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里,麦考夫扬起浅浅的笑意。
昨天查尔斯才提醒他,以出外勤来避开这次首相换届,今天机会就送上门。
要是马恩还讲点诚信,他最近就该去剑桥和夏洛克见上一面,真希望他的弟弟,没有再给他惹些什么麻烦。
他真不想因为夏洛克的小实验被叫家长。一年前夏洛克做化学实验炸毁实验室,也不知道是哪个好心人,帮着解决了。
但这样的好运道,可不是每次都有。
收回思绪,麦考夫饶有兴趣地打量着马恩,这位MI6的局长,知道他派到美国加州的负责人,陷入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吗?
特工在出任务时不可以谈恋爱,这不仅是出于任务需要,更是出于对特工生命安全的考量。
他没有主动提醒扎尔,一是因为不清楚谈恋爱是否是对方的伪装,二是因为一旦为真,那扎尔的未来就变得一片黑暗,纠正的机会将被彻底扼杀。
最重要的是他不能滥好心,每个人都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就像马恩陷入如此困境,就是他做的每一个错误决定所造成的。
而他就在刚才决定,他要为马恩离职去火上浇油,他要去争取MI6的局长之位。
他讨厌马恩用权力威胁自己。
“我可以答应你的请求。”马恩扬起下巴,将请求一词咬得格外重,就好像这不是一笔交易,而是一次奖赏。
麦考夫微笑,垂眸看着自己交叉在一起的双手,等待马恩的下文。
“我要在小会上看到成效,两周后就可以安排你去美国执行任务。”
马恩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麦考夫,径直打开门走了出去。
白色的铁门,‘哐当’一声被关上。
麦考夫被关在了门里,他静静坐在原地,收敛起脸上的笑意,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铁门,眼睛里藏着危险的漩涡。
直到下午五点,错过了午饭的麦考夫才被安排放了出去。
黑车载着他绕了一圈,将他丢在一个交通不便的地方后,扬长而去。
麦考夫捂着口鼻,眼神很冷地看着驶离的黑车。
这种事,绝对不会再次发生。
另一边,伊兰娜在223B,坐在壁炉旁,棕色的单人沙发里,速度很快地翻看着手中的报告。
一边看,伊兰娜一边往火中扔着文件。
扎尔特工的照片在橘红色的火光里,化成灰烬。
这个倒霉的特工,刚引起麦考夫的注意,又吸引到了伊兰娜。
根据密涅瓦在美国组建的猫头鹰组织,给出的报告显示,MI6的特工扎尔在加州出任务期间,因地下军火商的围追,曾意外被加州理工学院在外打工的女学生救起,在之后他们的人有断断续续观察到,特工扎尔出没于该女学生的公寓房间。
就已有线索推理,扎尔特工身份很大概率已经暴露,按理他应及时向上汇报,替换别的特工来执行任务。但特工扎尔还留在美国,定时汇报工作,还频繁出入别人的家。
事情加在一起,综合来看,扎尔特工大概和那位女学生谈起了恋爱,以此使对方缄默。
MI6的马恩局长,处境可是不太妙。
MI5的文森特局长一直很有野心,他可是很想要肩挑两个情报机构,来增强自己的话语权。
文森特会是最乐意见到马恩存在的破绽。
伊兰娜曾在舅舅布兰特家中,见过这位野心家,光头,倒三角眼,薄嘴唇,一身腱子肉,看上去就很不好惹。
她对文森特做过侧写,在舅舅提到MI6时,文森特的呼吸加重,脚不自觉地盘在一起,眼睛看向右上方。
种种迹象都表明,文森特对MI6很有兴趣,对方是个不折不扣的野心家,在短短半天的谈话中,滔滔不绝,不断向布兰特展现自己的能力。
伊兰娜可是详细调查过布兰特手上的势力,除开埃维尔家族对布兰特的助力外,查尔斯和文森特就是他的左膀右臂,一个是他的钱袋子,一个是他手上挥舞的大棒,两个人对他而言都至关重要。
想动布兰特,就势必先要剪除一些丰满的羽翼。当然,他们是家人,她即便很想和二十年前的流血之夜做个了断,逼迫她的舅舅再做一次选择,但事情还远没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伊兰娜只想拔掉布兰特势力中,一根不和谐的羽毛,可以压制对方直面她设好的局,又不至于真的让舅舅失去自保之力,被政敌攻讦,陷入危机。
MI5的文森特,就是伊兰娜想拔掉的那根羽毛。文森特生了野心,会有反噬布兰特的风险,而且对方还代表布兰特很重要的一部分实力,失去对方,布兰特会抓紧手中拥有的权力,更加不愿意和她决裂。
到时候,她就可以有和布兰特平等对话的机会,让舅舅发自本心地去做一次选择。
就像那个流血之夜一样,再做一次选择。
根据她对MI6里的特工侧写,特工布里斯很有可能被文森特说服,做了他的眼线。
布里斯是个独行侠,为人愚忠,有着一套自己的逻辑。这种人只要找准切入点,拿出充实的证据,向对方证明马恩已经不适合当MI6的局长。以布里斯对MI6的忠诚,他很有可能会支持更有能力的文森特,去肩挑两局。
很可能布里斯已经将扎尔特工反常的行为,报告给了文森特。
接下来,只要文森特没有放弃将MI6拿到手中,他就一定会抓住这个机会,让扎尔特工成为马恩离职的主要原因。
手上一叠文件都变成灰烬后,伊兰娜目光瞟向了站在窗边的伊尔。
依旧是那套黑色小西装,那是她五岁时收到的第一件订制手工西装,她记得很清楚,那件西装在腰部做了收线处理,为了更好地突出她的细腰,将女性线条展现得更好看。
伊尔没有和她交流,她注视着街上的行人,像和整个世界都隔绝开。
但伊兰娜绝对不会因为同情对方,稍微放松警惕。以前的她,还能随时唤来和驱逐伊尔,但现在,她建造用来隔绝的围墙,已经破开一道裂口,伊尔已经无孔不入地出现在她周围,干扰她的判断。
围墙迟早会崩塌,到那时,才是她迎来和伊尔决斗的时刻。
至少要等到布兰特的答案才可以。
伊兰娜冷冰冰地看了一眼伊尔,浇灭了壁火,戴上遮住半个脸颊的宽大墨镜,慢悠悠拉着白色的行李箱,离开了223B。
墨镜下伊兰娜已换了一副妆容,她白皙的皮肤变得微黄,脸颊上有一些不明显的小雀斑,脖子后的红痣也被特殊照顾到,海蓝色的眼睛也戴上了浅蓝色的美瞳。
一切装扮都让她褪去了埃维尔家主的攻击性,变得温和又活泼。
所有的算计都将发生在美国加州的洛杉矶,远离英国伦敦,远离埃维尔庄园,远离白厅。
至少远在美国的密涅瓦,在知道伊兰娜的部分计划后,已经好几夜没有睡过好觉。
他从没想过,自己印象中最聪明的两个人会站在对立面,开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但奇怪的是,他从没想过伊兰娜·埃维尔会输。
或许和伊兰娜的全名有关,伊兰娜·赫柏·米勒克尔·埃维尔。米勒克尔,奇迹的别称,也是伊兰娜计划在美国加州使用的化名,赫柏·米勒克尔。
他有些头疼,伊兰娜根本就没想好好隐藏,这种不走心的伪装,只要布兰特先生收到消息,第一时间就能反应过来,伊兰娜有参与到其中。
可他也没有立场去劝伊兰娜更改主意,他是埃维尔家族收养的孩子中,最先认识伊兰娜的,他比伊兰娜大五岁,被收养时已经可以记事。
二十多年的时间,即便他有心收集所有有关流血之夜的消息,到现在,也只得到很有限的只言片语。
据说那一晚,埃维尔庄园死了三个人,都是伊兰娜的亲人,她的父母和她的小叔叔维恩·埃维尔。
管家温尔顿和布兰特都对那晚的事情讳莫如深,他在苏格兰场也没有查到出警记录。
甚至知道伊兰娜父母死在流血之夜的人都很少,知道内情的人都三缄其口,表现得很是忌惮。
即便是被伊兰娜报复过的当事人,也对流血之夜发生的事情守口如瓶。
密涅瓦对此很恼火,可也不敢强硬地对付这些人,他可不想引起伊兰娜和布兰特的注意。
被这两位盯上,不死也要脱层皮。
对于即将迎来的暴风雨,密涅瓦只能尽力把自己的猫头鹰组织洗白,很多心腹已经被安排离开了加州,前往华盛顿或者纽约。
他关掉了很多据点,只保留了最核心隐秘的地下诊所作为情报据点,以方便传递情报和调度人手。
这间小小的地下诊所,是伊兰娜花钱开起来的,最好的手术装备,最好的安保措施。既满足他作为外科医生救人的需求,又切实保护了他的人身安全。
伊兰娜就是这样,看上去冷冰冰,但却比谁都温柔,比谁都体贴。他时常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做得不好,配不上伊兰娜在他身上的投入付出。
但他能做得不多,只能踮起脚,更努力地去仰头看天上月,做好他的本职工作,完成伊兰娜在加州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