窄小压抑的地下室里,一盏摇摇欲坠的灯悬挂在木制天花板上,发出能够勉强照亮整个房间的昏暗光线,看起来上了年头了。尽管这样,这座房间里的布置也可以说是干净整洁的,正对着门口的地方齐齐整整地摆了一张床单是纯白色的床,上面躺着一个昏迷不醒的人。
这个人头发被剪得很短,干净利落,脖子上却缠了一圈白色的绷带,不知由于什么原因受过伤。
顺着脖子往下,他被套上了一件略有些紧的银白色无袖衬衫,显出他劲瘦的身材以及流畅但却不过分夸张的肌肉线条。
如果近看可以发现,他紧闭的眼睛下面的眼球正在有些不安分地转动着,那是即将转醒的标志。
可能是他头边的木柜上留的一盏烛火的光线令他产生了应激反应。
那烛火摇曳的灯光像顽皮的小孩在跳舞,映射在他的脸上飘忽不定,过了片刻就像一条蛇一样慢慢地缠住了他的面颊,似乎铁定了心要把他弄醒。
正在这时房间外传来一阵突兀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稳稳地停在了房间的门口处。
来者是一个看不出年纪的男人,白金色的头发有些蓬乱,戴着一个医用白口罩,却掩盖不住他那精致的眼睛和身上一种特别特殊的气质,就像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都不会感到慌乱,而会始终保持一种事不关己的漠然态度。
说来也巧,就在这个男人在门口停住的那一刹那,躺在床上的伤者猛然睁开了眼。
till虚弱而急促地喘了几口气,接下来的好几分钟浅蓝绿色的眼睛里都带着梦魇未退的狼狈与茫然。然后他好像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一只手颤抖着摸上了自己的脖子左侧,沉默了片刻,刷地一下就用右手撑住床垫想让自己坐起来,然而并没有成功。
随即他才一转头,目光与静静站在门口的男人对上。
瞳孔骤缩。
“你——咳咳咳咳……”
他这时才发现自己好像无法说出话,就连那个“你”字都小得像是蚊子扇动翅膀嗡了一声似的
意识到这点后,他转头看向站在门前的那个无动于衷的男人,目光里满是惊讶和愤怒,其中的敌意就要溢出来,流淌到男人身上。
luka,也就是面前这个男人,拥有着洋娃娃般精致脸庞的这个人,很难让人相信他已经30多岁,年近40。
不过till根本就没空关注,也不会去关注男人的外表。这个男人当初和他比赛时给他留下的深刻阴影,他到现在都还难以释怀。
想到这儿,till转头有些警惕地看了看站在面前貌似人畜无害的男人,手却偷偷地往床边的柜子上滑去。
那里有一把金属制的刀具,就在抽纸的旁边。那把刀子即使是在如此昏暗的光线下,也闪烁着极为耀眼的光芒,看起来很锋利,是把趁手的好工具。
滑到了一半,他突然就顿住了,试着活动一下现在自己的身体。
刚刚醒过来,他根本没有什么力气,软得就像被抽了筋骨一样,手抬起来都困难,更不要说对面前这个人发起攻击了。更何况……
luka淡淡的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开,又淡淡地落在了他不安分的手上,随即微微皱起了眉头,似乎有些疑惑,仿佛不明白他要做什么,或是搞不懂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till嘴角扬起了一个藐视又嘲讽的笑容。
也对,这房间里收拾的这么干净。完全就是一览无余,他的所有小动作都尽收对方眼底。
尽管如此,他还是没有收回手,继续向前摸索着去拿那把刀子。将刀柄握在手中之后,他偏头向对方,侧脸露出了一个挑衅般的笑容。
luka看起来更加疑惑了,但与之前不同,他那双眼睛里似乎还流淌出了满满的嫌弃。
“?”
till皱眉看向对面的男人,等着他开口解释现在的情况。
他有些苍白的脸上的轻视表情几乎要压不住他内心喷涌而出的怒火,可能再等几秒他的忍耐力就快到极限了,会无法控制地抬起手扇这个再次恢复面无表情的男人一巴掌。
就在till的表情越来越咬牙切齿的时候,luka就保持那副冷静到不行的模样,轻轻地摘下了在自己脸上的口罩,露出了一张被严重烧伤的脸。
从他右边嘴角开始有一大块可怖的烧伤,那个地方应该已经被缝合过了,但还是显得很狰狞,就像精美易碎的瓷器上染上了一大块污渍,又像美丽娇弱的花上被扩张领地的害虫尽数啮咬,最后被侵染得令众人避之唯恐不及。
till皱着眉头打量着他,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现在到底是什么时候?luka又要对他做什么?
正当他的满腹狐疑喷涌而出的时候,luka冷冷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勉强开了金口:“你还记得之前发生的事吧。”
till被他这副淡淡的事不关己的模样激得怒火飞一般地往上窜,眼中敌意更甚,仿佛要把对方活活撕碎掉。
神经病吗?他翻了一个白眼,我要是记得我还会等你给我解释?
他感觉到对方对他同样浓烈的敌意,那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厌恶感。
下意识握紧了刀柄,想要将刀锋对准面前这个看起来不安好心的男人,让他屈服于自己的武力之下,将秘密全盘托出。然而他其实心里还是很清楚,这个男人根本没有想象中那么好对付。在异形舞台上比赛的时候,luka就玩得很脏。他最喜欢精神攻击,对自己是这样,对mizi也喜欢玩这一套,将ivan和sua的死弄得无足轻重,用来当作他取胜的工具,单是这一点就让till感到一种来自心底里的翻腾不止的恶心。
更不用说其他方面了。
他对面前这个人的过去一无所知。
突兀地,luka携带着无数冰渣子的声音在他身前响起:“我没有什么跟你解释的,我看我也解释不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他还很不屑地发出了一声冷哼。
然后转身就走了,扬了扬手,头也不回。
till看着他的背影,默默地在那里坐着,一个人发着呆盯着那干净得连蜘蛛网也没有的天花板,回想着刚才自己做的梦,精神一阵恍惚。
枯坐了好几分钟,心中只是空空落落的,像丢了什么东西。
他从前没有正视过ivan对自己的感情。
年幼时就失去母亲以及被贩卖的经历让他性格变得非常自卑,没有人教他什么是爱,更没有人不顾一切地爱着他,保护他。他从小就经常受到饲养者的惩罚殴打,经常弄得浑身都是伤。因此他渴望炽烈的光芒,能够拯救他的太阳,希望。而不是月亮,月亮只会偷偷地反射太阳的光线,他那时候并没有意识到月亮的迷人之处,不知道月亮在无尽漫长的黑夜里有多么重要。所以在遇见mizi那一刹那,他就把那个女孩子捧成了自己心里永不坠落的太阳,疯狂地在背后悄悄追逐着她,从不敢被对方发现。
像一只幽灵,不敢暴露在阳光底下。
无时无刻跟在mizi身后,却从来没有注意到同样也跟在自己身后的ivan,一轮梦想中自己身后跟随着的光线黯淡的月亮。
后来他长大了,隐隐约约感觉ivan对自己的态度很奇怪。他对此很是生气。搞不懂为什么,就只能用表面上的厌恶和厌烦来掩饰。
可他的心里对ivan并没有那么讨厌,也许还带着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一点点渴望,渴望ivan能够靠近自己,享受与他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他开始感到苦恼,焦虑,不知道该怎样面对。索性就不再面对。他和对方离得越来越远。事实上似乎是他把对方推远了。
而让他产生这种情绪的始作俑者还大大咧咧地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无所适从,他无法应对这种感情。
直到ivan死前那一个吻,勾起了他内心深处埋藏的不可言说的秘密。
那个吻,一开始是控制不住自己情感的激吻,后来吻得很郑重很温柔,到最后是他微笑着在自己面前倒下。
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沉浸在那段梦魇中无法自拔。可他能颓废吗?
不能。
如果他又一蹶不振了,那么ivan对他的感情又算什么?他看清楚了自己的内心又算是什么呢?ivan拿命换来让他活下来的机会又算是什么呢?
这一切的一切都算是什么呢?
till深深呼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自己身体里的负面情绪全部都吐出去,从而让自己振作起来。片刻后,他抬起仍在微微颤抖着的左手,皱着眉头盯着自己的掌心。
心里一阵酸涩,如同被人硬生生塞了一个柠檬。而柠檬溢出的汁液在他的胸腔内炸开,不断地翻涌着泡泡,怎么止也止不住,直至他的喉头。
这种难受的感觉让他止不住地咳嗽起来,有些虚脱无力,向后一仰想要躺倒在床上休息片刻,只是这时突然被一个声音打断了。
“先别躺下。”命令式的语气让他一阵激灵。
是谁?
谁悄无声息地走到这边,而他没有听见脚步声。
till一边咳嗽着一边望向门口,只见到一个身材高挑的黑皮肤女人,手里端着一杯清水,倚在门板边皱着眉头看向till。
接着她上前几步,将手里的清水向前一送,用和luka差不多的声调低声道:“喝点水吧,你会感觉好很多的。”
till并没有接过水,而是带着审视望着女人,眼中浓浓的警惕快要盛装不下,仿佛一只刚来到陌生环境的炸毛小猫咪,对周围的人和事都保持了100%的不信任感。
看着面前这个人喘着气的可怜模样,女人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有些焦躁地开口道:“那我喝一口给你看看。”
她端起水杯,殷红的唇沾上杯沿,就这样仰起头喝了一大口。
下一秒她拿起带着唇印的杯子,一下子塞到了till的手中,朗声开口道:“如何?这下总可以了吧?”
till拿着杯子又盯着看了好几秒。然后抽出床头柜上的一张纸,用力地将刚才女人留下的唇印擦干净。
柔软的卫生纸缓缓地被摩挲着,发出沙沙沙的声响。
hyuna脸上瞬间出现了一丝微妙的笑意,她挑挑眉,揽过自己耳边的一缕碎发,开玩笑般地开口道:“怎么?害怕我在杯沿上抹毒吗?”
till刚要就着刚才女人碰过的地方喝一口水,闻言停顿了几秒。但也没有再看女人一眼,直接喝下去了。
他实在是太口渴了。
女人就这么笑着看着他喝完水,见他抬起头来,对方的神情才收了收,一脸认真地开始自我介绍:“你好初次见面,我是hyuna。”
till听到这句话并没有太大的震惊,只抬头淡淡地扫了女人一眼,准备听她继续说下去。
“异形舞台早就被取缔了,你知道吗?是mizi把那座带走了好多好多人性命的异形舞台给炸毁的。”
hyuna看着till的瞳孔骤缩,似是有些遗憾地勾了一下许久未上扬过的唇角。
“我猜你要问她去哪了?这个问题我们也不知道啊。毕竟这都好几年了我们也没有查到过她的下落。不过,那些外星人都说她还活着,还在花重金悬赏她……当然我们也不希望她被抓到,但又找不到她的下落——说实在的,其实我们并没有时间去找。所以你醒来的正是时候……”
till听着女人飚了一长串话,自己想开口但却开不了口,心中急得像被一万只蚂蚁挠过,又痛又痒,但找不到发泄口。
女人这时也看出了他的急迫,微微笑着开口道:“把想说的话写下来吧。”说完并没有等他回应,直接就转身离开了。
看得出来这个女人是一个很强势的人。
till微微垂眸,在内心里极其担心mizi的处境。
毕竟那可是他曾经真心喜欢过的好朋友啊。
也是他最想交的一个朋友。
那么ivan呢?
……
不行,不能再想了。
till急促地喘了几口气,感觉胸口有些说不上来的闷痛。
这就是爱吗?
互相被荆棘缠绕,被黑暗腐蚀,但又从来不放弃奔赴光明的希望,彼此扶持着共同踏上相同的路。或是彼此想让对方踏上自己为对方铺好的路。
太黑了。
太疼了。
till将自己的头轻轻地埋在手臂里,突然觉得有些喘不过气,好像自己被困在了雨里。雨水就淋在他的脸上,冰冰凉凉的,痛彻心扉。
那场雨,一直都还在下。
当他这样埋着头深吸了一口气后,女人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till抬起头不想让对方发现自己的情绪。然后见到她再一次走进来,手里拿着几张泛黄的纸和一只陈旧的笔。
till拿过笔,有一种很不舒服的触感。
很粗糙。
他提起手中的笔,写下了几个字。
“我该怎么去找她?”
hyuna狡黠一笑,带着点与生俱来的漫不经心:“直接切入正题,是吧?”
“其实我们有一个猜测,我们的线人通过追踪发现了一个在早已经死去的老熟人,sua。然后通过种种推测,还有很多实质性的证据,我们觉得mizi就跟她在一起。”
till却皱起了眉头。
随即他在纸上写下:线人?
棕发女人高傲地笑了:“还想要打听更多的消息?我们把你救活,并不是要让你打听消息的。你猜猜会是什么?”
“我们有一个行动。这个行动的关键,是你。”
不知道第一季和第二季是不是一个世界观
但我是按照自己想法编的一个设定
不过跟原剧关联性还是比较强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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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援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