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怪,今天的白厅古怪极了。
圣诞节已经结束很长时间,怎么玫瑰花的香气还如此浓郁?
麦考夫一路走来看到好几位大臣的西装上插着一枝白色玫瑰。
财政大臣的办公室中,很热闹。老好人查尔斯难得发脾气,他的声音还能从门板里面飘出来,“我绝不同意……这笔钱……批不给你……”
听起来像是经济纠纷,麦考夫停在转角处,等待财政大臣查尔斯招待完他的客人。
门‘砰’的一声打开,走出来的男人,瘦瘦高高,一身黑色西装,满脸颓然。
MI6的负责人马恩先生,也是麦考夫这次外勤任务的顶头上司,MI6内部似乎出了篓子,这位先生到处借人做特工们的外出后勤,可以想到他最近日子都过得不太好。
麦考夫等人从自己身边走过,才转个弯,敲响了查尔斯的门。
“好久不见,麦考夫你看起来精神不错,要来一杯吗?”查尔斯坐在真皮沙发上,端起刚冲泡好的红茶,心情颇好地询问。
“谢谢。”麦考夫将手上的文件递给查尔斯的女秘书,目光在桌子上的白玫瑰上微一停顿,就收回视线,自在地走到挨着窗户摆放的会客沙发上,款款落座。
女秘书端来了一杯红茶,将杯把手朝向麦考夫,轻手轻脚地走回办公桌旁。
“你的报告我就不看了,签个字,等下你就带走,今晚要参加宴会,我得早点下班。”查尔斯一边说着,一边抽出报告翻到最后一页,看了一眼,就抽出钢笔快速签下自己的名字,转手将文件交给站在旁边的秘书小姐。
麦考夫闻着杯子里飘出的袅袅茶香,接过秘书递过来的文件,压在手边。
“今天白厅参加宴会的人很多,好多大臣身上都戴着白玫瑰?”麦考夫灰绿色的眼睛,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
麦考夫和查尔斯都是甜食党,有幸在同一家牙科诊所碰面后,两人就发展出超出白厅外的甜食友谊。
对于麦考夫的小疑惑,查尔斯也乐得解答,他看了眼桌子上的白玫瑰,叹了口气,“一年半前你才进入权力中心,时间有点晚,没见识到今晚宴会主人的风采,但她的外号你肯定听过,玫瑰伯爵埃维尔,昨天册封的法律文件刚审批下发,大家都要去捧个场。”
麦考夫轻点了下头,脑子里快速思考,他对玫瑰伯爵的称呼,只是偶有耳闻,白厅里的政客似乎都努力避免谈及这位伯爵。
“你也提前下班,被马恩借调做了那么长时间的后勤,回去好好喝一杯。”查尔斯端着红茶杯走向窗边。
外面起了小小的骚乱。
麦考夫起身,抹平西装上的褶皱慢吞吞地挪到窗户边,两个人一同看向窗外的街道。
街道对面,拉起了‘支持保守党’的红色横幅,直白又醒目。
这下刚竞争伦敦市长失败的工党,又该焦头烂额了。首相换届就在眼前,保守党新的领袖,一上台支持率就超工党一半。
穿军装的近卫兵,踏着正步,举枪驱散了白厅外拉横幅的群众。
“这样安逸的好日子,真是难得。我有时候也怀念跑外勤的日子,躲到白厅外面,麻烦都少了,和那些党派负责人打交道,唉,瞧我这光亮的脑袋,我的家庭医生每次看见我都一脸凝重,就好像我是什么天大的麻烦。”
查尔斯起皱的脸上,露出个苦恼的表情,吸了吸西装都遮不住的肚腩,红茶杯顺手放在了窗沿上。查尔斯伸出右手按在麦考夫结实的肩膀上,眯起眼睛羡慕地看着对方还算茂密的黑色短发。
“适当戒糖对身体有好处。”麦考夫低头看了眼查尔斯红茶杯底析出一层的糖渍,干巴巴地安慰,说得很是违心。
“戒糖是不可能的,我倒是可以多出去走走,老坐办公室对身体也不好。”查尔斯开怀地笑了一声,意味深长地看着麦考夫。
‘这么快,又提到出外勤’
工党毕竟是执政党,近些年由首相布兰特把控,内部声音统一,每次都能在最后关头力挽狂澜,白厅内支持率很高。
麦考夫电光火石间,想到了他们的首相布兰特,笑着回应,“确实该出去走走,预祝我们都身体健康,远离医生。”
两个聪明人,相视一笑,茶杯相碰间,又达成了新的共识。
窗外闹剧结束,麦考夫挑了个最不容易出错的话题。
“有什么好的甜品推荐,我下班去试试。”
“哦,太多了,伦敦的甜品师,最近绝对都去集体进修了,蒙塔古街新开了家甜品店,他们家的芝士鸡蛋糕,你绝对要去试试。
其实埃维尔家的甜品,是我吃过最好的,荔枝柚子雪冰,真是让人印象深刻。”
查尔斯声音越来越低,发着呆望着窗外,嘴中喃喃,脸上的下垂的肌肉,跳动组合出不同的效果,怀念,畏惧,感慨,轮流在脸上转了一圈。
提起甜品,他又走神到了今晚的宴会,原谅他已经六十多岁,不再是麦考夫一样的年轻人了。
收到埃维尔的请帖,对查尔斯而言,还是太过冲击,平时绝对不该出口的话,今日也不经思考就跑了出来。
收敛好心思,查尔斯看了一眼麦考夫平静无波的面容,转开了刚才的话题。
“我记得你在蒙塔古街的白色游乐园事件后,才屡次被MI6借调去出外勤。”
查尔斯转过半个身子,摸着下巴的手,平平一划指向虚空。
“好像,是连在一起。”麦考夫措辞谨慎地回答,白色游乐园事件是他和夏洛克第一次联手破案,破案的自然是夏洛克,但功劳和麻烦他都揽在了自己身上,他可不想自己的弟弟这么快暴露在人前。
夏洛克自然不在乎破案带来的好处,他享受解开谜题的过程。但他帮夏洛克扫尾,可是多了不少麻烦,最直接的就是破坏了他在财政部的咸鱼生活。
在MI6出外勤的日子可算不上多好,一线的特工就是最危险的变化因子,总能在按部就班的成功计划里,插入各种危险的变量。
他每次做后勤计划,都要准备上五套备选方案,用脑量堪比解决三分之一个夏洛克灵机一动带来的麻烦。
两个人一时间都陷入了自己的回忆。
查尔斯不知想起了什么,神色变幻不定,良久才叹了口气,转身看向了桌上的白色玫瑰,颇感慨地开口,“现在的年轻人可真是厉害。”
话出口,查尔斯就又忍不住抬头看向他身侧的这位年轻人。麦考夫·福尔摩斯是他一手发掘提拔起来的年轻人,一年半前,对方都致力于调去活少轻松的后勤岗位,白色游乐园事件后,麦考夫才态度一转,不再抗拒接受他的提拔,顺利接手了他的文书安排。
只一年半的时间,他在白厅的影响力就如日升起。相信只要将人放到合适的岗位上,麦考夫就能一日乘风起,扶摇九万里。
查尔斯瞧着MI6负责人的位置就很适合,正好马恩也遇到了信任危机,等他运作运作,就会多一个坚实可靠的伙伴,只希望到时候他还能安稳待在现在这个位置上。
查尔斯苦笑一声,看着桌上的白色玫瑰,只感觉他实在前途渺茫。
“该走喽,去晚可就不受主人家待见了。”
查尔斯自嘲一笑,转身走回到办公桌前,将红茶杯放下,拽平西装上的褶皱,拿起那枝白玫瑰,手指灵活地别在了西装口袋上。
此时,门已被秘书贴心地打开,她是来提醒查尔斯要出发去宴会了。
穿着西装三件套,打着酒红色领带的布兰特,正好与查尔斯相遇,他的视线在查尔斯胸口的白玫瑰上停留良久。
“她邀请了你?而你也打算这身装扮去赴约!?”
“为什么不?”查尔斯站得离布兰特很近,他昂起下巴,说话时带起的气流,吹在布兰特耳边。
“我不认为你该继续你的计划,为什么要和一个埃维尔作对,你只会把事情变得更糟。”
查尔斯冷着脸,扶了下胸口的玫瑰,和布兰特擦身而过。
麦考夫紧随其后,这两位的关系一直很是奇怪,互相针对,但又不下死手。
“查尔斯先生,埃维尔向您问好。”
武尔坎努斯套上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羊毛布料完美遮盖了他发达的肌肉,像野兽套上文明的外衣,有了和这套衣服匹配的风度。
“好久不见,努尔斯!”
查尔斯和武尔坎努斯热情拥抱,“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查尔斯收好脸上的笑容,带着几分不确定地询问向眼前的大块头。
“来接布兰特先生,伊兰娜说邀请开舞的舞伴这样做才有诚意。她觉得自己不适合在白厅露面,就让我来了。”武尔坎努斯老实回答了查尔斯的问题,那副有问必答的神态,像是误入白厅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小绵羊。
”哈,伊兰娜马上就要来白厅上班了,提前见见新同事有什么不好,她就是太害羞了。”
武尔坎努斯不是很赞同地看向查尔斯,他认识伊兰娜快二十年,从来不觉得对方有害羞这种情绪,真不知道查尔斯怎么越老越能胡说。
“伊兰娜可不是会害羞的小女孩,她说布兰特先生不会希望在这里看到她,要我说我们是一家人,布兰特先生怎么能疏远伊兰娜!”
查尔斯拿胳膊飞快杵了下武尔坎努斯,脸上飞快流过若有所思的表情。聪明人总喜欢多想,但像武尔坎努斯这样的莽夫就不一样了,他们依靠直觉,反而能更快地看清事情的本质。
“努尔斯!你怎么会在这?”布兰特打发走围上来与他寒暄的人,快步走到武尔坎努斯面前,视线从头到尾打量过查尔斯,又飞快扫过麦考夫。
“埃维尔小姐叫他来接你,她想邀请你做开舞的舞伴。”查尔斯按住武尔坎努斯,侧身回答布兰特。
“是的,伊兰娜在车里等您,她叫我来接您。”武尔坎努斯迎着布兰特审视的目光,露出个憨厚的笑容。
“谢谢,我……”布兰特转动着手上的戒指,刚想开口,就被查尔斯打断。
“哦,他当然会答应。伊兰娜一生中最重要的时刻之一,布兰特肯定要去见证。”
查尔斯棕色的眼睛,直直盯着布兰特,将别在胸口的白玫瑰取下,别在布兰特胸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