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了？”李露芸正在看电视，看见丁心秋丢下书包，哼着歌看起来心情不错。
“捡到钱了？”李露芸换台间隙瞅他一眼说。
“那没有，不过差点丢钱了。”丁心秋满嘴跑火车说。李露芸只当他在开玩笑。
“奶奶，买的蓝莓在哪儿呢？”丁心秋拉开冰箱回头问。
“水池里泡着，我洗过了。”李露芸头也不回说。
丁心秋走到洗碗池边一看，果然已经洗好放进沥水篮里装着了，一颗颗蓝莓紫得透亮，薄薄皮上凝着层白霜，看着就很新鲜。
他把手机放一边，熬蓝莓酱的流程已经熟记于心，不看也能熬出完美的蓝莓酱。
丁心秋衔了两颗在嘴里才往锅里倒蓝莓，加适量冰糖，开小火慢熬，等它变粘稠冒泡。整个过程需要的等待时间，差不多够丁心秋背完《项脊轩志》和《出师表》。
他先熬好，给李露芸做早餐备用。这几周来，他和窦珉的早餐里的蓝莓酱都是他亲手熬的。
有广告进来，李露芸嫌无聊地转头去看丁心秋进程，隔着玻璃门看见他弯腰掌勺，动作细致谨慎，做实验也没这么认真的。
“你都吃两周了还不腻啊？”李露芸问。
“不腻。”丁心秋关火等它冷却。
他走出厨房，陪李露芸在沙发上坐下。
李露芸看他一会看看电视一会看看手机，脸上的笑始终下不去，终于问出了那个盘踞心头已久的猜测：“好孩子，你跟我诚实说是不是谈恋爱了？”
突变的口味，变幻莫测的心情，都指向一个猜测。
上次丁心秋那么奇怪，还是突然从房间跑出来，手里拿着只钢笔说是要拿去阳台上晒，不然该发霉了。
李露芸不理解一只钢笔怎么会发霉。反正一年过去了，那根红色钢笔还在丁心秋房间里闪闪发亮。
丁心秋收敛了脸上笑意，故作轻松地咳了两声，“哪能呢？”
李露芸这下是彻底确定了，“真的假的？”
“假的。”
“你们新班级的。”
“嗯。”
“……”
丁心秋眼神飘了下，紧接着揽住她肩膀，凑上去撒娇，“不带您这么玩的啊——”
李露芸眼神探寻几秒后又转向了电视，嘴里竟然淡定说：“我又没说不行。那人对你怎么样？”
“挺好。”丁心秋估摸着她的意思想了想回。
李露芸一听内心就忍不住叹气，不过装作认真看电视的样子没有再说话。
感情自己家孩子还是个单恋。
*
翌日周末，丁心秋上上周就和林轩贝、丘成桐约好了考完试放松打游戏。
没打多久，三人就退了机打算去吃烤肉。
将将进入九月，暑气还没能散干净，一到中午就闷热得不行，走在路上像汗蒸，路边大狗也吐着舌头呼哧呼哧喘气。烤肉店离网吧不远，三人一路贴着店铺屋檐阴影走。
林轩贝看着手机奇怪：“欸这家店怎么还不到？”
丁心秋凑过去：“走错了吗？”
林轩贝拿着手机转方向，“没……错，是这边。”
丁心秋嫌热，转身去了旁边小卖部里买了三根绿豆冰棒分给另外两人。撕了包装，丁心秋咬了一口，感觉头脑都清明了，正要说话就见林轩贝咬着冰棒跳起来。
“我靠我靠我靠我靠女神叫我过去！”林轩贝眼神闪烁兴奋之光，打着字，“那我先不跟你们吃饭了，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我走了啊！”
说完他一溜烟跑了，脚下踩着鞭炮一样。
丘成桐无奈看向丁心秋道：“我们两个走吧。”
丁心秋点头。
过了会，丘成桐看着手机，“快到了。”
丁心秋正要答话时忽然顿住，眼睛看向他身后，“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丘成桐看他神情严肃，以为出了什么事，“怎么了？”
他凝神听了会，只听见隐隐约约一阵交谈大笑的男声。虽然很吵，但是挺正常的，没什么不对。
丁心秋眉峰蹙起，嗅了下寻着空气里一股奇怪而微微熟悉的气味找去。气味很熟悉但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闻过。
他往丘成桐身后昏暗的巷子里走，因为夹在两栋居民楼间显得很拥挤，不过张开双臂宽。越往里走，倾斜进来的阳光越稀缺，视野忽明忽暗。
确认了那声音，丁心秋深吸一口气，按住跟来的丘成桐说：“你去报警，立刻。”
刚才听见的大声说笑声越来越大了，丘成桐仍然摸不着头脑，犹疑，“怎……”
丁心秋没花费时间解释，匆匆丢下一句“警察来之前你也别进来”就朝前跑去。
丘成桐只好退出来拿出手机。
刚刚清晰的一句“打看不见的地方”终于唤醒了丁心秋迟迟没记起来的事，那是老熟人刘洋的声音，打架的时候手段最阴狠，这几乎是他标志性的口头禅了。
想起刘洋，丁心秋几乎是立即就想起那气味里熟悉感从何而来了。
是周屿。上次见面时擦肩而过的也是这气味。
冷而潮，像墙角隐秘青苔。
丁心秋跑到尽头突然开阔了，前面四五个男生围着，中间有个人趴在地上看不见脸。
“你们在干什么？”丁心秋忽然出声。
前面的男生转过来，一个刘洋，其他的全是外校的，其中有个手臂画着纹身，面色不好惹。
丁心秋估计是职校的。
刘洋双手抱胸，靠在身后墙上，眼神戏谑，“这么巧？大学霸来见义勇为？好学生戏要做全套啊？”
他说话时旁边几个男的直勾勾盯着丁心秋脸看，刘洋见状若有所思说：“我记得你是个omega吧？那去追窦珉不闹嘛？他能让你爽吗？”
听见丁心秋是omega，那几个男的更加蠢蠢欲动了，纹身染发那个斜着眼笑：“刘洋说得对，哥几个都是alpha，你跟我们好保证让你爽得……”
丁心秋眼睛从地上颤抖着爬开的周屿移开，看向说话的人眯了下眼，冷笑一声，语气悠悠含着笑：“让我爽啊？逗我笑呢还是染发剂染进脑子里了？”
“你！找死是吧？！”
丁心秋不耐烦掏掏耳朵，“哪来的狗叫？”
纹身男眼神凶狠地扑了过来，丁心秋往旁让，抬脚踹去。男的撞到墙上，额心嫣红破了皮，看起来很滑稽。
他摸了下头，缓缓咧嘴笑了，阴森说：“看来今天你不留下来赔罪是不行了。”
说完他眼神示意其他人一起上，能做出霸凌的事他们本来也没什么道德感，现下都慢慢围了过来。
周屿从地上摸到眼镜戴上看见这幕，呜咽一声，身子还在抖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丘成桐在巷口打完电话，忽然听见里面声音大了起来，□□碰撞声明显，咬了下唇重新打开手机慢慢走进去了。
丁心秋再能打也打不过四五个人，他偏头看周屿快声：“赶紧跑。”
周屿忙站起来往外跑。
松了口气，丁心秋回头猝不及防挨了一拳，嘴角缓缓流出血。他用手背擦过，再抬眼时眼神阴翳，看着骇人。
刘洋忽然想起来以前的记忆，忍不住扬声：“小心点，他打起架来不要命。”
丁心秋甩甩手，踹了一脚左边犹犹豫豫不敢上来的，嗤笑，“难为你还记得爸爸了。”
刘洋扭了扭脖子，“以前是有帮手，现在我看你还是早点乖乖认输还少挨一顿打，打坏了你的脸哥看着还是挺心疼……”
丁心秋才不等他说完提起旁边黑黝黝拖把一股脑塞进他嘴里。
刘洋的尖叫淹在臭味十足的拖把里，旁边的人不再旁观冲了过来。
“乌哩乌哩乌哩——”一阵响亮的警笛声忽然响起，在狭窄巷子中回荡，刺耳至极。
丘成桐大喊：“警察来了！”
周屿肯定还没走远，要是真告诉警察人证物证齐具他们就死定了，思及此刘洋等人突然止了动作，投鼠忌器的眼神紧紧盯着丁心秋似乎不甘心。
丘成桐再次重申：“你们等着蹲牢吧！”
刘洋咬牙，他爸上个月才说再发现一次就要把他腿打断，他还不想当残疾人，扭头：“走，先走，进去麻烦得要死。”
几个人脚步后撤了。
丁心秋见丘成桐一直背着的手明白过来，立即回身叫上他，“走！”
两人向着巷子外跑去。
身后的人见状也知道被耍了，怒吼着追上来。
两人不喘气地不停跑下去，不知道拐过几个街角才累得停下来，胸口急遽起伏，窒息得快爆炸。
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人影了，丁心秋扶着树干缓过气来，帮忙拍拍丘成桐后背。
“还好吗？”丁心秋问。
“……嗯，我感觉我要死了。”丘成桐颤着声音开玩笑。
丘成桐说着侧头，眼神一滞，“心秋，你手臂在流血。”
丁心秋抬起来看了眼，啧了声，不是很在意，“没事，回去我消毒涂药就好了。”
丘成桐不赞同，握住了他的手臂，认真端详说：“还是现在处理一下吧，比较保险。”
丁心秋说“不用”但是拗不过他非要现在就拉着他找地方坐下，丘成桐一直把他拉到公交站等候椅边，“你在这坐着，我去那边买药。”
说完他不顾丁心秋阻拦转身走了。
右手手臂内侧丝丝的抽疼，丁心秋只好换左手玩手机，翻看消息。
单手手指划着屏幕，把长着大嘴笑的绿色青蛙一连串消灭，屏幕上跳出个彩色的“Unbelievable”，前面的公交车短暂经停后开走。
丁心秋随意抬眼，蓦然在对面看见一个熟悉的人，不由愣住。
窦珉一手提着超市袋子，袋子装得鼓鼓的，应该买了不少东西。看见丁心秋，他好像也有点意外，挑了下眉。
下一秒丘成桐叫他：“心秋……”丁心秋下意识看过去，见他忽然皱眉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接了个电话没走过来。
对面窦珉已经走过来了，丁心秋想起什么赶忙用手遮住口鼻，低头借着手机黑屏照了下嘴角破损的地方，没在流血吧……
但随即又有点后悔，这样显得自己更心虚了，还不如直接说自己是摔了一跤磕到了。
丁心秋正顾自想着忽然听见面前站着的人问：“失忆了？不认识我了吗？”
丁心秋手还遮着嘴巴，抬头弯眼就道：“哈哈不是，我一时没注意。”
窦珉见他怪异的行为，眼神追过来，丁心秋就死死捂着嘴往左偏避开他打量的眼神。
“好巧啊班长，你家在这附近吗？”丁心秋从未有此刻这样希望窦珉赶紧走掉。
可窦珉偏偏就不如他意，还在慢声问：“你嘴巴怎么了？”
丁心秋心一横，都想要不直接上面前这辆公交车算了，大不了重新坐回来。
这时丘成桐过来解救了他，他看了窦珉会还是打了个招呼，毕竟二中的人很少有不认识窦珉的。窦珉淡淡应了声，看了眼时间，站去另一端。
丘成桐小声为难跟丁心秋说：“心秋抱歉啊，我爸让我现在就回家去，有长辈来家里吃饭。”
丁心秋换右手捂嘴，左手摆手，“行，那你去吧。”
丘成桐叹气，他清楚自己要是走了丁心秋绝对不会处理伤口了，看了眼不远处闲闲立着的人抿了抿唇走过去。
“窦珉，丁心秋交给你了，拜托你监督他处理一下伤口。”丘成桐把刚买好的药递给窦珉。
窦珉眼神扫了扫，偏头看见后面丁心秋要溜，没什么表情地点了下头。
丘成桐走了。
丁心秋心知躲不过，转回身看着窦珉，索性放开了手，指指伤口说：“我这是摔的你信不信？”
红肿得挺厉害，窦珉目光停留一瞬，丁心秋立即有错觉嘴角凉凉的。
窦珉没说话，丁心秋就有点尴尬，伸手：“要不你把药给我吧，不麻烦你。”
窦珉看他一眼，丁心秋哑声。
又过了会，远远能看见有辆蓝绿公交开过来了，丁心秋问他：“你等公交吗？哪列？”
这次窦珉回了，“129。”
丁心秋眯眼一看，正好就是129路公交车。
那窦珉应该要走了，丁心秋估摸着他是忘了要还自己药了，有点想开口要回来但是又要让窦珉注意到他破相了。
哎，昨天才说自己不打架了，现在丁心秋觉得自己脸有点疼。
发呆之际，129路在他面前开走了，丁心秋看见窦珉不在原地了。
奇怪，刚刚没看见他上车啊……
丁心秋这么想着，左右探身看看，忽然又对上那双黑而冷的眸子愣住，“你没走啊？”
窦珉走近，浑不经心提醒他：“不是说交给我了？”
丁心秋一愣。
接着窦珉把一盒黄色的三色冰淇淋贴到他嘴角，却半天等不到丁心秋抬手，皱眉说：“发什么呆，自己举着。”
因为在榜字数要求写完了，所以要继续压字数了orz，然后有点压不住了要停两天，25号更新恢复更二休一orz
感谢阅读(?￣▽￣)?咱们大后天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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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Chapter 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