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有人见此信,求您将它带出去。我困在地下已不知多少年岁,上面有人替了我的身份,穿我的衣裳,坐我的位置,连相儿都被她收走了。没有人信我的话,下人换了又换,凡是知道我从前的全没了踪影。
我写了很多封信塞在各处,从未等到回音。我不知你是谁,只求你把这封信带到府外,叫外面的人知道——宸府的女主人从未离开过这座宅子,她只是被关在了下面。”
落款没有名字,只有一个小小的“荆”字。
他拈起掉下水前,从老槐树根底抽出的硬物,这张发黄的信,看了又看。
他站起来重新打量整间殿室,目光从供台移到木架,从木架移到墙壁,最后落在角落一根柱子底部的缝隙上。
那道缝里夹着什么东西,露出一角干枯的纸边。他走过去蹲下来,用指尖夹住那角纸慢慢抽出来——又是一张信纸,纸张比刚刚那张,边缘已经碎成锯齿状,字迹也更淡。
“第三十封。无人来。上面又换了批下人,相儿已经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了。她从前是我从街上捡回来的,现在跟着上面那个穿我的衣裳、住我的屋子、吃我碗里的饭。我不知道还能撑多久,这扇门从外面封死了,能塞出去的纸只有这一道缝。若你看见这封信,请记住一件事:上面那个人的影子和她的身子永远对不上,她站在灯下的时候,影子比人慢半拍。”
温忘言把信纸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她从前是洒扫的侍女,叫阿杏。"
他把两张信纸并排铺在供台上,蹲下来盯着看。第一封信里那个女人说自己困在地下许多年,身份被人顶替,写了无数封信塞在各处从未等到回音。第二封信里她说相儿本是街上捡回来的,被她收留,现在却跟了假主人。
两封信都在说同一件事,同一个被困在地下的人,同一个占据了她位置的冒牌货。阿杏,一个洒扫侍女,用手段取代了女主人,连她捡回来的相儿都一并夺走。
他正想着,供台旁边的木架后面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温忘言偏头看去,木架和墙壁之间的阴影里蹲着一个人——米色针织衫,头发利落地别在耳后,是青玹。
她手里攥着一只贴着白签的小瓷瓶,见温忘言看过来也不惊讶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你也刚来?”
“你怎么进来的?”温忘言问。
“跟你一样吧。”青玹走到供台边,目光落在那两张摊开的信纸上,“我从池塘下去的,槐树旁边那个。进来的时候晕了一阵,醒了就在这间屋子里。”她拿起第一张信纸看了几行,眉头微微一动,“你看看这个。”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碎布片,巴掌大小,边缘烧焦了一截,布面上用炭笔写着潦草的字:"慈月殿的药是唯一能伤到她的东西。她怕药气,靠近就会变得虚弱。但那药每日只显一次形,辰时三刻供台上那只青瓷瓶会自己满起来,过了时辰就空了。”
温忘言想起自己检查过那只青瓷瓶,当时是空的。
“我进来的时候是零点,按古代的话来讲,是子时?”青玹说,“也就是说,还要等四个多时辰。”
温忘言没有接话,手指点了点供台上的第一封信:“这个写信的人说她被困在地下,上面的人穿了她的衣裳、住了她的屋子。”
“第二封信说上面那个人的影子比身子慢半拍。”他顿了顿,看向青玹,“规则五说‘影在光下显形,在光下殒尽’,但规则没有提过影子和身子错位这件事。这说明规则不全,或者说有人在刻意隐藏影子的这一特征。”
青玹听完点了点头,从口袋里又摸出一张纸,是一张薄薄的宣纸,折得整整齐齐:"管家那里摸来的,厨房后墙贴的月例告示。你看这个——她把纸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列着下人的名字和银钱数额,温忘言一眼就看到了"相儿"那一栏,后面划了一笔红杠,红杠旁边写了四个小字:“已无此人。”
“已无此人。”青玹重复了一遍,“相儿这个名字在账上支了九个月的俸禄,但管家的内部记录里她已经被划掉了。这说明什么?”
温忘言把两张信纸重新看了一遍,“第一封信里写相儿被她捡回来,跟在身边。第二封信里写相儿已经听不出她的声音了...”他忽然顿住,“相儿恐怕早就成了别的东西。”
“不仅如此。”
温忘言看向她。
“她走路的时候,我注意过,”青弦压低声音,“她的脚后跟不沾地。”
温忘言瞳孔微缩。
脚后跟不沾地——那是民间传说里鬼走路的姿势。
青玹接上他的话:“影傀儡。她们还是那副皮囊,但里面已经不是活人了。”她把告示折起来收好,“所以真正的荆夫人被关在地下,相儿被做成了影傀儡,上面那个假的是洒扫侍女阿杏取代了她的位置。”
温忘言把两张信纸叠好放进胸口,目光落在供台后面那幅字上——慈月殿。他慢慢站起来,把整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真荆夫人被困在地下,假荆夫人阿杏占据了她的一切。相儿被做成傀儡,府里的下人是被她一批一批换掉的影傀儡。真荆夫人死了,但她的怨念和假荆夫人的心虚纠缠在一起,撑起了这座走不出去的宸府。主线任务说"找出宸府不甘的真相,攘除恶怨源头",不甘的是真荆夫人,恶怨是假荆夫人的执念和所有影傀儡。
“所以我们有两个目标。”温忘言开口,声音很平,“第一,找到真荆夫人的囚禁处,见到她本人。第二,用慈月殿的药除掉假荆夫人和她的影傀儡。两条线都得走通,少了哪一条都完不成。”
青玹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一下:“你跟我想的一样。”
“夏夏最擅长找人了,找荆夫人的活交给我们吧!”
夏夏,指的应该是总跟在她身边的高个子女生,可任温忘言怎么去细想也想不起那人的样子,他笑笑,看见青玹的眼里多了几分坦诚,“好。”
走到殿门前伸手推了一下,门还是纹丝不动。他回头看向供台和那幅字,目光从药瓶移到香炉,从香炉移到地砖上的"辰时"划痕,最后落在自己湿透的衣摆上。
“很精彩的复盘总结,但,咱们怎么出去?”青玹问。
温忘言低头看着脚下青砖缝隙里渗出来的水迹——他进来的时候浑身湿透,在殿里待了这么久,那些水已经顺着砖缝往下渗了大半。他蹲下去摸了摸砖面,凉得刺骨,和池塘里的水温一样。“原路返回。”
他走到墙角那片水迹最深的地方蹲下,用手掌按了按砖面。手指刚触上去,那股熟悉的吸力从底下猛窜上来,温忘言没有挣扎,整个人被拽下去的瞬间他听见青玹在身后说了一句“带我走——”然后两个人同时被冰冷的水吞没。
昏沉再度涌上来,比第一次轻一些。温忘言感觉自己被水流推着翻了几个滚,脖子和后背撞到什么硬东西,颠得他胃里翻涌。
然后他被一股力气猛地推出水面——头顶是灰白色的月光,身边是老槐树垂下来的枝条,半张脸泡在池塘的浮萍里,呛了好几口水才撑着岸沿爬上去。他趴在岸边喘了好一会儿才爬起来,回头看见青玹从同一片水面冒出头,米色针织衫裹满了浮萍,狼狈得很。
两个人一前一后爬上岸,蹲在槐树底下拧衣服上的水。青玹把湿透的头发从脸上拨开,长长吐了一口气。
温忘言站起来往客房的方向走。月亮还在老位置,灰白色的,一动没动。他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许言秋早已不在岸边。
那个人今晚没有跟着他。温忘言恍然想到,许言秋是故意把他引来湖边的吧,所以在他激烈挣扎的时候才会那么无动于衷,因为他早就知道那是通向慈月殿的入口了。
此人来头不小,绝对有问题。温忘言实在想不出自己到底跟他有什么过往。
把湿透的胸口按了按,信纸还在,泡得更软了,字迹已经开始洇开。他得快。
辰时还有两个多时辰,他需要在药显形之前把该找的人找齐、该说的话说清楚。慈月殿的药是唯一能伤到假荆夫人的东西,他需要更多人帮他完成这件事。
玩家的人脸在脑中如同幻灯片,先找崔十一,无他,此人绝对信任自己。
温是男主,青是女主,但是...你萌千万不要磕他们两个呀...他们是拉拉和给给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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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这个人,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