不然别做了!”
到嘴的鸭子怎么可能让它飞了,时闻钟见好就收,赶紧自己戴上了。
这一次,他没敢轻举妄动,每进去一点儿,都要认真端详乔彦真的表情。只要有一点儿不对劲,他都会停下来。
乔彦真终于从一开始的抵触,到现在有点儿习惯。
其实他还是不能感受到做这种事的乐趣,只是无奈配合着。
突然,他的下面被人抓住撮弄。
他很快就失去了理智,没空思考有没有乐趣这种事了。
他忍得难受,嘴里胡乱叫喊,想要让那只撮弄的手赶紧停下来。
可是时闻钟是什么人啊?能让伴侣露出鲜活的一面,就像打赢了一场胜仗。
如果能露出鲜活的两面、三面、四面,甚至无数面……那将是他一生最大的幸运。
结束的时候,月亮已经攀爬到树梢位置了。
房间里的两个人,紧密相拥,呼吸相绕,别有一番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