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忘言睁开眼睛时，脚下踩着湿漉漉的青石板，头顶悬着一排纸灯笼，火光在薄脆的灯罩里一明一灭。
滴水声从远处传来，一下一下，像在数什么。他低头看手机，无信号，时间14:47。刚好在他在大巴车的最后时刻停止。收好手机往前走，脚步声在狭窄的回廊里弹回来，他停，那声音也停。
他没回头，继续走，脚步声也跟着他走，像回声，又像什么别的东西在模仿他的步子。
推开眼前出现的门，内里是一座灰砖铺地的大厅堂。
有着剥落的墙皮的古墙，几根粗大的柱子撑着天花板。最里面是一座服务台，台子上摆着积满灰尘的酒店客房登记簿。
墙上挂着一幅褪色的妇人画像。
厅里聚了十几个人，每个人的头上都有姓名ID。
有人蹲在角落发抖，有人环顾四周，有人盯着画像窃窃私语。温忘言走到一根柱子旁靠住，把所有人和出口纳入视线。
一个穿米色针织衫的女人走进来，头发温暖的淌在肩头，正如整个人柔和的气质般适配。她头顶着“青玹”二字，一进来就从容扫视一圈，找了个角落坐下。高个子女生沉默地跟在她身后，刘海遮眼。
一对年轻男女最后进来的，女生攥着男生袖子，男生自己也是冷汗涔涔。
最后一个人靠在入口阴影里没往里走。栗色短发，苍白皮肤，黑色T恤。头顶却是血红的“许言秋（？）”字体。
他垂着眼，但温忘言知道他在关注着自己，和隧道里一样，沉静地落在他身上。温忘言收回视线。
等了十来分钟，木门没有再打开。戴金链子的中年男人率先嚷嚷起来。
“这什么情况？我们是不是被绑架了？”嗓门大得能把天花板震下来，“人呢？有没有人管管？”
“什么真人秀节目吗？摄像头藏得真他妈好。”
“报警！快报警！”有人掏出手机，然后脸就垮了，“没信号……”
“我也没信号……”
“我也是……”
恐慌开始蔓延。
那个戴金链子的男人冲向铁门，使劲拽了几下，门纹丝不动。他又冲向外面的走廊，跑了几步，忽然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像撞上透明墙被弹回来，摔在地上捂着胸口：“有……有东西……看不见……”话没说完，所有灯笼同时灭了。
黑暗里尖叫声四起。温忘言闭眼，默默吐槽，这游戏的自由度真低。
三秒后睁开，什么都看不见。他不动，不出声，竖起耳朵。布料拖过地面的窸窣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在睁开眼睛的时候，他下意识扫了一眼在场的人。所有人都在，没少一个，但有人瘫在地上直喘。栗色短发的人依旧靠在阴影里，目光仍旧紧盯他。
厅堂正面墙上浮现出血红色字迹：
【欢迎来到宸府】
【副本难度：新手】
【玩家人数：17】
【主线任务：找出宸府不甘的真相，攘除恶怨源头】
【规则如下：
1.夜半听到有人呼叫你，确定它身下是否有人影。
2.荆夫人绝不在晚上出门，府邸中只有她和相儿两个人。
3.慈月殿的灵药能够保命。
4.没有慈月殿。
5.影在光下显形，在光下殒尽。
6.没有慈月殿。
7.？？？
8.？？？】
停留三十秒后像是化开的雪糕，滴了一地的红汤。陈素汀声音发颤地发问：“这什么意思？”
温忘言把规则过了一遍。第三条和第四条、第六条矛盾，同一个东西反复被否定又反复被提及。有人不想让玩家找到慈月殿。
青玹的目光扫过来：“那位靠柱子的帅哥，你有什么想法？”温忘言抬眼看她又移开：“先找到宸府在哪儿。”
话音刚落，回廊尽头灰墙无声裂开一道入口。门框上悬着斑驳牌匾：宸府。
一个叫崔十一的满身肌肉的小伙子狠狠地吸了口气，硬着头皮往前走了几步。佯装镇定道：“走吧，大伙儿。”
刚有动作，便发觉肩头洒落下来的一大片土灰——温忘言猛地一扯崔十一的胳膊。
「宸府」的牌匾应声而落，地上的尘土扬起，荡出一阵薄烟。
崔十一吓得大气不敢出，肌肉小幅度的抽搐了几下。
“谢谢兄弟！”崔十一递去一个感激的眼神，向前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坚定。
青玹从两人侧边走过避开地上的牌匾，第一个踏入府内，高个子女生紧跟在后。
温忘言经过崔十一身边：“里面危险，跟紧点。”栗色短发的人最后一个走进去，目光始终落在温忘言背上。
穿过入口是一条长回廊，两侧斑驳木门落满灰尘，脚下青石板缝里长着枯草。
走了几分钟前面的人忽然停下来。回廊拱门下站着一个白衣女人，头发花白盘在头顶插满菊花，背对众人一动不动。她缓缓转身，脸像干裂树皮，眼白泛着浑浊灰色，嘴唇翕动：“来客人了……相儿，备茶水。”阴影里走出个青衣姑娘，低眉顺眼端着托盘放在石凳上：“请慢用。”声音平板像机器。没人敢碰那些茶。
温忘言的目光落在那姑娘发髻上，插着一根白色的细长发簪——是人的指骨。
“是荆某考虑不周了，各位远道而来辛苦了，相儿，先领客人们去歇息。”荆夫人说。相儿直起身转身沿回廊走，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走路姿势关节不太灵活。众人跟上。温忘言走在队伍中间，经过石凳时余光扫过托盘上的茶杯，茶水静止，但杯底的阴影在动。
客房是间大通铺，十几张床挤在一个房间里，窗户纸破了好几个洞，夜风灌进来裹着霉味和菊花香。众人各自坐下，金链子骂了十几分钟，骂累了往床上一倒开始打呼噜。
温忘言选了靠窗的床，背靠墙望向窗外，月下花草影影绰绰。夜风一吹那些影子像无数只手在挥舞。
他偏头，隔着几排床铺，栗色短发的人正看着他。温忘言和他对视一秒又移开，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没有消失。
搞什么鬼。
等大部分人睡着，温忘言起身推门走进院子。夜里宸府静得能听见心跳。他沿着回廊慢慢走，观察布局。走到一处月洞门停下脚步，前面站着那个栗色短发的人，背对着他，像在等。
不，就是在等他。
那人缓缓转身，月光落在那张苍白近乎透明的脸上，眼睛幽深得像潭水，就那样看着他，不说话。温忘言等了几秒：“你是谁？”沉默。“你是玩家吗？”他点点头，温忘言皱眉：“你不能说话？”那人的睫毛颤了一下，脸上覆满苦痛。
温忘言不再追问，转身往回走。身后传来轻微脚步声，他偏头，那人跟了上来，隔着两三米。他停下，那人也停下。
温忘言看着他：“你要跟着我？”那人点头。“为什么？”那人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差点忘记这是个小哑巴了。
温忘言有些无奈，转身继续走，那人继续跟。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在月光下穿过回廊、穿过月洞门、穿过摇曳的树影，像两个沉默的影子。
就多余打那个烧脑的标签...提问，自己的主角高智商，可是作者并不是高智商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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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自由度低的离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