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只是有点难以启齿，丁心秋想了想也没什么。
但窦珉没兴趣撕别人的伤疤，尤其是丁心秋的，他们本来也不是能交心的关系。
“丁心秋，你是不是不知道怎么保护自己？”他冷冷说。
窦珉拒绝，丁心秋反而执着起来了，“那你就告诉我到底怎么了？你为什么生气？”
窦珉眸色深深，“我没有生气。”丁心秋哪知眼睛看见他生气了的。
“好吧，”丁心秋其实不信，犹豫了下又断续问，“那……是因为生病吗？”
窦珉半晌没说话，唇线渐渐变平直，眼里含着抹冷硬的讽刺，“所以你回去查了药？这就是你不停要‘关心’我的原因是吗？”
丁心秋发愣，他还弄懂窦珉为什么突然这么说时窦珉面色冷下去，笼着层嘲弄憎恶的凉意，“之前问你的事我说对不起，没有下次，我们也不适合做朋友，到此为止可以吗？”
糟了，说错话了，丁心秋张了张嘴想补救但窦珉没给他机会，径直起身离开。
“窦珉！”丁心秋没控制好音量，其他人纷纷转头看过来，他只好抱歉笑笑。
窦珉身影眨眼消失在门边。
等其他同学转回去，王满还睡着没被吵醒，丁心秋想跟上去只是刚站起来就迟疑了，自己要是跟上去窦珉会不会更生气……
丁心秋恨不得把自己分成两半，跟去的念头徘徊了几分钟就被放弃了。他最后给窦珉发了条消息，毫无意外没有回复。
丁心秋捂脸懊恼，心渐渐沉下去，像淹在了一潭无底深水里，再怎么剧烈跳动挣扎也没用。
自己就不应该问的，那是窦珉的**，就因为窦珉一直以来友好的态度去无头无脑地试探有点不加考虑了。
丁心秋一直没睡觉，窦珉重新回来时他听见了声音忍住没转头，打算放学后再说，现在不是好时机。
周围人都趴了一圈，只有前面的人坐得直直的，像要负荆请罪的廉颇。
窦珉收回视线，不经意间又看见了那盒沁满水珠的酸奶，目光顿了下。
丁心秋刚刚回来的时候身上有奶味，可能是刚给十二班那个人讲完题目。也不至于讲上一中午，那他去哪了，窦珉看着那盒酸奶心里没由来涌上一股烦躁。
索性眼不烦心不乱塞进桌肚里去。
两人一整天没说话，神经大条的王满都发现不对劲了，只得暗暗避开两人之间深流涌动的讳莫气氛。
也不知道究竟是谁惹谁了，两个人脸色都那么臭。
晚自习放学，除了住宿生，走读生都走得差不多了时丁心秋耳尖听见身后人收拾的声音。等窦珉走出去后才不远不近隔了段距离跟上去。
窦珉吃软不吃硬，但丁心秋决定都尝试一下，他不能就那样算了，毕竟他本来也不是为了当窦珉好朋友才来的。
陈清看看好友很久没有过的脸色，一边感叹一物降一物一边问：“他都跟一路了，你准备什么时候和人家说话？”
“你想多了。”窦珉收回看街边橱窗的视线说。
陈清呵呵两声，“不想那你走那么慢干什么？”
窦珉不理，“你的错觉。”
陈清无语死了，“行行行我的错觉，我不打扰你们了我要走了，死要面子活受罪！”
前面两人分开，丁心秋立即快走几步，正要叫窦珉名字时猝不及防看见他转过来了。
“你好像很喜欢跟踪别人？”街边霓虹灯光映在他侧脸，不停轮换，丁心秋看不清他的表情。
还好，听语气现在应该是消气了。丁心秋想。
“不是跟踪，是顺路。”丁心秋否认。
窦珉意味不明地笑了下。
丁心秋一向是个乐观的人，既然窦珉站在那儿那就应该是在等自己。
他走过去见窦珉已经在偏着脸看路上经过的车流，瞳色收纳霓虹灯光变得迷幻，看不清里面情绪，但整个人气势柔和很多，不像中午那么强硬。
“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丁心秋看出来问。
窦珉正在想怎么开口合适，没想到丁心秋竟然主动问了便点头平铺直叙地直接道：“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喜欢我，但你最好还是放弃，因为我不打算喜欢你。”
丁心秋了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等他说下去。
窦珉把他的沉默解读为失落，停了下，继续说：“你还是去喜欢alpha比较好，不要再把心思浪费在我这里，没什么用。”
丁心秋左耳进右耳出，低着头在想查到的那个病，推测窦珉可能是在拐弯抹角地提醒自己。
因为抗拒那个病极其不愿提起所以说得拐弯抹角，但是又担心他一个omega喜欢有心理疾病的beta误入歧途吗？窦珉这人还挺别扭呢，丁心秋倏然笑了下。
窦珉看见了他笑，微皱眉问：“怎么了？”
丁心秋眉眼松松，眼里还带着未消笑意，顺着他的话说：“好啊那就不当朋友。”
“反正我也不是真要当你的什么狗屁朋友，本来说做朋友就是追你的手段，不好使就算了。”丁心秋耸肩，坦然说。
窦珉眼皮忽地跳了下，眯眼看他，眼神像第一次见他。
“你说你不缺朋友，我也是。我费劲巴拉地考进一班也不想只跟你做朋友，窦珉，我喜欢你。”
“是真的喜欢。”
良久，窦珉语气幽深说：“你这样不怕我讨厌你吗？”
作为暗恋者，丁心秋甚至看起来比被暗恋的人还轻松得多，闻言歪了歪头勾唇缱倦笑问：“怕啊，那你讨厌我吗？”
窦珉不说话。
丁心秋“哦”了声，拉长声调，“那不就是了。”
窦珉这人除了心软还有个优点，那就是诚实，就像此时此刻。
丁心秋发现他怎么那么喜欢窦珉呢？
“丁心秋你没听懂我的话。我不知道你的喜欢从何而来，毕竟我们也不算多熟，我也不是你说的什么好人。趁着也没那么喜欢早点放弃最好。”窦珉再次拒绝，态度强硬说，表情冷得像块冰。
怪不得那些男生女生被窦珉拒绝以后会哭，窦珉这人说话还真是挺不客气的。
丁心秋摊手，对窦珉的拒绝大方怡然地照单全收，“我也是认真的，窦珉你说错了两个地方，我想纠正一下不介意吧？”
“第一，你就是好人；第二，谁说我没那么喜欢的，我喜欢你喜欢要死，虽然你质疑我的心意……”
“丁心秋。”窦珉蓦地叫住他，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丁心秋只好停下来，含着笑意直直望进他眼里，目光直白炽热，恨不得把真心剖出来给他看一眼。
窦珉忽然觉得有点热，和他对视半晌，先别过了视线。
但丁心秋还没完，夜风灌进他单薄校服短袖里，他忽然语气肯定说：“窦珉你是不是早就看过我的情书了？”
关于窦珉为什么从头到尾都不过问情书谣言、一直愿意给自己讲题，丁心秋想来想去觉得只有这个原因。
窦珉一定看过那封情书，那封洋洋洒洒千字写满三页纸的情书，与其说是情书不如说是丁心秋前半生的缩略版生平简介，总之，他把自己的一切都摊开来写在了那上面，再呈到窦珉面前。
为什么要考进一班，写了多少题熬了多少夜，崩溃了多少次，丁心秋笃定窦珉不会看这封情书，毕竟对当时的窦珉来说自己只是个连名字都排在最后的陌生同学而已，所以他忍不住抱怨了一百字。
他以为窦珉不会看，那封情书的最终归宿多半也是垃圾桶，但事实是窦珉看了而且记住了。
丁心秋像打了胜仗一样笑了，淡定神色很好地掩饰了疯狂鼓噪的心脏，“所以我才说你是好人。”
顿了下，轻了点声音，“谢谢你，窦珉。”
窦珉从头到尾一言不发，末了深深看丁心秋一眼转身离开。
脚步有些快，像是被丁心秋丢过来的一句句话在推着往前走。
丁心秋追上去跟他并肩，感受着从窦珉方向吹过来的晚风温度，用肩膀轻轻撞了下他商量似的语气说：“窦珉你别生我气了呗，我想了一下午想到了个办法，你听不听？”
窦珉侧了点脸看他，“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你一个秘密，真的很抱歉，思来想去也只能让你也知道我一个秘密，这样才能抵消。你觉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窦珉嘴里嫌弃说着，脚步不知不觉慢了下来。
周围路过的人频频看向这两个晚归的穿校服的高中生，丁心秋低头调整了下脚步，让两人脚步变同频，而后满意地抬起头来，慢慢放松。
“丁心秋，我没有生气，你不用说出来。”静了会，窦珉说。
“但是我想说。”丁心秋眉梢眼角都挺淡然，但眼神渐渐认真起来说。
“你之前在走廊问我为什么要去跟他们打架，”丁心秋深深吸一口气，组织着语言，“我不想说是因为说了你可能也不信不如不说。原因跟他们说的都没关系，不是因为我收保护费也不是我有暴力倾向，只是是为了钱。”
窦珉脚步彻底停住，张了下唇，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算是他们雇我去的吧，一场一百块，对方带工具要多收一百块。”丁心秋双手插兜往前走，脸上挂着一贯的随意的浅笑。
发现窦珉没走，丁心秋回头不解：“怎么了？”
窦珉眸光微闪，情绪不辨，脸色沉着，“你是不是真的不懂要怎么保护自己？”
他这话都说三遍了，丁心秋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但是刻意曲解，笑眯眯说：“我知道啊，我现在不是好好站在这儿吗？还给奶奶买了台空调呢。”
这次窦珉很久没说话，两人几乎是安静地走完剩下的路程。
路口分别时，丁心秋自然地问窦珉：“下周要吃蓝莓包吗？我给你带。”
不知道想到什么，窦珉最后还是把那句拒绝咽回了肚里，缓慢点了下头。
走出几步，丁心秋又无征兆地回头说：“不过你放心，我现在金盆洗手早就不打架了。”
窦珉拧了拧眉还没说话。
“那下周见！”暖黄路灯在丁心秋瞳孔里映出淡淡光辉，眼神格外柔软，说完才继续离开。
窦珉抬脚才回神发现自己跟着丁心秋的方向走了，原地静默半晌敛下心绪才往反方向走。
路边丛里栀子花开得满，重重白瓣尽绽，香气浓郁异常，吸入肺腑格外缠绵，久久萦在人心头鼻尖。难怪窦珉早上总是能嗅到一股隐秘花香，原来出自丁心秋。
丁心秋临近小区楼栋下，给奶奶发消息说很快到家，退出时看见窦珉给他发了消息：「今天的话我就当没听见」
丁心秋收了手机，勾起抹笑，他猜得很准，窦珉此人真的吃软不吃硬。
两个月后，丁心秋忽然想起来今天突然凑到窦珉耳边说：因～为～我～不～打～算～喜～欢～你～
此章极度适配陈绮贞的《太聪明》啊，歌词像两个人的心里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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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Chapter 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