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苏晚的真面目
林文紧紧拽着马巧的手臂，两人脚步踉跄、神色慌张地避开了苏晚与江屹可能投来的目光，一路退到离餐桌颇远的一处安静角落才停下。
刚一站稳，马巧就用力甩开了林文还抓着她胳膊的手，胸中积压的怒火再也按捺不住，脸上因情绪激动而泛起明显的红晕。
“刚才在他们面前，你为什么连一句帮我的话都不敢说？苏晚明明就是同时周旋在两个人之间——一边有个身为军官的未婚夫，一边却还天天围着你转、从你这儿索取好处。
现在她倒好，反过来理直气壮地向我们讨债，摆出那副好像自己受了多大委屈的样子，真是让人作呕！”马巧越说情绪越激动，话音里充满了讽刺与愤愤不平。
“她根本就是两面派的坏女人。”
在她看来，苏晚根本就是一个内心虚荣、品行不端的人：既不肯放弃那位前途无量的军官未婚夫所带来的安稳与光环，又贪心地霸占着林文的陪伴和财物。
刚才当众算账的举动，不过是为了在撕破脸之后还假装清白，根本就是做给江屹看，想换取他的怜悯与好感罢了。
林文面色一阵青一阵灰，胸口仿佛被什么东西重重压着，几乎透不过气。那些钱和票证，确实是他之前以帮忙购买外文书籍为理由，从苏晚那里一次次哄骗得来的。
白纸黑字写下的欠条如今还握在苏晚手里，而江屹一身笔挺军装，神情严肃、气势逼人，他哪里敢当场争辩，只好压低嗓音，带着几分恳求地劝马巧：“你声音小一点，这里人多，万一闹大了，对我们谁都没好处。”
“小声？我凭什么要忍气吞声？”
马巧不但没放低声音，反而提高了嗓门，目光锐利地刺向不远处正安静用餐的苏晚和江屹，眼中流露出毫不遮掩的讥讽与厌恶
“表面上装得清纯文静，还是个被众人夸奖的演讲才女，骨子里根本就是个爱慕虚荣、感情不专的人——这才是苏晚真正的样子！”
她坚信苏晚的一举一动都是精心设计的表演：刚才在江屹面前表现出的委屈、急于澄清关系的模样，全都是为了讨好军官未婚夫，同时彻底摆脱林文这个“包袱”而演出来的戏码。
江屹坐在苏晚对面，看似专注地为她剥着碗里的水饺，实际上，角落那两人的争执早已一字不落地传入他耳中。
他指尖极轻微地顿了一下，余光无声地掠过身旁姑娘柔和的侧脸，心中不由升起一层深沉的审视与思索。
方才苏晚逻辑分明、态度坚决地划清界限，并且当众索要欠款，处理事情干脆而冷静，完全不像一般柔弱犹豫的女学生。
那种透彻与果断，隐隐藏在她温顺的外表之下，倒真让他隐约瞥见了她不为外人所知的另一重模样。
苏晚察觉到江屹那细微的停顿，便顺势轻轻放下筷子，低声与他交谈起来。
她语气平和，却每个字都清晰明亮：“沈大哥，你别听他们胡乱编派。以前我总是考虑到同学之间的情分，事事忍让，反而让别人变本加厉。现在，我只是想把自己应得的东西拿回来，行事光明正大，没什么需要隐瞒的。”
江屹抬起眼看向她，深黑的眸底藏着几分慎重的打量。初次见面时，她曾当众坦承是他的人；刚才面对林文和马巧的刁难，她不慌不忙、句句在理。
温柔似只是她的一层外衣，内里却清醒而带有棱角——这或许正是旁人从未真正了解过的、苏晚的另一面。
“我明白。”江屹淡淡回应，伸手将剥好的水饺轻轻放入她碗中，“被人欺负不必一直忍耐，该争取的，本就该坚持到底。”
苏晚心里微微一宽，幸好江屹心思明晰，没有被马巧那些片面的指责轻易带偏。她早就清楚，原主因为性格软弱、过于感情用事，最终走向悲惨结局；而这具身体里，如今承载着一个来自现代的灵魂，从来不懂得委屈求全。这份清醒与坚韧，正是她藏在温顺表象之下的真实面目。
另一边，马巧越想越觉得不甘心，拽着林文的袖子就想再次上前争论。
林文却死死拦住她，压低声音急切地劝阻：“欠条还在她手里捏着，她未婚夫是军人，事情真闹大了，吃亏的肯定是我们。暂时忍一忍，等之后我想办法把钱凑齐还给她就是了。”
马巧满腔怨愤，却也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只能狠狠瞪着苏晚的方向，嘴里不停地低声抱怨：“装什么清白高尚……一边用着军官的钱，一边又跟你纠缠这么久，骨子里就是自私又虚伪。也就是那位军官一时没看透，才被她蒙蔽罢了。”
这话隐隐约约飘进江屹耳中，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蹙了一下，周身的气息似乎冷了几分。苏晚敏锐地察觉到他这细微的情绪变化，并未慌张解释，只是依旧神色平静地继续用餐，仿佛未曾受到丝毫影响。
她只是坦然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轻声将过往原委细细道来，每一个字都清晰而平稳。
“当初家里实在无力供我继续读书，是你主动来信，说愿意扶持我完成学业。我那时满心感激，只想着能安心念完书，将来好好报答。
可林文总以志趣相投、互相照应为名，频繁来找我、纠缠我。我那时年纪轻，不懂如何干脆利落地拒绝人，才惹出后来这一堆是非。
如今我与他已彻底断干净了，这于我于他，都是一种解脱。我从一开始，就未曾隐瞒过你分毫，所有事情你都知晓，既然如此，又何来虚伪一说？”
她话语坦荡，神情平静，眼底没有半分躲闪与心虚。人前那个温柔腼腆、总是带着笑意的女大学生，或许只是她适应环境的一层外壳；内里，她却始终拎得清利弊、恩怨分明，绝不会为了那些虚无缥缈的情分或面子，而白白损失自己应得的财物与机会，更绝不会重蹈原主那般因软弱犹豫而导致的悲惨覆辙。
江屹静静地望着她，目光深邃，心中忽然豁然开朗。旁人或许只看见她温和爱笑、容易亲近的表象，唯有像这样近距离地相处、倾听，才能窥见她骨子里的那份果决与清醒。
马巧口中那所谓不堪的“真面目”，于他而言，非但不觉得反感，反倒成了一种难得一见的纯粹与直白——不矫饰，不伪装，明明白白地为自己打算。
“我信你。”
江屹沉声开口，嗓音平稳而有力。短短三个字，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却给了她十足的底气与支撑，仿佛一切猜疑与流言，在这句话面前都不再值得顾虑。
苏晚闻言，唇角轻轻弯起，眼底随之漾开一片清澈而真切的笑意。她的嘴角始终噙着一抹淡然的笑意，从不屑于为自己披上完美无瑕的伪装，去迎合谁的期待。倘若有人因此便断定她性情凉薄、为人现实，她也全然不会放在心上，更不会费力辩解。
对她而言，此生唯一清晰而坚定的目标，便是紧紧依偎在江屹身边，借助他的力量，拿回那些本就该属于她的一切，然后安稳、平静、按照自己的心意走完这一生。
至于这份或许不为世俗眼光所喜的真实面目——清醒、自知、有所图也有所不图——她从未想过要加以掩饰或隐藏。
不远处，马巧将两人言谈甚欢、眼神交汇的情景尽收眼底，胸中的妒火顿时燃烧得更加旺盛，几乎要喷薄而出。
她愤愤地一把拉住身旁的林文，转身便要离去，临走前还不忘朝着苏晚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脸上写满了不屑与怨恨。在她心里，早已笃定地认为，苏晚所展现出的所有温柔体贴、善解人意，不过都是精心算计后戴上的虚伪假面，只是为了攀附江屹这棵大树。
然而，苏晚对周遭这些带着偏见与恶意的眼光根本毫不在意。她只是微微低下头，从容地用筷子夹起一颗白白胖胖的水饺，优雅地咬下一口，品尝着鲜美的滋味。
随后，她侧过脸，自然而然地望向身旁那位一身戎装、身姿挺拔、气宇轩昂的男人。她的眼眸清澈见底，映着平静而柔和的光，那里没有算计后的得意，只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安然。
旁人如何误解、如何曲解她的真实内心与动机，于她而言都无关紧要，如同微风拂过耳畔，不留痕迹。
只要江屹愿意去了解、并且能够读懂她那份隐藏在温顺表象之下的清醒与执着，那么，这条她所认定的、足够坚实也足够光亮的“镶金大腿”，她便有十足的把握能够稳稳地抱牢，并借此一步步走向自己想要的、不再受人摆布的未来。
江屹看着她眼底坦诚的光亮，指尖不自觉摩挲着碗沿，低声笑了笑，原本凝聚在周身的冷意彻底散了开去。他拿起茶壶，给苏晚的空茶杯添上温热的茶水，指尖在空气中微顿，缓缓开口：“不管旁人说什么，我只信我亲眼看到、亲耳听到的。你不必顾及旁人的眼光，往后有我在，没人能随便乱编排你。”
苏晚捧着温热的茶杯，暖意顺着指尖缓缓漫进心口，这一路以来，她第一次生出了全然放松的安稳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