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胤动怒的时候,很难听得进去朱偕说的话。但他不得不说,不然,说不准会死在这张床上。
“是我不小心磕到的……”朱偕被他绑住腕子,艰难地解释:“他只抓了一下我的手腕,没碰别的地方。”
白生生的腕子被浅青色发带绑起来,束在身后,腕子并着贴在后脊,这个姿势,他被迫挺起了点胸膛。
朱偕见他无动于衷,心中焦急,忍不住舔了下嘴唇:“你弄得太狠,我走路会腿软。”
朱胤的动作顿了顿。
朱偕以为说这话奏了效,手腕被束着动弹不得,他就去贴着男人的脖颈,仰着头亲他。
白净的小脸上浮着巴掌印,跟他汗涔涔地挨在了一起,像两只交颈的天鹅。
他的动作有种说不出的单纯,似乎并非出于**,又糅杂着天真放荡的艳丽,像话本子里的艳鬼。
朱胤这才缓缓开口:“我看,也不耽搁你去见他。”
顿时,朱偕心里有点儿毛毛的:“是他唤我过去的。”
朱胤:“你同他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他讷讷道:“他其实不喜欢我。”
朱胤:“可你喜欢他。”
朱偕心中一突,小幅度地摇头:“没有,我都不认识他。”
他的眼神缓缓沉下来,亲了下怀里人艳红的小嘴,掌心覆盖在他平坦又白腻的胸膛上。
很快,温乎乎的皮肉发了汗。
他漫不经心地揉捏着说:“听说南边有一种奇药,吃了再行事,就会离不开此人的元精,需日日同房。”
朱偕被他摸得直喘气,哆嗦着说:“我会死的。”
他平日吃过的那种药丸,就是南疆朝贡的一种秘药,药性烈,吃了就承受得住,往往要熬到天亮。
“那就听话些。”朱胤语气懒散,似乎只是要吓一吓他。
朱偕忙不迭点头。
他真的怕朱胤给他吃那种药。
隔了一夜,有小太监送来了药膏。
朱偕没力气了,快死了一般,软塌塌地趴在床上。朱胤替他涂了药,然后起身去上朝。
他又睡了一个时辰,才揉着眼睛从床上爬起来。
赵安听见里头他醒了的动静,吩咐邓三跑了一趟殿里头的小灶,给他端来了点白粥跟小菜。
朱偕没什么胃口,吃的清淡,也没多吃下几口。他还惦记着王福跟他说的事,喊赵安到他的跟前来。
赵安被张玉成点拨一番,如今对朱偕还算客气,凑上去问:“什么事啊?”
“不是什么大事,”朱偕说:“我知道赵公公在宫里头说话好使,这才想着问一问你的。”
“行了,”赵安嘀咕:“你快说到底是什么事儿吧。”
朱偕:“你能不能帮我把一个宫女转差到新衙去?”
赵安的面色微变:“什么宫女,跟你有什么关系?”
朱偕:“我不认得,是有人托我帮忙。”
“不成,我可做不了这个主,”赵安摇了摇头:“这事你该去问陛下。”
朱偕想了想:“陛下日理万机,这等微末之事……”
赵安让他打住:“别扯有的没的。”
朱偕轻叹了口气,说:“好,还望赵公公答应我,不要把这件事告诉陛下,只当作没听过。”
他这话甫一出口,赵安的脸色就变了。
他倒是想当作没听过,但是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不如实禀报,日后翻出来,那就是做奴才的失职。
但这事往上一报,能得好就怪了。
闹了半天,原来在这等着他呢。
赵安被他坑了一把,心头直冒火,见他垂头慢吞吞地又喝一口粥,差点没被他这伎俩给气笑。
半晌,赵安妥协道:“下个月初,尚宫局有改调。”
朱偕:“多谢赵公公。”
赵安白了他一眼:“我可担不起你这声谢。”
朱偕心情不错。还好,今日只是赵安在这里,若是换了张玉成这只老狐狸,怕是一眼就被看穿了。
他收拾好饭盒,问赵安:“朱承仪要在宫里待到什么时候?”
赵安瞥他一眼:“问这个做什么?”
朱偕:“随口问问。”
“谁知道,”赵安说:“今个裕国公又进宫来了。”
朱偕点了点头,看来,还是要再待一段日子的。
为了避免朱胤又朝他发脾气,朱偕还是决定,要离朱承仪远些,最好不要再同他见面。
这边把事儿办妥了,他又回尚衣监叮嘱王福,千万不要将此事外传,只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王福没想到这么顺利,连连答应。
现在,尚衣监连他的班都不排了,朱偕没什么事做,在附近闲逛了两圈,找了块石头坐下。
他就这么坐着,忽然听见身后的林子里传来交谈声。
“方才,领了个小太监过去。”
“真是造孽,听说……在北馆时,常有狎妓之行。”
“嘘,你小声些吧。”
会同馆分南北两馆,专供亲王公侯、外邦使臣入京暂住,两馆之中,北馆规格更高。
听上去,这两人像是跟着入宫的贴身侍者。
朱偕起身朝声音那边走。
他对宫中的路很熟悉,绕过了那两个侍者走进一片竹林,里头有一处小院,没有人把守。
走近了,隐约听见些动静。
“你可知我是谁?我乃裕国公,当今圣上的叔父。”
“奴才还、还要去当值,不能奉陪,还请裕国公恕罪。”
砰!
似乎是有个花瓶打碎了。
朱偕迟疑了一下,还是去拍门。
“无事,你们就在外头候着。”裕国公把他当成了自己的侍者,事没办成,声音愈发不快。
朱偕硬着头皮继续拍门,几下后,扭头往外头跑了。
裕国公察觉到不对劲,不久,窸窣的穿衣声传来。
他一开门,正要问是什么人,兜头一盆凉水哗啦落在身上。
门上顶着的木桶啪嗒滚在地上。
大冷天儿的,裕国公直打哆嗦,浑身的衣裳都被水浸透了,脸色彻底黑下来,牙咬得嘎吱作响。
他重新换了身儿衣裳,没了兴致,心中虽然恼恨,但是,却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头吞。此事不好张扬,这混账东西抓也不是,不抓也不是。
那两个侍者被骂了一通,在附近搜了一圈都没找到人。
朱偕躲在一处墙角,待到几人离开,看见屋里头走出来个小太监。
是柳溪。
他的神情不太对劲,脸上红,走路的动作也很迟缓。
朱偕拧了下眉,没有露面,远远地跟在他后头。
柳溪走到河边,蹲下身,捧起冰凉的河水往脸上泼。他清醒了一些,用袖子胡乱擦了两下脸,又往尚衣监的大院走去了。
路上的小太监看见他,并不打招呼,十分嫌弃地避让开,他也不在乎,晕乎乎地回屋里头。
朱偕想了想,拐去了趟尚膳监。
他今儿个来的巧,没有扑空,方显一看来人,哎呦一声,忙不迭来迎:“怎么了这是?”
“能不能帮我做个药膳汤?”朱偕将兜里头那点碎银塞过去。
他没敢去御药房,宫里头抓药都要登册子。
“哎呦,使不得。”方显推拒了一下。
“宫里头的规矩,你拿着吧。”朱偕硬是塞到他手里头了。宫里的小太监们吃食大多简朴,要是想要开个小灶,就给尚膳监的太监塞银子。
方显看他执拗得很,暂且收下了:“要做什么药膳?”
朱偕:“清热解毒的。要快。”
方显想问他要这做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说:“正巧,我这里还有点儿生甘草。”
他熬了一碗三豆甘草汤,朱偕用食盒提过去了。
朱偕步履匆匆,刚走到院子门口,就听到王福问:“你刚刚是往哪去了?哟,手里头提着什么。”
他说:“去了一趟御膳房。”
王福顿时有些羡慕,酸溜溜的:“调到司礼监就是好,不仅日子清闲起来,还能开小灶。”
他还想问什么,朱偕却等不及,朝他点点头走过去,径直进了一间屋门,连门都没敲。
王福怔了一下,才意识到不对劲。
这也不是他们的屋子呀。
柳溪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的,被扶着后腰艰难撑起来,喂了些温热的豆子粥。
他艰难地睁开眼皮,看见了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
那人面皮是白玉似的滑,低着眼,正仔细地给他渡汤水,他想睁大眼睛,却怎么也看不清楚。
口里的豆子粥喂得太急,突然,他猛地呛了一下。
朱偕吓了一大跳,连忙移了碗,不敢再喂他了,拍了拍他的后背,听见他迷迷瞪瞪地喊了声娘。
赵安这会子正忙着,待在直房里头,批阅东厂送来的几沓子密报文卷,案头堆出一小块。
朱偕成日在御前侍奉,跟司礼监的小太监混得脸熟,小太监们如今认得他,就把他放进来。
他进了司礼监的值房,一推门,热气就扑面而来,他的脸颊还红扑扑的,不过,是叫外头的冷风吹的。
屋里头只有赵安一人,朱偕见状便开口问他:“赵公公,你能不能再帮我个忙,把一个小太监给调到司礼监来。”
“调一个就算了,怎么还要再调?”赵安听他说话就头疼:“我说,你也别太过得寸进尺了。”
朱偕:“真的不行?”
这次,赵安不肯给他行方便了,这种事儿有一不能有二:“你若是再跟我提,我便如实禀报上去了。”
朱偕顿时不吭声了。
赵安忍不住冷笑一声:“少装可怜,我可不吃你这套。”
他忍不住抬起眼反驳:“我没有。”
这回,赵安干脆不搭理他了。
朱偕接连受挫,悻悻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