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年春天，乔治安娜来到了伦敦。
达西的妹妹，比他小十岁。那年她八岁，还是个梳着两条辫子、怯生生牵着保姆衣角的小姑娘。达西见到她的时候，那种冷硬的壳子裂开了一大片。他蹲下来，和她平视，声音放得又轻又柔。
“路上还好吗？”
她点点头，然后扑进了他怀里。
我在旁边站着，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羡慕。他可以这样毫无负担地爱一个人。对她，他不欠什么。
乔治安娜很快就喜欢上了我。可能是因为我的跛脚和手抖让她觉得好奇而不是恐惧。孩子对残缺没有成人的羞耻感，他们只想知道为什么。
“你的手在抖，”她有一次说，“是不是冷了？”
“不是冷，”我说，“是旧伤。”
“哦。”她想了一下，“那你要不要我的手套？”
她把一双粉色的小手套递过来，小得我连手掌都塞不进去。我笑了。
达西在旁边看着我们，脸上的表情是我从未见过的一种，柔软的，没有防备的，像是被人从铠甲里捞了出来。
那天下午乔治安娜让我给她讲故事。我讲了一个男孩和一个湖的故事。没有提到崖底，没有提到坠落。只讲了湖边夏天的蝉鸣，和林子里碎金一样的光线。
“那个湖还在吗？”她问。
“在的。”
“那以后我们一起去。”
我看了一眼达西。他也在看我。我们都没有说话。
后来乔治安娜被保姆带走了。书房里只剩下我和他。
“谢谢你。”他说。
“谢什么？”
“你对她很好。”
“她值得。”
他点点头。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我意外的事。他走过来，坐在我旁边的沙发上……不是对面，是旁边。我们并排坐着，肩膀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如果我有一天结了婚，”他说，“我希望我的孩子认识你。”
这句话太突然了。我转头看他，但他没有看我，只是盯着壁炉里的火。
“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因为我在伦敦见到的所有人都在告诉我该娶谁。但没有人问我，我希望谁留在我的生活里。”
我沉默了。
那一拳头的距离，忽然变得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