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那人的脸白得有些过分，黑T恤被夜风吹得贴住腰线，肩胛骨的轮廓隐约透出来。月光下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斜斜铺在池塘边，像一滩打翻的墨。
温忘言走到这里纯粹是随意——回廊走到底，竹径分了两条，他选了左边，绕到尽头就是这片荒芜的园子。身后那个人依旧隔着两三步跟着，不紧不慢，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槐树根部的泥土有一块微微鼓起来，像是被什么从底下顶了一下。温忘言蹲下去，用手拨开表面那层浮土，半截朽木牌露出来。
他抽出来擦了擦，木牌背面刻着几行小字，笔画被水汽泡得发胀，但还能辨认：【7.被囚者的残影能发出一种光，只有见过她的人才能引动。此光可让影傀儡崩解。】正面只剩几个残字：【……地下的……不甘……】
温忘言的目光在“不甘”两个字上停了一瞬。他抬头看向旁边那人，对方正安静地蹲在槐树另一侧，没有看他，而是低头看着石牌边缘一处不起眼的裂纹，拇指在上面轻轻按了一下。温忘言顺着他的动作看过去——裂纹下面压着一角灰白色的布料碎片，像从哪件旧衣上撕下来的，边缘沾着深褐色的痕迹。温忘言没碰那块布，把石牌上的规则又看了一遍，心里把之前那六条规则重新串起来。
温忘言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那人跟着站起来，从兜里掏出什么东西递过来——一块叠得方正的旧帕子，灰白色，和石牌下面压着的那片布料质地相同。温忘言接过帕子展开，里面包着一小截断裂的玉簪，碎口处磨得光滑，显然被保存了很久。
“这个，也是线索？”温忘言问。
那人点了点头。温忘言把玉簪连同帕子一起揣进口袋，抬眼看向面前的人：“你已经通关过这个副本了。”
没有否认。那双深色的眼睛在月光下静静看着他，像在等他把话说完。
“所以你认得我，”温忘言的声音不高不低，“副本里见过，还是副本外面？”
那人垂下眼，像是在斟酌该怎么回答——他张了张嘴，喉结动了一下，却只发出一声极轻的气音，像被什么卡在声带里。他闭上嘴，抬起手，指了指温忘言，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温忘言没完全看懂这个手势，他收回目光：“先把副本打完，出去再说。”
那人跟在他身后往回走，经过枯荷池时伸手拨开一丛垂下来的柳枝替温忘言让出通道。
两个人重新穿过月洞门，客房窗户里透出的昏黄灯光已经近在眼前。温忘言在心里把七条规则和那截玉簪串在一起——慈月殿的灵药能保命，而慈月殿被反复否认，说明它就在副本里，只是被藏起来了。找到慈月殿，找到被囚者的残影，然后让光落下来。
温忘言和许言秋刚绕过月洞门，就听见客房里隐约传来说话声，不是闲聊，是压着嗓门在吵。两人对视了一眼，放轻脚步靠过去。
客房的门虚掩着，缝隙里漏出昏黄的烛光。温忘言从门缝看进去，厅堂里站着一个穿灰褐短褂的男人，五十来岁，腰间挂着一串钥匙，瘦脸绷得发紧。对面坐着个穿青衫的中年人，面前摊着账本和算盘，手指还在拨珠子，面色也不太好看。旁边围了五六个玩家，有人探头探脑，有人倚着墙听得认真，连青玹都在角落坐着没出声。
灰褐短褂的男人压着嗓子：“这个月的采买银两又扣了三成，厨娘上月垫的菜钱到现在没结，外头米面油盐的账我都记着呢，大人不认，下人们喝西北风去？”
青衫中年人把算盘往旁边一推：“跟我也没用。账上单子批多少我就出多少，荆夫人盖的章在这儿摆着，你冲我嚷能嚷出银子来？”
“她查账查得跟审贼似的，我这个月俸禄核了三遍才发下来。”灰褐短褂的男人冷笑，“前院那几个侍女，月月都说不合规矩要重做账，吓得她们连月钱都不敢要了。谁家主子把下人管成这样？”
“说话注意点。”青衫中年人脸色变了变，压得更低，“府里什么规矩你心里没数？她耳朵长着呢。”
灰褐短褂的男人没接话，哼了一声，转身往外走，经过门边时正好和温忘言打了个照面。他脚步顿了一下，无机制的眼瞳上下扫了温忘言一眼，快步走了。青衫中年人把账本合上往怀里一揣，也起身从另一侧离开。厅堂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几个玩家面面相觑。
温忘言推门进去，找了个位置坐下。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凑过来，想着当宸府温忘言沉稳的气质和敏捷的反应力、仗义的表现，乀语气也真诚了几分，低声说：“刚才那俩人是管家和账房，吵了好一会儿，听那意思荆夫人克扣下人的俸禄，账目压得死死的，府里怨气挺重。”另一个人接话：“所以那条‘找出不甘的真相’，会不会就是查这府里的财务贪腐？管家和账房有怨气，荆夫人心虚，藏着掖着不让查账……”
温忘言听着，没接话。如果按这几句对话往里挖，确实像一条完整的线索链：荆夫人刻薄吝啬，底下人怨声载道，管家账房联手想做点什么。但规则里写的是“不甘的真相”，不甘两个字重，细抠字眼的话——不该是银钱上的事。
许言秋站在门外的阴影里没进来，从刚才偷听到现在一直没动。温忘言看了他一眼，那人也正看着他，微微摇了一下头。很轻的动作，别人不会注意，但温忘言看见了。
他心里有了数。
温忘言靠着墙闭上眼，把那七条规则和刚听到的对话重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把怀里那截玉簪往里推了推。
夜再深一点，就好了。
我真的该睡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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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匹配到的队友上赶着当我死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