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福尔摩斯!”
迈步前往财政办公室的麦考夫,被一声问安截停下脚步。
对方是个年轻的男人,穿得低调奢华,仔细打理过外表,穿美国那边的手工西装,喷了一点男士香水,闻起来像是雪松香,是芬芳世家的新款香水,应是深受女性追捧的当季男士香水。
对方戴了一块手表,银白色表盘,恒星表匠家的手工表,一款以情侣手表闻名的白色之恋。
真是太让人意外了,麦考夫收回打量对方的目光,升起了探索对方的兴趣。
“早,扎尔特工,从美国回来述职,上次见面还是在一年前探查毒品走私的案子上。”
麦考夫率先伸出右手,嘴角上扬,眼睛微微弯起。
这是麦考夫专门练习过的假笑,嘴角先扬起,慢一拍再让眼睛弯起,眼神要真挚,这样才可以笑得更真诚,让对方放下戒心。
扎尔握住麦考夫的手,下意识反驳道:“是有关美国加州的地下军火的走私案,你当时可是做了很缜密的策划,成功指挥我们截住了一批军火。”
麦考夫立刻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事情太多,我都记混了,加州军火走私,我记得,那个狡猾的加州军火头目,没有亲自压货,那按流程要后续安排人监管对方动向,你是加州的负责人?”
扎尔在听到麦考夫提到美国加州,眼神飘向左边,脸上肌肉放松。
“是,福尔摩斯先生还是一如既往厉害。”
麦考夫笑了一声,失去了套话的兴趣。
一年前发生的事情,他还没忘记,但人类总喜欢驳斥,一个小小的话术,就充分满足了他的好奇心。
再问下去,就涉及了保密条例,麦考夫可不想让对方警惕和他的谈话。
自然地点头告别,麦考夫嘴角含笑地走向财政办公室。
刚坐下,一个办公室的同事查卡,就端着一杯泡好的红茶放到了他的办公桌上。
人情世故,这都是不可避免的。
麦考夫在心里对自己这么说,挂上他标志性的微笑,侧头做出倾听的姿态。
对方果然拉开椅子,坐在他对面,开始滔滔不绝讲起最近发生的八卦。
无聊的人类活动,麦考夫唾弃这种低效又浪费时间的活动。
但听别人聊八卦是重要的,他能从字里行间收集到别人不了解的信息。
“昨天你听到查尔斯先生和马恩吵架吗?”
麦考夫当然听到了,但他可不会承认,做出一副吃惊的表情,等待着查卡继续他的分享。
对方自觉掌握信息主动,高人一等,故作神秘地压低身体,凑近麦考夫开口,“马恩又被首相约谈了,我听说首相对马恩的工作很不满意,认为对方没有很好地做到MI6该尽的职责,今年第三次了。”
查卡比划了一下手势,“MI5都没特意阻拦消息,昨天马恩就是来找查尔斯先生,申请一批经费来升级监听设备,查尔斯先生和对方吵了一架,我隔着办公室都能听到一耳朵,看来马恩很快就要离开MI6。”
麦考夫端起红茶,低垂眉眼,掩盖住他思考的表情,首相对马恩不满,这件事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传得这么逼真,MI5和MI6同气连枝,这种消息理应被及时阻拦。
MI5的文森特是首相布兰特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尖刀,某种程度上确实代表着首相的意志。
但MI5的首领毕竟不是真没有思想的一把刀,流言的传出是否也有他的授意?
麦考夫把疑惑压在心中,他还没想明白,如果是文森特的擅作主张,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但就现有的消息来看,马恩的离职似乎可能性很高。
失去MI5的支持,和财政大臣发生龃龉,手下的特工出任务时谈恋爱……
要知千里之堤,可是溃于蚁穴。
马恩现在可真是浑身破绽,出事只是时间问题,他恐怕是撑不过就要临近的首相换届。
所以他要不要适时插手,把MI6拿在自己手中?
麦考夫慢慢喝着杯中的红茶,在查卡兴奋的话语里,小小走神。
MI6的局长一定程度要受外交大臣管制,但总体自由度很高,最先进的技术和设备,一批优秀的特工,还有数不清的秘密……
“福尔摩斯,一个有些离谱的传言,我听说MI6的布里斯叛逃了,马恩被问责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查卡出声拉回了麦考夫的注意力。
这下他是真的有些吃惊了,他和布里斯共事过,对方是个相当忠诚的人,甚至有些愚忠,在信息化的时代,还坚持着老派特工的做法,对任务三缄其口,不喝酒,不抽烟,不乱搞床上关系,生活简朴。
布里斯虽然和MI6的外出特工关系一般,但自身能力出色,每次任务完成度高,沉默寡言,不惹是非。他在MI6的时候,可没有发现有人仇视布里斯,有动机传这种致人死地的流言。
无风不起浪,这种流言能缠上布里斯,很大可能是确有其事。
但布里斯不可能叛国,他的出逃很可能与MI6的局长马恩有关。
‘笃笃’,敲门声响起,办公室外走进一位黑西装的先生,沉默寡言,下盘沉稳,手上虎口处有厚茧。
一个标准的特工。
麦考夫抬手示意查卡安静,按着西装下摆,从座位上站起身来。
对方视线很快聚焦到麦考夫身上,目标明确地朝他走近,从上衣口袋掏出一张纸,展开递到麦考夫面前。
一张盖着红章的纸。
麦考夫挑了下眉,收敛好他的表情,路过查卡的时候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跟着黑西装走出办公室。
八卦也不是白听的,白厅可不是真的在养闲人,至少财务办公室是真的不养闲人。查卡和麦考夫聊天,一方面是麦考夫对外形象良好,是个很合适的聊天对象,总能给出对方恰到好处的建议,另一方面查卡在很隐晦地讨好对方,麦考夫受查尔斯器重,自身很有能力,在白厅有着不小的影响力。
面对这样优秀的潜力股,查卡就像每一个挥舞着钞票冲向股市的股民,想要在麦考夫身上赚个盆满钵满。
没有回报,查卡自然就会收起热情,谨慎对待麦考夫。
这可不是麦考夫乐于看见的,他偶尔也要给对方一些回应,和适时展现自己的实力。
当像查卡这样的潜在朋友增加,麦考夫就会得到最隐晦的支持和消息。
就像刚才短短几句话的时间,他可是听到了不少有用的信息。
麦考夫和黑西装沉默地走出白厅,坐上一辆黑车,前往情报局。
白色的墙壁,搭配白灯,让情报局冷漠又高效地运转着。
和白厅不同,这里没有多余的装饰,没有带着香味的空气清新剂,没有太多噪音,甚至走廊上也没有什么人出没。
麦考夫微微蹙眉,他可真不喜欢MI6的做派。
马恩约见麦考夫在一个审讯室内,他想给麦考夫一个下马威。
走进审讯室,麦考夫气势一沉,没有被马恩的轻蔑所激怒。
对方把谈话放到这里,已经有黔驴技穷的意味。那接下来,事情就简单很多。
麦考夫坐在了审讯椅上,神态自若,淡定地翘起腿,盯着天花板上的一点发呆。
这些手段都是夏洛克玩剩的,在夏洛克还没上大学的时候,他每次给夏洛克下套后,都会被压在椅子上来上这么一次。
年轻的夏洛克手段可没这么温和,昏暗的灯光,刺耳的小提琴声,手铐,测谎仪……
可真是活力满满啊!
配合夏洛克游戏,自然要多掌握一些,抗压测试只是基础。
他完全可以陪着马恩·盖因斯在这里坐上一整天,直到查尔斯来找。
马恩估计也是第一次遇到麦考夫这样的,他不停地看着手机,视线多次扫过麦考夫,等对方率先开口。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马恩内心腾起无由来的怒火,对方凭什么这样,一点都不害怕,一点都不好奇。
“听着小子,我叫你来不是为了和你浪费时间,这是通牒,我可以随时捏出你和境外恐怖分子联络的证据。我的能量大到超乎你想像,上帝是仁慈的,只要你是自己人,我就不会这样对付你,原谅你的傲慢无礼。”
马恩几乎明着告诉麦考夫,要对方按自己说的去做。
那他可真是选错了对象。
麦考夫已经看破了马恩心里的软弱,这间审讯室,反复看手机和观察他,都是对方没有把握的佐证。
要是他真像自己鼓吹的那样厉害,现在放在审讯桌上的该是一叠他通敌叛国,就差盖棺定论的证据。
麦考夫换了一下坐姿,坐得端正了些,手叉在一起,做好了长聊的准备。
现在对方率先开口,已经彻底失去了这次谈话的主动权。
“马恩先生,我当然相信你有这样的能力。”麦考夫语气真诚地开口,脸上带出恰到好处的苦笑。
“我只是尽量让自己不要陷于弱势。”
马恩舒展开眉头,傲慢地双腿交叠,下巴朝上,示意麦考夫继续说下去。
“我不知道我有什么价值,可以成为自己人。”
“哼,你是个聪明人,福尔摩斯先生,我知道查尔斯眼光毒辣,他器重你,你肯定有自己的过人之处,我需要你帮我,让查尔斯为我说话,我会给你想不到的好处。”
马恩高高在上,求人办事都像是在给对方施舍。
麦考夫忍住愤怒,脸上挂起微笑,露出一副吃惊后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没想到先生你对我有这样高的评价,我很愿意为你做事,事情结束后,我想要去国外出外勤,去放松休息一下。”
让查尔斯为马恩说话真是太简单了,在众人合力推墙的时候,聪明人都喜欢站在旁边看,查尔斯就是这样的聪明人,他甚至会更进一步,去为马恩说话,以此来获得更多的友谊,只是几句不痛不痒的话,就可以让敌人放下怨恨,反正结果不会有任何改变。
该倒台的依旧会倒台,他实在高估了马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