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炉里的火焰瞬间窜高了一截,片刻又从幽绿色变回橙红。
然后是鞋底踩在木质地板上的窸窣声,和长袍拖在地面上的轻拂。
“刚烤好的苹果派”父亲放下咖啡杯,“来得正好。”
西弗勒斯·斯内普。
Jenn·Morry 的记忆里,她在五岁时就见过他。
西弗勒斯第一次来 Morry 庄园的时候,我只敢躲在楼梯后面偷看,看他长长的黑袍和一直系到脖颈一丝不苟的纽扣。以五岁的孩童视角来看,他走路的时候就像一团移动的阴影,让人心生距离。
当我拿着一本快被翻烂的《初阶魔药学》转身就要逃回书房时,却跟他撞了个满怀。
乌黑的头发垂在脸颊的两侧,鹰钩鼻下的嘴唇抿成一条看不出弧度的线。
“你在看什么书?”
声音低沉,语调毫无情感波澜。
我不敢抬头看他,却能感受到他的视线在我的书脊凝视后缓缓移开。
后来他每次来 Morry 庄园都会多呆一会。父亲在书房和他交谈,我总会在旁边的地毯翻阅那本魔药学书籍,再笨拙的作上自己的批注。直到一天他离开时在我身边顿住,然后缓缓道:“明天下午,带上坩埚到书房来。”
第二天下午来时,他的手里拎着小号皮箱,黑袍上还蹭上了壁炉灰。他的视线在父亲为我准备的玻璃坩埚上停留了一会,然后魔杖一挥,把它换成了瓷的。
“把瞌睡豆碾成粉末。”
“顺时针,不是逆时针,小姐”
“手腕发力,不是胳膊。”
……
自那天起他几乎每个周末都会来,调制魔药便从理论的知识蹦到斯内普的坩埚里。要么给我带来奇形怪状叫不出名字的草药让我辨认,要么就是叫我熬制这样那样的药水,还有时会在我和瞌睡豆“打架”时坐在旁边批改我的批注笔记。他爱用一只暗红色的羽毛笔,字迹凌厉细密,批改的内容甚至比我的原文多上两倍。
他给我最高的评价是我八岁那年第一次独立熬制出的复方汤剂,也仅仅是“可以。”。
我不禁回想起在现实世界中《哈利·波特》对斯内普的描写,和我在看混血王子时对这位勇敢伟大的牺牲者的动容和心痛。
不知道我穿越来的这一世里,这个世界还有没有 You-Know-Who 的困扰,他还会牺牲这么多吗?
“Jenn,”Augustus 略带不悦的声音把我从思绪里拉回,“不向教授问好吗?”
我向父亲抱歉一笑,随后从椅子上跳下来。月影已经比我早一步溜到了客厅,正拿爪子好奇的摆弄着斯内普黑袍的下摆。
斯内普的头没有动,只是瞳孔向下走,注视着月影。
“西弗勒斯,”我开口叫了他的名字,没有加“教授”,“早上好。”或许在 Morry 庄园,在 Jenn 的记忆里,他一直只是西弗勒斯。
他的凝视从月影移到了我的脸上——一种快把人看穿的注视。我心里发虚,后背紧绷。正害怕他会不会用摄神取念窥探我是麻瓜世界十八岁高中生的事实时,却发现那双黑眼睛里的锐利消失了,反倒多了一丝温和,仅仅一丝。
“还有两天你就会成为霍格沃茨的一年级新生。”斯内普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单词的发音却嚼的清晰,“或许你应该整理好你的开学用品。”
我一怔。
霍格沃茨新生?我?我什么都没准备,严格来说我是今早才以Jenn·Morry 的身份醒来,就连对角巷在哪都是刚刚从记忆碎片里奋力刨出来的。
他的黑袍一转,差点翻飞到我的脸上。月影被吓了一跳,“喵”的一声竖起了尾巴。
“新生清单。”斯内普从长袍的不知道哪个暗兜里掏出了一张羊皮纸,展开来递给我。
熟悉的字迹,暗红色的墨水,笔锋凌厉。
“《标准咒语(初级)》,《魔法史》,《黑魔法防御术基础》……
“三套纯黑巫师袍,一件黑色冬季斗篷配银色卡扣……
“ 魔杖去奥利凡德买。”
我低头把清单看了两遍,这里有很多我已经在 Morry 庄园的书房里看过了,但“魔杖”两个字让我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我下意识的想起了那根十七块八的盗版劣质魔杖。
然而在这个世界里,Jenn·Morry的记忆里并没有关于“拥有魔杖”的任何片段。父亲和母亲从未提过这件事,我也从未在Morry庄园的任何角落里找到过一根属于我的魔杖。仿佛这道题被刻意空着,留到了现在。
“谢谢,西弗勒斯。”我说。
斯内普的目光在我的身上多停留了两秒,然后他看向 Augustus:“魔杖不要耽搁。”
父亲笑着点了点头:“奥利凡德有时的确会挑上小半天功夫。”
斯内普“嗯”了一声,转身朝壁炉走去,踏进了绿色的火焰。
然后一声闷响,家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正在刷碗的手套吱呀作响的声音。
Genevieve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西弗勒斯走了?他还没吃苹果派……”
Augustus 摇摇头,把羊皮纸从我手里拿走仔细端详了一番,折好后还给我。“他向来这样。好了,Jenn,吃完你的苹果派去换衣服吧,Malfoy 庄园不会接待迟到的人。”
我攥着羊皮纸上了楼。换好衣服时手指还捏着羊皮纸的纸边,墨水混着苦艾和各种药水的味道凑近了就能闻到。我把清单小心叠好放进新袍子内侧的口袋,对着穿衣镜看了看自己——墨绿色的连衣裙,和母亲一样栗色的长发披在肩头,浅棕色的眼睛旁边没有眼镜框压出的印子。
一个荒谬的念头突然出现在我脑海——高考怎么办?
算了,不管它。
十一岁,十一月。崭新的开始。没有小团体的欺压,没有宿舍里微妙的恶意,不用每天战战兢兢的数着几毛几分钱过日子,也不用担心考试成绩不合格会被老师找家长。
我下楼的时候父亲已经站在客厅中央,一只手向我伸了过来。“抓住我的手臂,Jenn,别松手。”
我握紧父亲的小臂,然后世界猛地一挤——所有方向的空间同时挤压了过来,空气,光线和声音全部揉成了一团,胃里翻江倒海,脚下再踩到地面时,鹅卵石的触感硌着鞋底。
该死的幻影显形。
马尔福庄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