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01
六月，南方的天气已然有些闷热，吹来的风也夹杂着些许热意，但总归是能让人喘口气。
王全按照朋友发来的地点，在怀疑和难以置信中一步步走到目的地，在周围清一色的红砖房和土坯房中，沉默地拨通了朋友的电话。
“……”
“喂，全哥，咋了？”
王全站在一栋突兀的楼前打量了片刻，说：“你给我找的什么房子？”
“哦哦，你已经到那边了啊？”
王全嗯了一声，“你找的这什么房子？怎么周围全是一些旧房子？不会是什么准备拆迁的地吧？”
“放心吧，暂时不会有拆迁的计划。你要嫌弃那边的环境我也没办法，放着好好的大少爷不当，自己非要跑去那么偏远的小镇写小说，说什么体验生活找灵感，”朋友说着说着就开始吐槽起来，“人家这边都是自建房，我找了好久，也就这户人家因为外出打工，暂时没人住的愿意租给你了。”
“反正你又不是要在那里定居，先将就住着呗，毕竟也是新建的，也差不到哪里去，顶多周边的房子显得有些格格不入而已，再嫌弃，你就住土坯房去！”
王全：“……”
话已至此，王全也不好再说什么，何况他打这通电话，更多的只是为了确认情况，只要能住，倒也不会多嫌弃。
挂了电话，王全又给他发了消息，让他帮忙把自己创作时会看的书给送过来。
朋友：[知道了大哥，别催了！/流汗]
王全随手转了个大红包过去。
朋友：[非常乐意为您效劳，您的包裹已经在路上了哦亲亲～]
“……”王全这才重新仔细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这应当是一条老街，王全一路走过来时没见到什么人，一眼望过去，不是矮平的红砖瓦房，就是岌岌可危的土坯房，甚至有一些被废弃的土坯房，倒塌下来的泥砖融入土里，生出了杂草。
偶尔有一两栋拔地而起的自建房，像是鹤立鸡群，在这一片灰扑扑的房子中反而成了异类。
王全沉默地叹了口气，打开面前这座房子。
推开门，淡淡的灰尘味扑鼻而来，王全环顾一周，客厅很空荡，楼上的家具除了床、桌子之外也没几件，很显然房子在建好之后，就暂时被搁置了。
也行，还算干净。
王全简单打扫了一遍，比起自己先前住过的房子，简直天差地别，但收拾干净了，也勉强能住。
王全带的行李不多，几套衣服和一台电脑，到小镇上的超市买了一些生活用品，就度过了到来的第一天。
或许是对新环境有一个适应的过程，又或许是这住房条件相比以前实在太差，王全一晚上没睡好，翌日清晨便顶着淡淡的黑眼圈出门了。
他打算先参观一下这个小镇，在熟悉的同时，也试着看看能不能找到些创作灵感。
昨天购买生活用品的时候他就发现了，这地方果然是条老街，住的大部分是些老人，更多的是人去楼空。
新街则热闹许多，人和车都多了不少，甚至建筑和天空，看起来都比灰扑扑的老街多了几分明亮。
王全慢慢地走着，没有被城市化污染的空气很清新。
老街的路口摆了个早点摊，因为靠近大马路，所以生意看起来不错，大清早的就已经有不少客人，上学的小孩儿，为生计奔波的大人。
“这位帅小伙看着很面生啊，是外地来的吗？要不要吃个早餐？”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或许是看他在早点摊附近停留了几秒，便热情开口。
“哎哟阿婆，你这话说得，你是把我们都记住了吗？”摊前一位妇人调侃。
“哎，常来的，我肯定面熟，但这娃子长得又高又帅的，见第一眼肯定都记住啦！之前都没见过，所以我才问是不是外地人嘛！”
“那也是，给我来两个肉包子吧！”
“好嘞，恩恩，给奶奶递个袋子。”
王全这才注意到，早点摊后面的板凳上还坐了个小孩儿，低着头将袋子一个一个扯开，动作很慢。
“好了，两个肉包子，三块钱。”摊主将早餐递给妇人，收了钱，又转头望向王全，“小伙子，想吃点什么吗？”
“哦，都有什么早餐呢？”王全终于开口。这种路边小摊的早点，他倒是没尝试过。
“豆浆，油条，馒头，素包子肉包子。”摊主连忙接话。眼前的人穿着打扮和气质看起来都十分矜贵，是城里人吧？于是摊主又补上一句解释：“你放心，这些都是我老婆子一大早手工做的，没有添加剂！”
“嗯，给我来两个馒头，一碗豆浆吧。”
早点摊旁只摆了两张小木桌和几张小板凳，其中一张桌子已经坐了两个男人，王全看了一眼，选择在另一张桌子坐下。
“……嗯？你好。”察觉到动静，小孩儿歪了一下脑袋，朝动静方向望去。
“哦，你好。”王全淡淡回应。
小孩儿依旧慢慢地将袋子的开口一个个扯开，放进摆在桌上的小篮子里。王全打量了一会儿，发现了端倪——这小孩儿眼睛好像看不见。
小孩儿的眼睛很大，纯粹又干净，像深秋平静的潭水……又或者说，是死水。他的眼神空洞又呆滞，似一潭毫无波澜的死水般沉寂。
可惜了，眼睛很漂亮。
“你的早餐。”摊主端上早餐，王全微微点头：“好，谢谢。”
“你吃的什么呀？”小孩儿主动搭话。
“嗯？豆浆，馒头。”王全有些意外，但目光始终没从他身上挪开。比起小孩儿慢吞吞的动作，其实摊主装早餐的时候自己扯袋子会更利索，想来是因为他看不见，所以只能通过这种方式帮点忙。
小孩儿哦了一声，又说：“你下回可以试试包子，我奶奶做的包子可好吃了！”
“我比较喜欢馒头。”
“好吧，不过我奶奶做的馒头也好吃！软软的！”
“还行。”
“那你试试豆浆！这是现磨现做的哦！”
王全挑挑眉，喝了一口豆浆，点评：“嗯，挺香醇的。”
小孩儿歪了歪脑袋，“香醇是什么意思？”
“就是好喝。”
对方这才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嘿嘿，那当然！我奶奶做的东西都很好吃！”
王全也跟着很轻地笑了一下。这小孩儿的性格跟自己想象的不太一样，王全还以为，他会因为身体上的缺陷而比较消沉，没想到话还挺多。
王全吃完早餐，结了账，离开前，这小孩儿还站起身，循着他声音的方向说：“谢谢，欢迎下次再来～”
“嗯，再见。”王全抬抬手，想摸摸他的脑袋，又意识到或许不合适，便收回手。
挺可爱一小孩儿，希望他每天都能拥有像现在这样简简单单的开心吧。
离开后，王全在小镇逛了一大圈，就已经熟悉了个七七八八，这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平平无奇的小镇。再远一些，或许就是各种小乡村了。
没找到什么灵感，王全打道回府，决定先好好补个觉。回到老街路口，早上的小摊子已经收摊了，这条老街又恢复了平静。
“哎，小伙子，又见面了，原来旁边这个新房子是你的呀！”老街的自建房前，早上遇见到摊主老太太和善地笑着，她身后是一个矮小的土坯房，瓦片屋檐下，那个小孩儿安静地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
“不是，我只是租户，暂时住在这里。”王全回答。
“哦哦，你是外地的吧？”
“嗯。”
“我就说嘛！那你是自己一个人到这边啊？”
“对。”
“那如果有什么需要也可以找我帮忙啊！”老太太很热情，笑起来的时候，脸上的皱纹扯成几条线。
“嗯，谢谢。”王全点了点头表示谢意。
“熟悉的声音……”坐在板凳上的小孩儿又朝着声音的方向望过来，“你是早上那个哥哥吗？”
“你还记得我啊小朋友？”王全挑挑眉。
“嘿嘿，我对声音比较敏感。”小孩儿笑起来，漂亮的眼睛弯弯的，倒是跟他奶奶如出一辙的真诚、淳朴。
眼睛看不见的人，大多会对声音比较敏感。人们总说，上帝为你关上一扇门的同时，也会为你打开一扇窗。
于他而言，对声音的捕捉，就是那扇窗。
但王全对这句话是嗤之以鼻的，既然门与窗同时存在，那为何非要关上其中一扇呢？可人生或许就是这样不尽如人意吧。
“我也记得你，”王全蹲下身，看着他的眼睛，“你叫enen？什么名字？”
“穆瑞恩。”小孩儿认真地回答。
“穆瑞恩？很好听的名字。”
“哎哟，你们聊吧，我进去做午饭，小伙子待会儿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吃午饭啊？”老太太热情邀请。
“哦，不用了，谢谢。”王全谢绝了她的好意。
“好吧。”
老太太走进屋，王全的目光又重新落在穆瑞恩身上，“穆瑞恩，是哪三个字？”
“嗯……手。”
“嗯？”王全伸出手。穆瑞恩往前摸索了一下，碰到他的手后，轻轻抓着他的指尖，用另一只手在他的掌心比划起来。
“这是奶奶教我写的。”
顿了一会儿，穆瑞恩突然转身进了那个小小的土坯房里。过了片刻，又拿着一张红纸慢慢走出来，纸的边缘已经有些破损，上面是三个遒劲有力的毛笔字：穆瑞恩。
“这是老先生写的，穆瑞恩。”穆瑞恩捏着红纸认真地说。
“是这三个字，你认得吗？”
“我叫穆瑞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