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市长街,千灯摇曳,明灭不定,将形形色色的奇物映照得光怪陆离。
人声鼎沸中,师青玄今日难得重拾旧趣,化作女相出行。
再见到贺玄之前还在想着他再一次看见自己的女相会是什么表情,如此,见贺玄的步伐不由得就轻快了起来。
果不其然,贺玄今日还是一如既往的一身黑衣,一点新意也没有,师青玄想着,待有时间,必定要带着贺玄去好好买一身除了黑色之外的衣服,长着一张俊朗明溪的脸,不好好打扮一番可怎么行呢?
贺玄在看见师青玄女装的时候,并没有觉得什么?如果非要说的话,那就是感觉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虽然理解师青玄爱扮女相的原因,但是他还是更喜欢师青玄本来的样子。
师青玄见贺玄脸上并没有出现什么表情,心情失落了一瞬间,但很快就好了起了。
他快步迎上,笑问:“贺兄,你看我今日可有什么不同。”
贺玄淡声答道:“与平日相差无几。”
师青玄听罢,微微有些小无语,说道:“今日这身衣服可是我特意挑的,你再看我头上的那支玉簪子,是不是做工极为巧妙。”
贺玄目光掠过那簪上纹路,确比寻常物件细致几分,便道:“这支簪子确实漂亮。”
得了这句不算华丽的赞许,师青玄眉梢一扬,傲然道:“那是自然,我的眼光何时差过。”
鬼市热闹古怪,师青玄向来喜爱这些热闹的场面,虽说从前已经来过一次,但当时情况不同,救人的急切心情没有时间让他来好好观看一番鬼市的热闹,现在就没有任何事情,可以认真的看看了。
贺玄走在后面,看着师青玄对这一切新奇的样子,素来冷峻的唇角,竟也不知不觉漾开了一抹极淡的温柔笑意。
也是此刻,他才恍然醒悟,好像不管是从前亦或是现在,他待师青玄从来都是不同的。
思绪微澜,脚步便慢了几分。师青玄的声音清脆的从远处传来。
“贺玄,你跟上啊,一会儿走散了可怎么办!”
那声音一字一句,落进耳中,也再一次落进心里。
贺玄稍加脚步前行,在心中无声应答:
不会的。
不会再走散了。
这一次无论如何,我都会在你身边,拉紧你的手,就连死亡也无法让你我分开,爱你直到消散的最后一刻。
可时间从不因誓言停留。
中秋转眼又至。
仙侍们捧着玉盘穿梭如织,盘中盛的不是凡间月饼,而是蟠桃、甘露、星屑凝成的珍馐。宴席将开,斗灯大会在即。
从前,师青玄最是热衷这些宴席,尤其每回望见兄长那盏长明灯高悬榜首,光华灼灼,他便由衷欢喜。可此时,他却只觉心头空茫,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想法。
其实,师青玄始终无法不去在意曾经发生的种种。
明明一切都已“重新开始”,可他越是努力去感受此刻,越像隔着一层琉璃——看得见,摸不着,碰上去冰凉。
谁确定这不是大梦一场,谁能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他无法原谅自己,甚至,还有贺玄,他爱他,但是,每一份欢喜的最后,心底总是泛上来一段段的苦涩。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五指修长,掌心却空荡荡的。
重新活过一次,这是上天给的恩赐,还是一场刑罚?
他常常分不清。
指尖触到的每一样物品是实的,呼吸的空气是凉的,可心底总浮着一个声音:这一切会不会只是临死之前做的一场大梦?梦醒了,他依旧是那个在凡间破败的庙宇里苟延残喘赎罪的师青玄,而贺玄……贺玄又在何处?他真的原来自己了吗?
好像,我无法放过自己,我没办法不去责怪自己。
他学不会释怀,更学不会宽宥自己。
他忽然觉得荒谬。
他在怕什么?怕一切是梦,又怕一切不是梦。
若这是梦,他凭什么安稳睡在这里;若这不是梦,他又凭什么?
“是啊……”他低声对自己说,声音散在风里,“我怎么就……感知不到现在呢?”
这一场中秋宴,他参加的没有什么实感,曾经记忆中与他交好的神官都来问他是不是发生了什么,确实,与之前相比,他今日实在是太安静太反常了。
但是,师青玄也不是没有努力过,当笑语喧哗涌到耳边时,他试着勾一勾嘴角,想接上一两句玩笑,可嘴角刚牵动,胸腔里却只翻涌起一阵空旷,像有人在他心口掏了个洞,风呼呼地往里灌。
烦躁,想要逃离。
就连水师无渡都几次朝他投来目光。
他兄长的眼眸里,是毫不掩饰的疑惑,或许还有几分审视。
师青玄感受到了一道道的视线,但他无力回应,也无法回应。他只觉得身心俱疲,连抬眼都成了负担。
如果这么累,就请放我离开吧。
长街灯火依旧,中秋月色正圆。
可有些人,终究是站在光里,也站在影里。
看得见万家团圆,却看不见自己该往哪里去。
中秋宴结束后,师青玄哪里都没有去,反而走向了一处海边。
贺玄坐在不远处的树上,手里握着一把折扇,这是师青玄说要去中秋宴时,他想好的要给他一个小礼物。
他没有动,视线一直落在人群中的师青玄身上。
其实早在之前,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师青玄还是那个师青玄,爱笑,爱说话,喜欢热闹。可贺玄总能捕捉到他那一瞬间的失神——明明上一秒还在大笑,下一秒眼神就空了。
那种眼神,贺玄很熟悉。
一路上,贺玄都在悄悄观察他。
师青玄以为自己藏得很好,殊不知每一个细微的颤抖,每一次强扯出的笑容,贺玄都看在眼里。
每次想起时,他都会心疼。
此刻,看着师青玄独自坐在海边,身影单薄,贺玄走过去,脚步很轻。
师青玄正盯着天上的月亮发呆,直到那片阴影笼罩下来,挡住了月光,他才猛地回过神。
抬头看见是贺玄,他下意识地扯出一个笑脸,嘴角扬起,“贺兄,你怎么寻过来了?我就说,我在你心里果然还是很重要的。”
贺玄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向那轮月亮,然后淡淡开口:“师青玄,你一直很重要?”
师青玄有点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随即干笑两声:“啊?贺兄你怎么突然这么的,我还有点不适应。”
“我知道,你怕这是梦。”贺玄转过头,目光稳稳地看着他,“但,你也怕这不是梦。”
师青玄下意识张口想反驳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点什么,贺玄说的都是事实。这种被人一眼看穿的感觉,让他无所遁形,他想反驳,想否认,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贺兄”他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有时候真的分不清。我掐自己,会疼;我走路,会累。可我总觉得,只要我一闭眼,再睁开,一切都没有变化。”
他不敢看贺玄的眼睛,只是盯着空荡荡的掌心。
“我知道你,但我就是……没办法安心。我觉得我不配。”
风有些凉,吹得师青玄打了个寒颤。
一只手掌突然覆上了他冰凉的手背。
师青玄愣了一下,抬头看去。
贺玄依然没什么表情,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那只手却握得很紧,力道大但却很安心。
“感觉到了吗?”贺玄问。
师青玄怔怔地点头:“嗯。”
“那就不是梦。”贺玄的声音很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梦里的手是空的。”
贺玄往前迈了一步,拉近了两人的距离。他低下头,目光直直地撞进师青玄眼底。
“师青玄,看着我。”
师青玄被迫抬起眼。
“无论如何,你要相信我会陪在你的身边,也要相信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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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写文的动力了就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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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