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 4 章 镶金大粗腿

第 4 章镶金大粗腿

国营饭店的墙面刷着浅灰中泛着微黄的旧漆,岁月的痕迹在斑驳的墙面上静静沉淀。一块深色的木牌悬挂在显眼处,上面用浓黑的毛笔字工整地写着当日的供应菜式。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经年累月烹调形成的、淡淡的油脂香气,混合着面食的麦香,丝丝缕缕,悄然勾动着食客们对朴实美味的向往。江屹目光扫过略显喧闹的厅堂,寻了一处靠窗尚有空位的桌子,他先行一步,颇为绅士地替苏晚拉过椅子,待她坐下后,自己才转身走向柜台,站在那里,微微仰头,仔细地翻看挂在墙上的木质菜品价目板。

苏晚单手撑着下巴,目光静静地追随着他的背影。他宽厚的肩膀与收紧的腰线构成流畅而有力的轮廓,在头顶那盏散发着昏黄光晕的白炽灯下,仿佛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边,显得格外挺拔俊朗,越看越令人心折。

她心底不禁无声地感叹:这哪里像是寻常人家寻得的未婚夫,分明是一座实实在在、金光熠熠的稳固靠山。

回溯到那个八十年代初的岁月,普通工厂职工或机关办事员的月薪,大多仅在二十块钱上下徘徊,维持一家温饱已属不易。

而江屹年纪轻轻便已是团级干部,其薪资待遇自然远非常人可比,每月他都会准时给原主寄去二十元现款,此外,各类在市面上紧俏难求的粮票、布票乃至工业券,他也从未让原主短缺过。

可惜从前那位原主丝毫不懂珍惜,大把的现钱和珍贵票证,竟轻易被那巧言令色的林文连哄带骗地弄走了大半。如今既然换成了她,自然半分便宜也不会再让那个虚伪的“凤凰男”占到。

江屹查看完毕,折返身在她对面落座,压低声音温和地询问她想吃些什么。苏晚眼尖,一眼就瞥见柜台旁小黑板上用粉笔写着的“今日特供:鲜肉水饺”,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像是落进了星光。

她下意识地伸手,轻轻扯了扯江屹的袖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与期待:“我想吃那个鲜肉水饺,可以吗?”江屹没有丝毫犹豫,当即颔首,对走过来的服务员道:“两份鲜肉水饺。”

说罢,便从军装上衣的内侧口袋里掏出钱和相应的粮票,起身递到柜台结算。

柜台后的服务员面色平淡,带着国营单位常见的、近乎散漫的淡漠态度,接过钱票后随手往抽屉里一丢,连个正眼都没多给,更别提什么好脸色了。

苏晚早已熟悉这个年代服务行业的普遍常态,对此并不放在心上,她的注意力全在身边这个男人身上。江屹重新坐下后,将手肘随意地搭在木质桌面上,方才掏钱时,不经意间带出了一沓崭新的十元纸币,正是俗称的“大团结”。

他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就那么随意地将那叠钱摊开理了理,厚厚一摞,看得苏晚心头微微一颤。在这个年月,十元已是面值最大的钞票,许多寻常人家一个月全家的生活费也未必能凑齐这个数,而江屹却能随手取出这样一叠,其家底之厚实与收入之优渥,已是明晃晃地摆在眼前。

这果真是一条“镶了金边”的粗壮大腿,只要牢牢抱紧,想必就能稳稳避开原主记忆中那场凄惨的“火葬场”式悲剧结局。

江屹察觉到了她过于直白的凝视目光,耳根不易察觉地微微泛红,他轻咳一声,故作沉稳地开口道:“给你的钱和票要是不够用,只管写信告诉我,我再给你寄。”

苏晚闻言,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语气放得又软又糯:“够花的,我大多都用来买书和学习资料了。只是……可惜之前有些票证被同学借走,一直没能拿回来。”她刻意略去了林文连哄带骗的具体内情,只轻描淡写地一语带过,不想在这温馨吃饭的时刻提起倒胃口的人和事,破坏了此刻的氛围。

江屹眼底悄然掠过一丝沉冷的锐光,他分明听出了这话里未尽的意思,隐含着别的曲折,却并未当场追问,只是心下决定,等饭后找个安静的地方,再好好听她细说分明。

这时,取餐窗口传来服务员拖长音调的呼喊,江屹起身去端水饺。两个大白瓷盘被端回来,分量堆得满满当当,几乎要冒尖。

苏晚留意到,同样点一份水饺,旁边食客盘里的数量明显稀疏不少,唯独江屹这两盘格外实惠,想来是他那身军装代表的身份,在这拥军氛围浓厚的年代里,无形中受到了一些关照和优待。

“军人的待遇,果然还是不一样呢。”苏晚凑近些,小声地感慨了一句。

江屹将其中一盘明显更多的推到她面前,又极其自然地从自己碗里拨了大半水饺过去,语气平淡却不容拒绝:“你看着太瘦了,多吃点。”

苏晚看着眼前突然变得满满当当的一碗水饺,心里像是被温水浸过,暖意融融。她刚拿起筷子,一道刺耳又熟悉的女声便突兀地插了进来,打破了这方小天地里的宁静。

只见林文挽着马巧的胳膊,并肩站在了他们桌旁。马巧高昂着下巴,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扫过两人桌上简单的水饺,嗤笑道:“哟,苏晚,你这未婚夫也太小气了吧?大老远专程过来一趟,就请你吃这个?未免也太寒酸了点儿。”

林文站在她身侧,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似乎想从气势上压过端坐的江屹,可他身高只堪堪到江屹肩头,更别提那种经年累月历练出的沉稳气场,两者相比,高下立判,差距何止天渊。

苏晚连眼皮都懒得抬,更不欲与他们多费口舌。她只微微向江屹身侧靠了靠,主动伸出手,亲昵地挽住了他结实的手臂,然后才抬起眼,扬声介绍道:“屹哥,这两位是我的同班同学,林文和马巧,他们俩正在处对象。”

说完,她又将目光转向面露不豫的林文二人,语气坦然,字字清晰:“我和屹哥早就定下婚约了,等我这边学业一结束,就会随军过去。以后恐怕不会常留在省城,二位的喜酒,我大概是赶不上了。”

马巧听到这话,眼里瞬间迸射出强烈的妒意。

她素来将样样出众的苏晚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总觉得苏晚占尽了先天优势,此刻听闻她竟不声不响有了一个军官未婚夫,且前程似锦,那股嫉恨之火再也压不住。

当即上前一步,言辞尖锐,句句带刺:“苏晚,不是我说你,你既然早就有了婚约,怎么还整天缠着阿文问东问西、一起活动?不知情的人看了,难免误会你品行不端、水性杨花!这要是在作风严格的乡下地方,可是要受批评处置的!”

这话明晃晃是在恶意攀扯她的名声了。苏晚眼底那点残余的笑意彻底淡去,但她并未立刻动怒发作,而是先侧过头,看向身旁的江屹。男人面上神色依旧平静无波,仿佛未闻,可他原本随意放在桌下的手,却已悄然攥紧,周身那股不动声色的气压,似乎也沉凝了几分。苏晚心中顿时稳如磐石,有身边这尊“镶金”的靠山坐镇,她半点无需惧怕这两人一唱一和的构陷与挑衅。

她缓缓坐直身体,目光清亮地看向马巧和林文,条理清晰,声音平稳地将过往撇清:“我想你或许是误会了。从前我与林同学,仅仅是因为有些文学爱好上的共同话题,偶尔会在课余时间讨论几句罢了,仅此而已。更多时候,是林同学主动来找我探讨问题,我念在同学情分上,不好每次都冷脸驱赶,但自问言行举止从未有过半分逾越界限之处。如今大家既然都把话说开,也正好,往后还是保持适当的同学距离为好,也免得再惹出不必要的闲话。”

林文的面色骤然变得苍白如纸,本能地避开了苏晚投来的视线。当初如何用花言巧语从原主那里哄骗走钱财和珍贵票据的往事,他心底比任何人都要清楚明了。

苏晚趁势将欠款一事摆上台面,目光锐利如箭,直直刺向林文:“既然说到这儿,正好趁着有旁人在场,我们把话说清楚。之前我借给你的那些钱,还有不少市面上难寻的紧缺票据,请你尽快原数归还。一共是一百二十一块五毛七分,少一分都不行。”

一旁的马巧闻言,震惊地扭头看向林文,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她一直以为是苏晚对林文纠缠不休,从未听说过两人之间还有借钱借票这层纠葛。

林文顿时陷入窘迫与难堪之中,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嘴唇嚅动了几下,却支支吾吾地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苏晚顺势轻轻倚向身旁江屹的肩头,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带着几分委屈与柔软,仿佛在向最亲近的人倾诉委屈:“沈大哥,当年要不是你出钱供我读书,我根本不可能从农村走出来。这份恩情,我一辈子都会记得,也绝不会做出半点对不起你的事。”

江屹垂眸看向靠在自己身边的苏晚,眼中原本的冷意顷刻间消散殆尽,只余一片化不开的温柔。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挽着自己手臂的手背,无声却坚定地给予她支撑。

林文被两人这般亲密无间的模样刺痛,只觉得颜面尽失,难堪到了极点。马巧见状,急忙挡在他身前,强撑着气势辩解道:“不过是同学之间临时周转的一点小钱而已,何必这样咄咄逼人、紧追不放?”

苏晚闻言,轻轻笑了一声,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嘲讽:“小钱?这里面的每一分钱、每一张票,都是沈大哥每月省下来补贴我的。

那些军用票据,更是市面上有钱都难求的紧俏东西。你轻飘飘一句‘周转’,就想白白占去这么多好处?”

江屹始终沉默着,并未多言,但他周身自然散发出的、属于军人的那种沉稳而凛然的压迫感,却已将林文和马巧全然笼罩。马巧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再不敢随意出言诋毁苏晚。

林文心知自己理亏,再也无法在此地停留,慌忙拽住马巧,匆匆扔下几句维持脸面的场面话,便脚步仓促地逃离了现场。

待两人的身影远去,店内终于恢复了平静。

苏晚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抬起眼望向身旁的男人,眸中满是庆幸与依赖。正是有江屹这根“镶金”的坚实靠山在身后支撑着,刚才那场令人难堪的对峙,她才能稳稳占据上风,而不必像原主那样,被人轻易拿捏、肆意欺辱。

江屹舀起一颗饱满的水饺,体贴地递到苏晚手边,语气温和:“不必为那些无关紧要的人生气,好好吃饭。”

苏晚张口吃下那枚水饺,鲜美的肉馅汤汁瞬间在舌尖化开。她抬眼望着眼前身姿挺拔、无论何时都护着自己的男人,心中的念头愈发清晰坚定——这条前途无量、重情重义又极为护短的“镶金大粗腿”,她这辈子,是绝对不会放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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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零乡野俏裁缝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