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星晚说到做到,第二天下午没课,就抱着速写本去了美术楼。
美术楼在 campus 最西边,一栋老式红砖建筑,爬满了常春藤。她站在三楼画室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门。
"进。"
许知遥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林星晚推开门。画室里只有许知遥一个人,她坐在窗边,面前支着画架,手里拿着炭笔,正在画一张素描。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学姐。"林星晚小声叫她。
许知遥抬起头,看到她,眼神里闪过一丝笑意:"来了。"
"嗯……"林星晚走进来,有些局促地站在门口,"我没打扰你吧?"
"没有。"许知遥放下炭笔,"坐吧。"
画室里有一张旧沙发,摆在墙角,上面铺着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林星晚走过去坐下,把速写本放在膝盖上。
"你在画什么?"她问。
"人体素描作业。"许知遥说,"模特请假了,我自己对着镜子画。"
林星晚凑过去看。画纸上是一个男人的背影,线条流畅有力,肌肉的起伏用炭笔的明暗处理得恰到好处。
"好厉害……"林星晚由衷地说。
"你也会画。"许知遥说,"给我看看你的速写本。"
"啊?"林星晚下意识把速写本抱紧,"我画得不好……"
"给我看。"许知遥伸出手。
林星晚犹豫了一下,把速写本递过去。
许知遥翻开第一页,是林星晚刚入学那天画的校园风景,笔触有些生涩,但构图很用心。她一页一页翻过去,看到了食堂的阿姨、图书馆的猫、宿舍楼下卖烤红薯的大爷……都是日常里的小场景,画得笨拙但生动。
翻到最后一页,许知遥停住了。
那一页画的是许知遥自己。
是林星晚偷偷画的。画里的许知遥坐在画室里,低着头画画,阳光落在她的头发上,泛着金色的光。
林星晚的脸一下子红了:"那个……我随便画的……"
许知遥看着那幅画,沉默了几秒。
"画得不错。"她说,声音有些轻。
"真的吗?"林星晚眼睛亮了。
"嗯。"许知遥合上速写本,递还给她,"但是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画我的时候,"许知遥看着她,"总是把我画得很冷。"
"……有吗?"
"有。"许知遥说,"我其实没那么冷。"
林星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学姐,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连名字都没告诉我。"
"那是因为……"许知遥顿了顿,"我不太会跟陌生人说话。"
"那现在呢?"林星晚凑近她,"我们现在算陌生人吗?"
许知遥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耳尖微微泛红。
"不算。"她说。
林星晚笑得更开心了。
之后的几天,林星晚几乎每天都来画室。
她有时候带两杯奶茶,一杯给许知遥,一杯给自己。许知遥一开始不喝,说怕胖,后来被林星晚硬塞了一杯,喝了一口,发现是少糖的,就没再拒绝。
她有时候带零食,薯片、饼干、巧克力,堆在画室的柜子里。许知遥说她像松鼠囤粮,林星晚说这样画画饿了就有东西吃。
她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坐在沙发上,安安静静地看许知遥画画,偶尔问几个问题。许知遥会耐心地给她讲构图、光影、透视,林星晚听得很认真,虽然很多听不懂,但许知遥讲的时候,她觉得那些枯燥的理论好像也变得有趣起来。
画室里的时间过得很慢,也很安静。
只有炭笔在纸上摩擦的沙沙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林星晚很喜欢这种感觉。
周三下午,林星晚来画室的时候,发现许知遥不在。
画室的门开着,画架上支着一张新画,但人不在。她走过去看,发现画的是一双手。
一双交叠在一起的手,一只纤细修长,一只稍微小一些,手指轻轻搭在另一只手上。
林星晚盯着那幅画看了几秒,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那是她的手。
画里那只小一点的手,是她的手。
她想起上周在画室,许知遥教她握笔的姿势,从后面握住她的手,带着她在纸上画了一条弧线。那时候她的手被许知遥的手包着,能感受到对方指尖的温度。
原来许知遥把那幕画下来了。
"在看什么?"
身后传来许知遥的声音。林星晚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
许知遥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两杯咖啡,看到她站在画架前,眼神微微一滞。
"我……"林星晚的脸一下子红了,"你怎么画这个……"
许知遥走进来,把一杯咖啡放在桌上,走到画架前。
"练习。"她说,"画手很难的。"
"可是……"林星晚指着画里那只小手,"这是我吧?"
许知遥沉默了几秒。
"嗯。"她说,"那天教你握笔,觉得这个角度很好,就记下来了。"
"学姐……"林星晚看着她,"你是不是……"
"咖啡要凉了。"许知遥打断她,拿起桌上的咖啡递给她,"喝吧。"
林星晚接过咖啡,没喝,只是看着她。
许知遥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转身去洗炭笔。
"学姐。"林星晚又叫她。
"嗯?"
"你手腕上的红绳,"林星晚说,"为什么不摘下来?"
许知遥洗炭笔的动作顿了一下。
"习惯了。"她说。
"可是苏念说……"
"苏念说的不一定对。"许知遥转过身,看着她,"我之前说过,我跟她之间已经过去了。"
"那为什么还戴着?"
许知遥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红绳,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她说,"这根红绳对我来说,已经不只是和她的回忆了。"
"那是什么?"
许知遥看着她,眼神很深。
"是一种提醒。"她说,"提醒我,有些东西断了,但有些东西还在。"
林星晚没太听懂,但也没再追问。
她低头喝了一口咖啡,咖啡有点苦,但回味是甜的。
周五晚上,林星晚和周可可在食堂吃饭。
"你跟许知遥最近怎么样?"周可可一边啃鸡腿一边问。
"挺好的呀。"林星晚说,"我每天都去画室找她,她教我画画。"
"哟,进展不错嘛。"周可可挤眉弄眼,"有没有发生点什么?"
"能发生什么……"林星晚脸红了,"就是画画而已。"
"真的只是画画?"周可可不信,"你脸都红了。"
"没有啦!"林星晚低头扒饭。
"对了,"周可可忽然压低声音,"我听美术系的人说,苏念最近在追许知遥,追得挺紧的。"
林星晚的筷子停住了:"怎么追?"
"送花啊,约吃饭啊,在宿舍楼下等啊。"周可可说,"但许知遥好像都不太搭理她。"
林星晚松了口气,但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
"不过,"周可可继续说,"我听说苏念下个月要办个人画展,邀请了许知遥。"
"个人画展?"
"嗯,在市中心的美术馆。"周可可说,"苏念在法国这一年画了不少作品,回来之后一直在筹备。她给许知遥发了邀请函,许知遥还没回复。"
林星晚的心沉了下去。
如果许知遥去了画展,会不会……又想起以前的事?
"你别担心。"周可可说,"遥遥心里有数。"
林星晚没说话,低头吃饭,但饭好像忽然变得没味道了。
周六下午,林星晚去画室的时候,许知遥正在收拾画具。
"学姐,你要出去吗?"林星晚问。
"嗯。"许知遥说,"苏念约我吃饭。"
林星晚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哦……"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那……那你快去吧,别让人家等久了。"
许知遥看着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你要一起去吗?"她问。
"啊?"林星晚愣住了,"我……我去干什么?"
"吃饭啊。"许知遥说,"多个人多双筷子。"
"不用了吧……"林星晚说,"你们好久没见了,肯定有很多话要说。我就不打扰了。"
许知遥看了她几秒,点了点头:"那我先走了。"
"嗯,拜拜。"
许知遥走了。
林星晚站在画室里,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心里酸酸的。
她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许知遥留在桌上的速写本——那是许知遥平时用来画草稿的本子,林星晚之前翻过几次,里面都是各种练习稿。
她翻开最新的一页,愣住了。
那一页画的不是素描,而是一行字,用铅笔写的,字迹清秀有力:
"她问我为什么不摘红绳。"
下面还有一行,写得很轻,像是犹豫了很久才写下的:
"因为我想让她知道,我在等她。"
林星晚盯着那两行字,心跳快得快要喘不过气来。
她在等谁?
等苏念?还是……
林星晚的手指微微颤抖。
她想起许知遥说的那句话——"有些东西断了,但有些东西还在。"
还有这幅画里的手。
还有画室里每天多出来的那杯奶茶。
还有许知遥看向她时,偶尔闪过的、温柔的眼神。
林星晚合上速写本,深吸了一口气。
忽然不想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