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至少得六块腹肌
两人并肩沿着校园那条熟悉的林荫道缓步向前走着,午后的阳光透过繁茂的枝叶,洒下斑驳摇曳的光影。苏晚微微侧过身子,手臂自然而然地穿过江屹的臂弯,轻轻挽住了他结实的手臂,然而她的目光却像被无形的磁石吸引,不由自主地、悄悄地飘向他的腰际。
那一身笔挺的深色制式军装剪裁得极为规整利落,宽阔平直的肩线完美地撑起了挺拔如松的轮廓,而向下至腰身处却设计得骤然收紧,那窄劲有力的腰身被质地优良的布料紧紧包裹,清晰地勾勒出紧实而充满力量的流畅线条。即便不伸手去实际触碰,单是这般看着,也能轻易在脑海中想象出军装之下,那经过千锤百炼而形成的、结实而块垒分明的肌肉纹理。苏晚不禁在心里悄悄思量起来:他这样常年待在纪律森严的军营里,日复一日经受着高强度、系统化的严酷训练,每日不是长时间的负重越野便是各种复杂的器械操练,从未有过间断,以这样持之以恒的惊人锻炼强度来推算,那腰腹间的肌肉,少说也得有六块以上,甚至八块分明吧?
光是这么在脑海中细细地勾勒那幅画面,她心底便忍不住泛起一阵细密而微妙的悸动,像被轻柔的羽毛拂过心尖。前世她见惯了荧幕与海报上那些经过精心化妆、灯光和后期包装的俊朗男明星,他们或许容貌精致,但无论是哪一个,其身形气质都远远比不上眼前这人浑然天成、充满原始硬朗魅力的骨骼框架与挺拔身形。
她一时想得太过出神,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竟完全没有留意到前方路面上那微微凸起的一小截石阶,脚下猛地被绊了一下,整个人顿时失去了平衡,惊呼还未来得及出口,便已踉跄着向前方扑去。
额头不偏不倚,直直撞上了江屹坚硬而宽阔的胸膛,那一撞的力道着实不轻,发出沉闷的声响,疼得苏晚当场倒吸了一口冷气,连秀气的鼻尖都瞬间涌上一阵难以抑制的酸楚,眼眶微微发热。
然而江屹的反应却极为迅捷,仿佛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他的大手几乎在她身体开始倾斜的瞬间便已下意识地伸了出来,稳稳地环住了她纤细得不盈一握的腰肢,将她整个人托住,那力道用得恰到好处,格外轻柔而坚定,仿佛生怕自己多用了一分力气就会不小心弄疼了她。与此同时,他那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随即从她头顶上方落下,语调里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紧张与关切:“没事吧?撞到哪里了?疼不疼?”
他温热而厚实的手掌就那样紧密地贴在她的腰侧,掌心滚烫的温度甚至透过她身上那件质地柔软的薄薄毛衣,清晰地渗透到肌肤上。苏晚浑身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仿佛有一股细微的电流窜过。她抬起头时,恰恰撞进他近在咫尺的、深邃如墨的眼眸中。男人英挺的剑眉此刻微微绷着,深邃的眼底清晰无比地映出她带着些许慌乱的小小身影,那其中盛满的尽是实实在在、不容错辨的担忧,不见半分敷衍与客套。
“唔,是有点疼……”苏晚小声应着,抬手轻轻揉了揉被撞到的额角,指尖触到肌肤时,已能明显感到那里微微发热、有些发胀,想必是已经撞出了一块淡淡的红痕。
江屹闻言,立刻垂下了眼眸,目光紧紧锁住她白皙额间那片渐渐浮现的淡红色痕迹,眉头不自觉地深深蹙了起来,形成一个懊恼的川字。他心里暗暗责备自己:刚才只顾着走路,步子迈得太大、太急,完全没有留意到要配合她娇小的步幅,明明应当走慢一些、多等一等她的。
他缓缓松开了扶在她腰间的手,却仍虚虚地、保护性地护在她身侧,不敢离得太远,低沉的声音比方才更放缓了些,带着安抚的意味:“是我不好,走得太急了。往后我会记得放慢步子,你跟着我的节奏就好。”
苏晚却顺势伸出手,轻轻拽住了他肌肉结实的小臂。掌心触及之处,是硬邦邦的、充满爆发力的肌肉线条,那扎实而充满生命力的触感让她心底悄然泛起涟漪,眼底的笑意几乎要藏不住漫出来。于是她故意放软了语调,带上了一丝娇憨的、撒娇的意味:“江大哥,你腿生得这么长,步子又总是跨得那么大,我跟在你后面,真的很吃力嘛。”
江屹被她这样轻轻一拽,整条手臂瞬间僵硬了几分,浑身上下的气血都仿佛莫名地、不受控制地往上涌。活了整整二十七年,在纪律严明的军营环境中成长,他从未与哪个年轻姑娘有过这般亲近的、肌肤相触的接触,指尖不自觉地有些发紧,甚至渗出了一层薄汗,可心底深处却奇异地涌起一股陌生的暖流,舍不得、也不愿挣开她柔软的手,只得身体有些僵硬地任由她这样轻轻攥着。
八十年代的校园风气总体仍偏于保守,男女学生之间在公共场合的交往大多止乎于礼,最多不过是并肩走路,低声交谈,极少有像他们这般挽着胳膊、姿态亲密地并肩同行的。沿途遇见不少夹着书本的学生,目光纷纷或好奇或惊讶地落在两人相携的身影上,细碎的议论声隐约可闻。江屹面上依旧努力维持着一贯的冷峻与沉稳,仿佛不为所动,唯有那悄然爬上衣领掩盖之下的耳根处,泛起的一层越来越明显的淡红,悄悄泄露了他此刻某种难以言说的局促与心绪波动。
苏晚却全然不在意那些从四面八方投来的各异目光,她心里早已盘算得明明白白。
原主就是太过拘谨含蓄,被所谓的文雅与矜持束缚,一味跟着那个林文追求虚无缥缈的精神共鸣与浪漫幻想,反而将眼前这样可靠踏实、前程光明的未婚夫冷落疏远了这么多年。她可不一样,既然认定了目标,该亲近时就大大方方地亲近,多积累一些实实在在的好感与牵绊,才能稳稳抓住这条未来安稳可靠的退路,为自己谋得一个坚实的依靠。
一路慢慢地走到了女生宿舍楼下,江屹停下脚步,转过身,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说道:“男生不方便上楼,我就在这儿等你。”
苏晚点点头,松开了挽着他的手,仰起脸,眉眼弯弯地朝他绽开一个明媚的笑容:“嗯,我知道。等我一会儿就好,我上去简单换身衣服,咱们就去吃饭。”
说完,她便像一只轻盈的蝴蝶,转身快步跑上了楼。江屹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消失在楼梯转角,才缓缓收回视线,身姿笔挺地等待着,唯有那悄然握紧又松开的拳头,泄露了一丝不平静的心绪。独自静立在宿舍楼前那一片浓密的树荫之下,他的目光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专注地追随着那道逐渐远去的窈窕背影,直至那抹身影完全隐没在楼梯的转角深处,再也看不见分毫。他素来冷硬疏离的眉眼轮廓,在这一刻竟不自觉地悄然软化,染上了几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温度。
苏晚步履匆匆,一口气径直冲上了四楼的宿舍。她推开那扇熟悉的房门时,只见屋内唯有王乐乐与林娟两人,她们正安静地伏在书桌前,专注地阅读着手中的书本。听见门口的动静,两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来,视线落在苏晚身上那簇新又格外合衬的衣着打扮上时,眼中皆是掠过一抹惊艳的光彩。她们立刻放下书本,热情地围拢过来,口中连连发出真诚的赞叹与夸奖。苏晚面上带着浅淡而得体的微笑,简洁地回应了几句她们的盛赞,便转身走向属于自己的那个旧衣柜,开始翻找起来。
原主的家庭境况本就十分清贫困窘,江屹每月按时寄来的那笔为数不少的生活费和各类紧俏票证,其中一大部分都被那个巧言令色的林文以五花八门的借口软磨硬泡地哄骗了去。正因如此,眼前这方小小的衣柜内部显得格外空荡寥落,仅有的几件衣物寒酸地悬挂着。其中两件轻薄的确良碎花连衣裙,因与当下的寒冷季节全然不合,根本无从穿起;而剩下的那些秋冬衣物,不仅所用布料普通寻常,款式设计也极为简单朴素,实在挑不出几件能够称得上体面、足以应对稍显正式场合的衣裳。
苏晚在柜前耐心地挑选、比对了许久,指尖掠过一件件衣物,最终才慎重地选定了一件色调清新柔和的天蓝色薄毛衣,并搭配上一条纹样经典雅致的千鸟格毛呢半身长裙。她换好衣裳,又缓步挪到墙角那面有些模糊的小方镜前,开始仔细地梳理自己那一头长发。原主天生拥有一头微带自然卷曲、触感细软如丝的秀发,她灵巧地将一部分发丝松松地挽束在脑后,恰到好处地露出了完整而优美的脸部线条,这样的发型反而将她本就白皙剔透的肌肤衬托得愈发莹润光泽,宛如上好的细瓷。
将自己从头到脚都收拾得妥帖利落后,苏晚不敢多作耽搁,匆匆忙忙地再度下楼。只见江屹依旧如她离开时那般,身姿笔挺地站在原地,宛如一株历经风霜却始终屹立不动的青松。偶有路过的女学生忍不住向他投去好奇或欣赏的目光,他却似乎浑然未觉,所有的注意力只牢牢锁定在楼梯出口的方向。当看到她因为小跑而微微气喘、脸颊也因此晕染开一层淡淡绯红地出现在视线里时,江屹冷峻的神色不由自主地又柔和了几分,他主动而自然地朝她伸出了自己的手臂。苏晚也极其顺畅地重新挽住了他的臂弯,两人再度比肩而立,迈开步伐,一同朝着学校大门的方向稳步走去。
并肩走在林荫道上,苏晚的内心却并未停歇,她正默默地、飞速地盘算着许多事情。
江屹如今已是部队中年轻的团级干部,他的薪资待遇在这个普遍清贫的八十年代里,绝对堪称丰厚优渥。他每月固定寄给原主二十元的生活费,此外还有各类粮票、布票、工业券等稀缺票证源源不断地捎来。要知道,在八十年代初,普通城镇职工的月平均工资也不过二三十元,他这样持续且慷慨的接济力度,在任何一个外人眼中,恐怕都是难以想象、甚至令人咋舌的。能够如此毫无保留、掏心掏肺地对待一位仅仅存在于书信往来中、素未谋面的未婚妻,足以见得他是一个何等重视承诺、心性何其赤诚厚道之人。两相对比之下,那个只会满口吟诵华而不实的情诗、实则行径卑劣、一心只想骗钱骗感情的林文,简直如同云泥之别,不堪一提。
她在心底暗暗地、坚定地立下了誓言:这一世,她一定要牢牢把握住眼前这个难得一遇的男人,这条已然展现在面前的、安稳可靠的人生道路,她绝不会再像曾经那样愚蠢地错过。我绝不能重蹈原主的覆辙,被虚妄浮夸的感情轻易冲昏头脑,从而亲手放弃这近在咫尺、唾手可得的安稳未来。大学的学业必须抓紧,分毫不能松懈;而江屹这条犹如镶了金边的坚实“大腿”,更是要死死抱紧,绝不容许有半点动摇或疏忽。
江屹用眼角的余光悄然打量着身边一路沉默、似乎陷入沉思的小姑娘,终于忍不住放轻了声音,温和地开口询问道:“在想些什么?这般出神。”
苏晚闻声抬起眼眸望向他,那双清澈的眼中瞬间盛满了盈盈的笑意,她毫不掩饰,直白而坦率地夸赞道:“我在想,江大哥你生得真是好看,眉眼英挺,身姿也如松柏般挺拔出众,旁人根本及不上你半分。”
江屹听了这话,耳根处刚刚褪去不久的红意再度不受控制地蔓延开来,他薄唇微微抿紧,试图维持住惯常的镇定神态,只是淡淡地应了一个字:“嗯。”
然而,话音落下后停顿了片刻,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低声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感慨:“不过,你与我想象中的模样,倒是全然不同。”
苏晚有些俏皮地歪了歪头,脸上露出饶有兴致的表情,追问道:“哦?那你原本想象中,我该是什么样子呢?”
“原以为……”江屹的目光落在她清亮灵动、仿佛会说话的眼眸上,心底有一股暖意悄然涌动,“会是个终日只知埋头书本、性格沉默内向的乡下姑娘。如今亲眼见到你这般鲜活明媚,充满生气,倒是比我预想中要好上太多太多了。”
交谈之间,两人已不知不觉走到了国营饭店的门口。在这个物资尚不丰裕的八十年代,整座城市里像样些的餐饮去处屈指可数,这家国营饭店便成了人们宴客或改善伙食时最优、也几乎是唯一的选择。
正当他们准备抬脚踏入饭店大门时,一道透着明显阴阳怪气、充满不善的女声却陡然从身侧传来,话语中的敌意毫不掩饰:“哟,苏晚,你这位未婚夫大老远来看你,就只请你在这种地方吃饭?未免也太过寒酸、太拿不出手了吧。”
苏晚闻声侧过头,视线精准地落在了发声之人——林文身旁那个名叫马巧的女子身上,她眼底方才因与江屹交谈而漾开的真切笑意,在瞬间淡去了几分,转而覆上了一层冷静的审视。看来,新的风波与麻烦,已经不由分说地主动找上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