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出检查哨没多久，口袋里的手机便震动起来。
基莉安拿出手机一看，居然是福禄贝莉打来的电话！她挂断了这通来电，也压抑着心底冒出的心虚，现在算不上安全，基莉安只想赶快离开黑·帮的管辖范围。可还没等她把手机揣进兜里，手机再次发出了震动，福禄贝莉对此锲而不舍。
思考了片刻，基莉安还是摁下了接听键——
“基莉安！”
这是一条弧型大道，环绕着一个占地面积巨大的公园。因为政府的介入，黑·帮得以顺利封锁这条路，效果可谓显著，与来时相比，车流量骤减，周围只停留着一些闲散的行人。
正因为此处是空旷之地，福禄贝莉的声音显得格外洪亮，简直可以用咆哮来形容！马路对岸有个金发年轻人本来停在那里玩手机，被这嗓门一激灵，也不自觉地抬头看了看她。
基莉安只好压低嗓音制止贝莉，“我在，别这么大声，很容易引发瞩目。”
“你去友客鑫了，这又是谁的提议？”贝莉的声音小了很多，她试图调整呼吸频率，但克制的愤怒还是从电话那头传达过来。
“额……波尔娜卡，”基莉安在故作冷淡与刨根问底之间僵持了几秒，还是决定好好回答问题，“你怎么知道是我在接电话？你那么大声喊我的名字，全友客鑫的人都知道我叫什么名字了。”
“当然是你，女明星。”福禄贝莉嘟囔了几句，“拍卖会禁止许携带通讯工具进场，除了你还能有谁接电话呢？”
总觉得逻辑哪里怪怪的？但基莉安不打算深究这件事，“我以为你知道？原来你也有不知道的安排，我得做工作汇报。”
“波尔娜卡是个该下地狱的老巫婆！”福禄贝莉燃烧着冰冷的怒火，“她由着自己被一些相互矛盾又令人痛苦的景象所摆布，不能掌控自我人生的人固然可悲，但妄图染指他人人生，让大家陷入跟她一样无望愤恨的境地，不可原谅！”
“我不会让她得逞的，绝不！”
福禄贝莉生起气来像个暴君。考虑曾经的她——作为孩子王，在同龄孩子中地位显著，基莉安不由露出舒心的笑容。
也不怪福禄贝莉如此生气，波尔娜卡对待年轻一代的看法总是很偏激，喜欢冒犯人还喋喋不休，她早早就定论贝莉会留守村子一生。福禄贝莉对算术占卜、预言家一类的人事物不感兴趣，她完全信赖自己。
基莉安知道，贝莉有远大的理想与抱负，这样的人一生奉献给村子会摧毁她的人格与灵魂。贝莉一直是那么聪颖强大，基莉安无可救药地依赖着对方，害怕被抛下的心情曾一度让基莉安情绪低落。但此刻，她心底有一小块地方被福禄贝莉的火爆热情点燃了，心间连绵几个月的阴霾突然消散了。
但贝莉居然不知道她来了友客鑫，这倒有些稀奇了。
“离开那里。”福禄贝莉听起来很疲惫，“他们是一群邪恶的豺狼，波尔娜卡也是，抱着她绝望的预言与山谷河川沉眠下去，才是她的宿命！”
基莉安沿着大道步行了好一会儿，感官上似乎离色梅塔利大楼很远了，但她侧目望过去，依旧能看见那栋高耸的大楼。
“我怎么觉得波尔娜卡会活得好好的，”基莉安有些心不在焉，对面那个青年直直跨进了绿化带里，很快就消失在了树丛中。“整个夏天她都精神抖擞地向沙滩上来来往往的游客推销海蓟草汁。”
“是啊，那个破茶壶，她根本不洗！……天啊，她到底多大了，闻起来有股防腐剂的味道。”说道最后，福禄贝莉的声音近若蚊蝇，她也在揣测基莉安当前的环境是否适合接听电话。
“别这么沮丧，贝莉。”电车站在马路的另一边，基莉安一边打着电话，一边向天桥走去。她本打算走人行道，但刚刚有辆失控的汽车横冲直撞地驶来，全然不顾行人和停在路边的车辆，差点造成交通事故。
那司机仿佛醉得不省人事，在双向车道上反复打方向盘，看着怪吓人的。
基莉安赶紧打消了等红绿灯的念头。
“我的确没参加拍卖会，我回到酒店再给你打电话，我也有问题想问你。”不等福禄贝莉回复，基莉安便先一步挂断了电话。
正当基莉安距离电车入站口还有几步脚程的时候，后方突然传来尖锐的刹车声和金属撞击发出的巨响，声源是从检查哨那边传来的，有人在尖叫，火光照亮了半天际。同时，绿化区域伴随着一阵密集的枪弹声高频闪烁。
幻影旅团开始行动了？亦或是黑·帮打响反击战？
行人四散跑开，相当一部分跑进了电车站，等待区人潮攒动堪比节日庆典。基莉安挤来挤去，终于在关门声响起前推着一个高大强壮的女人站上了车厢，直到电车门合上的那一刻，她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那女人回头一脸严肃地瞪着她，居然是个长发胡茬大汉，基莉安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好在对方没有找她麻烦，在她报以一个歉意的微笑后，他灵活地挤车厢中间去了。
人不可貌相，基莉安有点佩服他。
电车走了又停，停了又走，人们匆忙上下，密度不减，反而有越来越拥挤的趋势，周围的人在不停地讨论刚刚色梅塔利大楼的暴动。基莉安站在靠门的角落里，静默地融入周遭的喧嚣。
“如果那些政客们依旧放任黑·帮如此行事，友客鑫就要彻底完蛋了！”
声音从基莉安左前方传来，那个中年男人嗓音充斥着厌恶，气愤让他的血气升腾，最终汇集到了他的鼻头上。而在这个乱糟糟的电车厢里，这样的人不止一个。
“友客鑫市的发展与黑·帮有着密不可分的干系，但让黑恶势力发展到这种程度，政府做好为其代言的准备了吗？”
“拍卖行、博|彩业、旅游业以及金融服务业，那些家伙们赚得盆满钵满！恐怕没那么容易撼动，这点事不会对城市经济产生影响……”
“你明天早餐给我带一份TACO吧，今晚加班太晚，明天我会延迟一小时上班。”
“是的，正是古古毁掉了我的家庭作业，什么！你问古古是谁？是我最喜爱的小狗，所以我没法儿苛责它。”
……
事态发展远远算不上失控，黑夜的沙漏两极反转成了白日，大家都在各抒己见。这很有趣，思维语言是那么与众不同，基莉安似乎明白了，为何离开村子的人从不回来。
……
待基莉安疲倦、安全地倒在床上时，已经将近十一点了。
酒店离色梅塔利大楼有一定的距离，现在她听不到枪弹声、尖叫、哀嚎，这里没有任何能刺激耳膜的响动。冷气开得也很足，空气中有种淡淡的木头味，让她内心变得宁静又充盈。
基莉安有点喜欢这个味道，让她想到村子后面那片森林谷地。
村子。
她、福禄贝莉以及伊戈里，他们生活在一个名为哈尔庇的小村子里，哈尔庇隶属于沟沟湖区，西隔拿放海峡与科艾半岛相望。她是个孤儿，父母不详，出于历史遗留问题，村子里像她这样的孩子比比皆是，时间一长，大家好像都不太在意父亲母亲的存在。贝莉和她不一样，她的曾外婆是村子长老会的大家长，但神奇的是，贝莉对她的父母一无所知，看起来也和其他孩子那般对父母话题提不起兴趣。
贝莉会被大都市所吸引吗？
基莉安心中有了答案，贝莉十八岁以后就开始了忙碌的工作，既没有时间看简讯也不能及时给她打电话。在贝莉从村子里离开后，这种情况出现的更频繁了。基莉安的心底用上了一股别样的消极情绪，这是她的错吗？她还没有学会离别，朋友们就一个一个离她远去，他们是如何判定自己该选择怎么样的道路呢？还是因为她走得实在太慢了？慢到她更不上他们的步伐。她不由得思念起贝莉，还有伊戈里，她不知道她的朋友们现在在何处，又在做着什么事情。
伊戈里曾有个姐姐，在二十岁的年纪就火速嫁了人。基莉安对这个姐姐没有印象，她那时太小了。伊戈里交到新朋友了吗？他会和新朋友们提起自己嫁人后毫无音讯的亲人吗？她也无从问起，因为她已经太久、太久没见过伊戈里了，久到伊戈里的身影在她的脑海里变成了一个小点，在她想念他时化作针扎的刺痛。
还有贝莉，为了福利院的经济来源，是不是已经走上了犯罪的道路呢？
刺痛感浮上心口，基莉安翻出手机看了看，指尖在通讯记录那里摩擦了几下，还是拨通了福禄贝莉的电话。几秒之后，电话被接了起来。
“莉安？”
“是我。”
电话那头的贝莉好像翻了一下身，“嗯呐，你没事吧？”
“我很好，轴变核心真在盖里·查克西尼手里。”基莉安躺在床上，她转了转眼睛，“同时，他跟我说了一个事情。”
“什么？”福禄贝莉随口一问。
“大概半年前，黑·帮集团被有组织、有预谋地骗取了11亿，资金没有追回，查克西尼家族负责追查骗子的下落，现在资金转移的线索被追上了。”
“那与这次的交易有什么关系？”
“他们查到了里夫雷家族头上，这次的交易之所以从‘交换’变为‘竞价’，他们一开始怀疑我是那个骗子。”
“然后？”
“当然，‘竞价’并非真实，只想以此与里夫雷家族搭上线。”
“我猜到了，他们并不打算参与竞价，或者说，轴变核心不参与竞价，因为网上更新的拍品名单里面并没有轴变核心。”
这就是贝莉急忙给她打电话的原因？基莉安猛地坐起来，“盖里暂时相信了我的身份，他想要里夫雷家族提供账户信息，作为回报他会奉上轴变核心。”
“我知道了。”
这有点怪，福禄贝莉从刚才起，就以一种超脱的旁观心态回应着基莉安。更怪的是，基莉安并未从中感到敷衍，反而嗅到了一点紧绷的意味。
“你在蒙特尼度研学，除此之外你还做了什么事？”基莉安就这么问了，可没等对方回答，她立刻又后悔了：“算了，别，我不知道更好。”
“我没有想要瞒着你的意思。”
福禄贝莉轻叹，“这件事要从某个校园晚会说起，这晚我遇到了之前小组作业的同学威尔·古珀，课题结束后我们便没什么往来了，但那天晚上我们居然聊得还不错，古珀故作神秘地说他最近在忙一件捞金的好事，之后我们去了校外的一家酒吧，正巧在那里碰到了他的朋友亚姆·斯派多。”
福利贝莉停顿了一下，见基莉安没有开口的意思，她又继续说起来：“斯派多不是蒙特尼度本地人，他在校外租了一栋公寓做起地下赌场的生意，而古珀是他的帮手。”
“斯派多家族的次子？”
“是的，我那时并未在意斯派多的来历，恰好我能提供一些帮助，斯派多便邀请我加入，我同意了。”
福禄贝莉像是撕开了什么包装袋，“直到斯派多打起了另外的主意，他开始邀请一些内部人员参与赌博，金额很快累积超过10亿，涉及好几个家族。”
她一边说，一边往嘴里塞薯片。
“……斯派多突然没了踪迹，我和古珀快速作出决断，打算分开逃走并约定在福柯市会面，这期间由我把钱洗掉，我本来也只能做这些，但黑·帮反应迅速，古珀在机场当场毙命。”
“他死了？”
“当然，死得透透的，要我跟你描述一下吗？比以前我们玩《掘墓人的幻想》刺激多啦！”
基莉安任由自己幻想了一下，还是婉拒了贝莉这份兴致盎然，接着是一阵短暂的沉默，而基莉安显得忧心忡忡，“我不应该顶着里夫雷的名号和他们打交道，万一家族的人找上门来……”
“别担心，”包装袋被揉成团丢到一边，福禄贝莉听起来又是那个孩子王了：“里夫雷们，可不能一直这般自命不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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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Friend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