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微光漫过整片庭院,温柔洒落,却半点也透不进切原海未的卧室。
她素来不喜刺眼的阳光,卧室特意装了高遮光窗帘,将晨光与外界的喧嚣尽数隔绝,房间里依旧维持着夜晚的静谧与昏暗。
浅眠的睡梦之中,清脆利落的“砰砰”击球声从院子里传来,清晰钻进卧室,将她唤醒。
海未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起身走到窗边,抬手拉开厚重的窗帘。
窗外天色澄澈,晨光柔和清亮。院子里,切原赤也正握着网球拍,对着墙体反复击球,动作利落流畅,击球声规律清脆。
海未微微一愣。
今天是周六,网球部明明有固定早训,他怎么在家训练?
院中专注训练的少年察觉到了目光,他抬眼看去视线撞上窗边的海未。切原赤也眼底瞬间亮起细碎的光,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海未望着他鲜活笑脸,也忍不住笑了起来,简单整理了一下,转身下楼。
赤也见她下楼,收了球拍,迈步朝屋内走来。
他用毛巾着擦汗,率先开口:“豆浆给你打好了,玉子烧在锅里温着。对了,幸村部长说早训结束大家在部活室一起复习,问我你要不要一起来。”赤也语速轻快。
“这样啊。”海未微微意外,随即点头,“好啊,刚好有问题想问柳。不过周末爸妈不回来吗?”
“你没看手机消息吧?”赤也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昨晚你睡着之后,爸妈发消息说临时决定去泡温泉,这周末都不回来了。”
闻言,海未心念微动,“昨天的事,你没跟爸妈讲吧?”
赤也点头,“我怎么敢不经你同意就说。放心,我没提。”
海未认真叮嘱:“事情已经过去了,没有必要让绘里女士他们操心。
”
“知道啦!”赤也抬手比了个封口的手势,随后拎起球拍,“我还有最后一组训练,你先吃饭吧。”
海未应声点头,转身走进厨房。玉子烧温得恰到好处,甜软暖胃,搭配醇香的豆浆,简单的早餐令人格外舒心。她慢条斯理吃完,顺手将餐具放进水池。
等她收拾妥当,赤也刚好结束最后一组训练。他迅速冲澡洗漱,换了一身干净私服,十足一个清爽小帅哥。
“姐,收拾书本,我们出门。”赤也一边洗着晼一边催促。
海未整理好复习资料与习题册,装进书包,两人一同出门。
清晨的街道清冷安静,微风裹挟着草木清香,一路安稳闲适。
切原海未刚坐稳身子,对面的丸井文太忽然抬手,像变魔术一样摸出一个精致的方盒,递到她面前,“给,切原,特意给你带的。”
海未有些意外,笑着接过盒子拆开,里面是一块品相精致的开心果巴斯克蛋糕。她清楚丸井的手艺,能被他特意带来的甜品,味道定然不俗,当即拿起小勺尝了一口。
蛋糕入口即化,醇厚的奶酪与浓郁的开心果酱完美融合,甜度适中,口感层次十足。
“哇,好浓郁,好好吃啊!是哪家店买的呀?”
味蕾被清甜治愈,海未忍不住微微晃着脑袋,又挖了一勺送入口中,一脸满足。
丸井看着她鲜活的模样,忍不住笑起来,语气带着几分得意:“我自己做的。”
海未瞬间惊讶地瞪圆了眼睛,全然没想到是他亲手制作,由衷感慨道:“居然是你做的?简直是绝顶美味!丸井你不去做甜品师,实在是甜品界的损失,网球可真是捡着了。”
说着,海未莫名感觉周遭空气有点冷。
她下意识抬眼看去,视线落在斜对面的幸村精市身上。今日的他没有佩戴标志性发带,紫色发丝柔和垂落,唇角噙着温柔笑意,衬得那张本就绝美的脸庞愈发昳丽,却莫名透着一股凉意。
海未觉得可能幸村是觉得她有点吵,连忙扯出一抹礼貌的浅笑,收回目光,低头拿出笔记本,乖乖做好学习准备。
很快,在真田和幸村的带动下,全员迅速收心,进入了专注的学习状态。室内静悄悄的,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细碎沙沙声,井然有序。
海未安静看了会日语笔记,思忖着室内不方便出声朗读,不如去外面的网球场一边散步一边背单词,效率更高。
她轻轻拿起笔记本,起身走出了活动室。
她才刚读上几句,身后就传来了轻微的推门声。
海未回头,只见幸村精市拿着一本英语课本,缓步走了出来。
幸村精市走到她不远处,柔和地微笑着,“切原跟我们一起复习会觉得不自在吗?”
海未有些不明所以,连忙摇头回答:“不会啊。大家一起学习氛围很好,效率也会更高,等我遇到问题也方便请教大家。幸村怎么会这么问?”
幸村闻言轻轻垂了垂眸,语气温柔又体贴:“那就好。我还担心,你特意出来,是觉得一起复习太拘束。”
感受到他细致入微的贴心,海未弯眼笑道:“没有的。背单词要一边读一边记效果才好,室内不方便出声,我才出来的。”
她微微侧头,解释道,“起床后两个小时内是记忆力最好的时候,最适合学语言。在种花家的时候,我们会先上早读课,专门用来学语文和英语。早读就是要大声读出来,才能培养语感,记得更牢。”
“这样啊,听起来很不错。”幸村浅笑着,语气温和,“那我也试着用这个方法读英语。”
说完,他主动走到球场另一侧,与海未保持着互不打扰的舒适距离,慢慢踱着步子,低声朗读起英语单词。
海未也继续顺着自己的节奏,轻声背诵着日语单词。
暖煦的日光铺满空旷的网球场,清风徐徐掠过草地,两道错落分立的身影各守一边,安静又恬淡。
切原海未一手背在身后,时不时将笔记本举起又放下,摇头晃脑地踱着步。
幸村低声背诵着单词,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少女背影上。有点可爱,他轻笑着。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身上的变化——他开始在意切原海未。
昨晚他失眠了很久,心绪纷乱,差点影响早训。
她彻底打乱了他多年平稳自持的心境,心动来得突然、迅猛而轰轰烈烈。不受理智桎梏,不受分寸约束,一旦悄然生根,便汹涌澎湃。
昨夜他心底惦念,辗转难眠,想她回家还会不会哭、会不会失眠、会不会做噩梦,想见她、安慰她却没有理由。
他甚至担心父母不在,赤也一早就来学校,她独自在家醒来后会不会不安害怕。还好,今天早训是基础训练,他特意告诉赤也可以在家完成。
从前的期末大家也会一起复习,但都只是三三两两的私下相约,他从不会刻意牵头组织大家一起。可这一次,因为想见她、想陪着她,他主动约了所有人。
他清楚有些科目她是从零开始学习,大家一起复习也方便她随时请教问题,他希望她能考出满意成绩的路上,有他的一点点帮助。
微风拂过少年耳畔,几缕紫罗兰色发丝扬起,幸村缓缓垂下眼眸,将瞳孔深处的深沉暗涌尽数掩藏。他从不会对心念之物轻言退让,势必全力以赴。
幸村与切原海未前后脚离开活动室后,室内的气氛一时变得有些微妙。
余下几人不动声色地眼神交流,流转着些许的意味不明,安静的空气里悄然浮动着几分心照不宣的吃瓜氛围——除了一丝不苟沉浸在复习中的真田、稳重的老实人桑原还有单细胞生物小海带——他已经开始抓头发了。
待到海未结束户外早读,捧着笔记本推门回到活动室时,室内的座位格局已经大幅变换。
赤也早已从她身侧挪到了桑原旁边,桑原正耐着性子,一字一句地给他拆解英语句式,讲得急头白脸、格外费力。而赤也听得头昏脑涨,烦躁地抬手反复抓挠,海带头变成了乱糟糟地一团。
仁王挨着丸井,低声讲解数学解题思路,眉眼间挂着几分无可奈何,显然是被丸井磨得没了脾气。
很快,切原海未也加入了他们,柳跟她讲着单词的差别,语法的表达,加上令她很不习惯的竖版排列,饶是海未认真听讲,也渐渐被层层叠叠的知识点绕得脑子发懵。
她下意识抬手,一边抓头发,一边记着笔记,眉头微微蹙起。
不过片刻,她原本柔顺的卷发便被揉得蓬松微乱,成为了长款海带头。
他默默捕捉着她细碎的小动作:思索时轻抿下唇、困惑时浅浅蹙眉、记知识点时低声默念。
目光落在她纤细白净的指尖,一笔一画的字迹干净清秀,认真的模样格外动人。
柳莲二静静地坐在她身侧,目光不自觉落在少女身上。
他向来信奉万事皆有规律、数据可溯,所有变数皆在他掌控之中,可唯独对切原海未的悸动,无从计算也无从抗拒。
那天在部活室的对视,他便了然幸村的想法。现在对方的在意他也看得一清二楚。
他太清楚部长的性子,看似温润谦和实则心性执拗,一旦认准的人与事,便绝不会轻易退让。
可凭什么,同时相遇,注定退让的人就只能是他?他柳莲二也有自己的骄傲自持,若是坦然相争,他未必会输。
可他们的目标是立海大三连霸,关东大赛决赛近在眼前。他一遍遍告诫自己恪守分寸,绝对不能影响团队氛围。
可心底翻涌的情愫偏不讲道理,越是强行克制,越是汹涌沸腾,拉扯出一阵阵细密绵长、无从消解的痛感。他将一切利弊看得通透,偏偏深陷这份隐秘的心意之中,进退维谷,左右为难。
在他的一片兵荒马乱中,另外一人却浑然不觉,仍旧沉浸在学习中,苦苦挣扎。
上午的学习告一段落,中午一起吃饭的闲聊的时候,幸村向切原海未发出了邀请,“明天是关东大赛的四强赛,切原要不要来看我们比赛?”
海未爽快地应道:“啊,好啊!我还没怎么看过网球比赛呢,关东大赛的四强啊,听起来就很厉害。”
“明天只是四强赛而已,但我们立海大的目标,从来都是全国大赛的冠军。”幸村笑意温柔,语气清淡却带着毋庸置疑的强大自信,仿佛冠军的宝座早已是囊中之物。
切原海未点点头,“肯定能拿冠军的,我记得去年也是全国大赛的冠军,也正因为如此,我们家赤也那会儿才拼尽全力,哭着喊着一定要考上立海大。”
这话一出,众人便想起赤也刚入学时那横冲直撞的热血情形皆是失笑。
一直安静用餐的柳莲二闻言,淡淡开口补充,语气带着打趣:“说起来,当时赤也还特意向弦一郎下了战书,那封战书里的中文,错别字比比皆是。”
海未顿时来了兴致,眉眼亮晶晶地追问:“现在还在吗?我想看看。不会吧,赤也的国文,难道比我还要差?”
柳莲二话语留有余韵,点到为止:“还真不一定。你的汉字从不出错,但赤也的汉字功底……”
余下的话语他没有说完,可未尽的之语的调侃与意味,在座众人却都心领神会,笑了起来。
又是网球部固定的训练时间。
切原海未静静站在场边的阴凉处,手里拿着经济科的笔记,指尖轻轻按着纸面,低声默背知识点。
少年们一圈又一圈绕着网球场跑圈,圈数多的都看得她眼晕。
少年们一颗又一颗练着发球,不多时,满满一筐球便能见底,又换一筐。
少年们一拍又一拍地对拉,撞击声不绝于耳,网球场上很快就滴了一点一点的水洼。
之前萩野莉娜曾和她闲聊,说网球部的部活每周只休一天。实则不然,他们只有周日下午能休息。其余所有时日,无论夏暑寒冬,风雨无阻。
让切原海未心底由衷感慨,只有获得全国冠军,才不算枉费这般极致的自律与热爱。
“怎么样?”一道温和清润的嗓音忽然在身侧响起。
切原海未闻声侧头,幸村精市刚刚结束接续和四位三年级前辈的轮番对拉,直拉得对方气喘吁吁、动作变形,还要说一句“大家的动作太难看了”。
而他尽管满身大汗,额前碎发被汗水濡湿,脖颈与鬓角不断滚落细密的汗珠,却依旧从容地披着干净的外套,身姿挺拔优雅。
他刻意与海未保持着半步的微妙距离,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很厉害。”海未的声音轻轻浅浅,也没有平日里夸赞他人时的轻快上扬语调,反倒压得极低,像是一声发自心底的轻叹。
她望向身侧的少年。细碎的水珠还挂在他的发梢,顺着流畅的下颌线缓缓滑落,眼底却依旧澄澈透亮,温润如初。
“真的很厉害,甚至……很震撼。”她认认真真开口,语气里满是真切的动容,“你们的训练量真的太大了,能这么坚持,不管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她微微顿了顿,目光凝在他眼底,带着几分纯粹的疑惑与由衷的感慨,轻声呢喃:“幸村是网球部的部长,对吧?是最强的那个。你到底……得有多强啊?”
这句话分不清是在认真询问,还是单纯被眼前的画面震撼,发自内心的低语感叹。
幸村精市静静迎上她的目光,鸢尾花色的眼眸澄澈温柔,半晌没有出声。
良久,他唇角的笑意缓缓漾开,“切原要试试吗?”
“啊?”切原海未微微一怔,满眼错愕。
“那天在部活室,你说过可以陪赤也练球。”幸村耐心提醒,眼底笑意温柔依旧,“切原会打网球的,对吧?要不要和我打打看?”
切原海未瞬间慌了神,她确实会一点点网球,只是当初赤也初学网球时,她跟着顺带学了些,基本功粗浅得不值一提。而且她本就对网球兴趣一般,早就生疏得彻底。
她连忙摆手拒绝,“不行不行,我的水平特别差,跟我打球也体现不出你的实力。”
幸村语气温和,“就当是我训练之余休息放松,陪我打一会儿就好。”
切原海未原本已经到了嘴边的拒绝,在对上他那双盛满温柔笑意的鸢尾色眼眸时,拒绝的话便也说不出口了,只得点了点头。
她拿着幸村的备用拍,对面的少年依旧披着外套,温润又强势,一派游刃有余的模样。
海未扬声开口:“你能不能把外套脱了?”
她话音落下,对面的少年顺从地脱下外套,放在场边的休息椅上,露出底下被汗水浸湿的运动服,小臂的肌肉线条紧实流畅,身姿清俊利落。
“你发球吧,我不太会。”海未握着球拍,姿态略显僵硬。
幸村闻言,唇边的笑意愈发柔和。
不知从何时起,只要和切原海未待在一起,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小动作,都能让他发自内心地觉得轻松愉悦,心生笑意。
他抬手,动作松弛舒展,刻意收敛了凌厉力道,稳稳将球发出。
黄色的网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柔和弧线,温柔坠落在场地内,弹起的位置恰到好处,正是海未向前一步便能轻松接到的舒适区域。
切原海未立刻集中注意力,双手紧握球拍稳稳接发,奋力回击。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幸村放轻了力道,可网球本身分量不轻,再加上她动作生疏,小臂紧绷发力,带着明显的滞涩感。
回球绵软无力,高度远远不够,落点又偏又浅,堪堪擦着球网越过,短短落地在半场靠前的位置,算是用拉球的姿势放了个短球。
幸村从容上前接球,脚步悠然轻缓,只是轻轻抬手垫了一下,便将球送回,依旧精准落在切原海未刚好能够到的位置。
没有速度,没有旋转,没有任何技巧压制,纯粹是陪练打法。
切原海未看得出来,但人家球都喂到嘴边,这都接不住的话也太松懈了。
她能将球顺利打回去就不错了,球的落点自然是乱七八糟。
可即便她的回球杂乱无序,偌大的网球场上,幸村依旧如同闲庭信步就能将球送回。
他始终把控着节奏,目光自始至终牢牢锁在她身上,一瞬未移。看着她渐渐找到手感、慢慢娴熟起来的动作,看着她眼神紧紧追随网球,抿唇发力,努力回击的样子,眼底积攒的温柔笑意快要满满溢出来。
对他而言,这不是一场练习对打,只是跟她一起,简简单单将球打出、回击,这一刻仿佛回到他最初刚刚接触网球时的,松弛又快乐。
喜欢的话,怎么看怎么可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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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