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悬于中天的太阳暂时驱散了常年笼罩波之国的浓雾，所有工匠都放下手中活计——即使去掉达兹纳和艾莲也不过三四人——暂时休息去了，艾莲也不例外。
反正人也不多，大家就都围坐树荫下吃饭休息起来。两个女孩子很自然地凑到一块，其余的老大粗都很识趣得没人往那边凑，坐在她们的背面狼吞虎咽。
“辛苦啦，”小樱带着饭团来到艾莲身边，顺带给她递上干净的手帕，“给，擦擦汗吧。”
“谢、谢谢，樱。”
艾莲取下对她来说略大的安全帽，额角鬓发被汗水拧成一绺一绺，原本被妥善盘在脑后的头发经历了一上午的工作变得有些凌乱。
对她来说，像这样长时间保持精细地操纵风力可比和佐助对决要耗费心力得多。
“叫我小樱就可以啦。说起来，艾莲一直很执着于用敬语呢，卡卡西‘先生’、达兹纳‘先生’这样，无论对谁都这样。”小樱一屁股坐到她身边，双手撑着下巴打量起身边人。
不知道是因为她说的话、还是因为她直勾勾的眼神，艾莲两颊红润润的：“因为礼礼仪是很很很重要的……”
“哇，小艾莲果然是好孩子——好啦不逗你了，快吃饭吧。”
不过，礼仪啊……春野樱看着艾莲小口小口吃着饭团的样子，虽然不太清楚她过去生活在什么样的环境里，但肯定是被很认真教导过的，仅从吃相上就能看出来了。
以前在忍校时，井野和她一起吃饭时也是这样，只是后面她们关系变得越来越好、井野那家伙也总在她面前释放本性了。
艾莲认真吃着饭团，虽说总是小口啃咬，速度却一点不慢，小樱一个错眼的功夫她便消灭了大半饭团。实在吃不下的部分就重新包回去。
这几个饭团里，略显粗糙的明显是香燐的手笔。由于皮娜可容易在没人看着的时候乱飞乱跑四处捣乱、白天里总需要人陪在她身边，于是香燐也很少到工地这边来，但她还是会用这种方式给艾莲提供支持。
“……艾莲你，”小樱看着艾莲似乎是想要站起来活动身体，不由自主问出她这几日藏在心底的疑惑，“为什么要来帮达兹纳大叔他们呢？”
她问的很小声，是只有艾莲能听见的音量。
说实在的，春野樱看不惯他们的委托人——这是理所当然的吧？他们明明接的是C级任务、回去也只能拿到C级的报酬，却要在途中面对像再不斩那样危险的敌人，不满不是很正常吗？又不是所有人都像鸣人那样什么逞英雄。小樱觉得自己有这种想法再合理不过，就连达兹纳大叔自己在面对他们是也会心虚。
第七班至今仍留在波之国，只是因为他们是接取了任务的忍者，所以无论中途出现任何意外、都需要以完成任务为最优先。
可是，艾莲和他们不一样。
她来波之国只是为了报答卡卡西老师提供的微不足道的帮助，现在却改变原本的行程计划、自愿留在这种地方受苦受累……就连小樱他们也只是在尽自己的职责保护达兹纳，不会去参与他们的建桥工作。
是什么让你这么做呢？
想知道。
想知道、想知道、想知道。
春野樱对艾莲这个人的好奇，在昨天旁观了她与佐助君的对决后到达了顶峰。
你是怎么想的呢？
艾莲抬起头。
眼睛是人类灵魂色彩的画框，所以艾莲无论和谁说话，都会与之对视。
它们在向她倾诉主人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迷茫。
“……小樱，会觉得不寻求报酬的我、很傻吗？”艾莲的声音放的很轻，说话时没有日常的磕绊，“确实，为一群陌生人做到这种程度，似乎并不值得……虽然不是忍者，但我也是有想要的回报的。”
从树影中跳脱出来的光线，不偏不倚打在艾莲的笑颜上：
“在看到大桥建好、名为卡多的阴霾被驱散后，达兹纳先生、津奈美小姐、伊纳利君，波之国的大家，还有小樱你们……一定会发自内心笑出来吧？
“我想要让大家，能在阳光下露出那样的笑容。”
想要珍藏、想要守护。
“……”樱双唇翕动，连自己都不知道舌头想要编织什么样的话语。
……又来了，和昨天一样的声音。
这令人心烦意乱的杂音，究竟是从身体的哪个器官发出来的？
不知道是想掩饰什么，春野樱猛地站起：“真拿你没办法！”
樱发少女双手叉腰，笑得比春日里的落樱更加灿烂：“等下我也来帮忙吧！先说好，我力气可是很大的！不过在这之前，艾莲你的头发要重新扎吧？都散成这样了，我来帮你吧。”
“啊！谢谢……”
小樱来到艾莲背后，拍拍她的肩膀：“别什么都道谢了！我们是朋友了不是吗？”
“嗯！”
她们的对话声音压得很低，没有被其他工人听见，却不可避免传进最靠近他们的达兹纳耳朵里。
背面一侧，达兹纳少见的没在休息时插科打诨。
要知道换了平常，他会用这点时间和工友们谈天谈地、用自己独特的碎嘴方式放松大家因卡多时刻担惊受怕的心，可今天他只是把头埋在双手搭起的桥梁之下，不让外人窥探其中任何。
基奇惊道：“喂、达兹纳，你……”
他的声音被达兹纳伸手制止，无声的水滴突破了那片阴影的防守掉落到草地上，压弯了细草、最终洇湿了干燥的土壤。
基奇哑口无言。
他和达兹纳做了这么多年朋友，哪里还不晓得这老友的性子？这家伙总习惯了没脸没皮地活着，说谎、耍无赖对他而言完全是信手拈来的把戏，但上次见到他这副模样，还是在凯沙死时……是为了那个孩子吗？
基奇的目光不自觉追随起不远处的背影。
在达兹纳回到波之国之前，他其实已经考虑了很久要退出的事，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在卡多带来的性命威胁下、还不顾全家安危继续修桥。即使基奇曾经为达兹纳说服，坚持到现在也几乎到极限了。
如果按照基奇原本的想法，他今天就该向达兹纳提出辞呈。可是……
那个莽撞提出要加入施工、又利用他们无法理解的力量在现场大展拳脚的女孩……即使是卡多，也无法拿她怎么样吧？
哪怕一次也好、哪怕只有这微小到几不可见的希望，就算是基奇这样的胆小鬼，也会想要伸手抓住它——更何况是将这座凝聚多年心血的大桥视作自己生命的达兹纳？
“……我没事。”达兹纳将挂在脸上的苦涩液体一手抹去，眼神愈发坚定。
……一定，一定会成功的。这座象征着“勇气”的大桥，一定会将波之国的人民引导向更加光明的未来。
达兹纳如此坚信。
“什么？！你们还没有完成任务就算了，居然要求将任务金翻倍？！！”
卡多因再不斩的狮子大开口气急败坏，拐杖在地面敲击发出巨响。
“你的目标、除了保护他的忍者，可还有不知从哪来的气系御术师……”再不斩的嘴缓缓咧开，那口尖牙被掩藏在绷带之下，“老板，你也知道御术师的难缠吧？杀一个可会有一群找上来……现在这点钱和人手，不够。”
根据白的暗中观察，那个会出现在施工现场的小鬼毫无疑问就是御术师，而且还是极其罕见的气宗……要是只对上写轮眼的卡卡西，再不斩还能说自己有几分胜算，可要是在这个基础上加上难缠的御术师、哪怕只是个小孩，那也是另一个价位的事。
“大言不惭的废物！什么实际成果都拿不出来还这么贪婪……够了！”卡多本来还想再骂些什么，却被那个前几日拧断他手臂的小鬼眼神吓到，“你是说那个御术师和那一家走的很近是吧……哼，你们把碍事的忍者杀死就好，那个家伙就由我的部下处理！”
“……也行。”再不斩知道这家伙不会加钱，他只是不想节外生枝。
来一个写轮眼的卡卡西就够他喝一壶了，他可不想再招惹上另一大麻烦。
来催进度的卡多不仅没成功、还带了一肚子气离开。他和他的跟班离开后，白取下面具，神色困惑：
“再不斩先生，御术师……真的有那么难对付吗？”
在再不斩修养的这几天，白每天都会隔着一定距离观察施工现场，那个女孩与忍术截然不同的术法纵然令人惊异，白却不觉得会让再不斩这样如临大敌。
他对于御术师这个群体的理解完全来源于再不斩的三言两语。在白看来，这个族群也不过是拥有特殊的血继限界罢了。
“也是，你还太小了，不清楚那些事……”再不斩扯开绷带，给自己灌了口凉茶，“我还在雾隐的时候，有个小队就是为暗杀水之国境内潜藏的水系御术师而设置的，而这个小队的死亡率常年居高不下。你觉得是为什么？”
白歪头：“因为他们很强？”
再不斩摇头否定了他的猜测：“不，隐藏于平民之间的御术师没有强大到这种程度。他们最难缠的地方在于，只要你杀了一个他们的同族，他们就会追杀你到天涯海角……不死不休。”
再不斩的斩首大刀上还没品尝过御术师的血，也并不恐惧与那群人为敌。他只是不想自找麻烦。
再不斩决定给小孩补习一点水之国常识，省的让他哪天捅了马蜂窝：
“话虽如此，御术师中也不乏隐于市集的高手。据说当初第三次忍界大战时，一名强大的水系御术师通过操纵人体内部的血液、强制中断了一场战争，被赋予‘血锁’的名号。
“虽然后来她这些年不知为何而沉寂隐居，可没人知道她是死是活、如今在何方……这就意味着，‘血锁’无处不在。”
恐怕只有三代目水影不惧怕这份潜在威胁，不然也不会在血洗血继忍族同时颁布屠杀水系御术师的政策。
假如他还是雾隐忍者还好，只是在已叛逃的现下，还是不要惹上他们为好。
再不斩推测：“那人要么是死了，要么就是不再像过去那样强悍。”
“原来如此……”
“既然卡多自己都这么说、那对付御术师就不是我们的活，”再不斩按了按白的脑袋，“距离我完全恢复还要两天……做好准备吧，白。”
“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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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提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