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0
电影还没开始，韦恩一家先处理了爆米花的分配问题。
迪克认为，一人一桶最公平。
杰森认为，他已经从别人那里拿了三次。
小乔的桶太大，放在腿上几乎挡住半张脸；达米安不赞成在严肃观影过程中发出咀嚼声，却还是在小乔递过来时，伸手拿了一颗。
玛莎坐在托马斯身边，看着前排几颗凑在一起的脑袋，慢慢放松下来。
影院里的灯还亮着。
门口有工作人员，墙上贴着其他电影的海报，隔壁影厅正在放一部色彩鲜艳的动画片。
这里有许多种选择。
他们选了这一部，坐到这里。
布鲁斯照例看过出口，确认家人的位置，随后将目光转回银幕。
克拉克把手伸过来，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背。
布鲁斯握住，没有回头。
电影开始了。
玛莎看见熟悉的画面，起初仍然有些走神。直到托马斯偏过头，低声问她是不是想换一个坐姿，她才意识到，自己一直握着他的手。
她没有松开，只往他身边靠了一点。
“这样就好。”
银幕上的人拔出剑，前排的小乔下意识跟着抬了抬手，被达米安碰了一下胳膊，赶紧坐好。
玛莎想笑，笑意到了嘴边，又慢慢停住。
她转头看布鲁斯。
儿子正微微俯身，听克拉克在耳边说什么，随后也笑了一下。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将这些年添上的轮廓照得很清楚。
玛莎重新坐好。
后半场，她终于看进了故事里。有一处她记错了，原本想问托马斯，又想起会打扰旁人，只好把话留着，等出去再说。
那是一个很小的问题。
她已经开始惦记散场以后了。
后面有人轻轻挪动座椅。
阿福坐在几步之外，认真看着银幕。今天他不需要留在空下来的房子里，等别人把外面的故事带回来。
601
散场的时候，影厅慢慢亮起来。
人们起身，整理衣服，寻找刚才顺手放到旁边的东西。
迪克捡起掉到座位下的围巾，杰森把空桶收好。康纳检查过没有遗落相机，才跟着提姆站起来。
小乔看得很高兴，走到门口还在讲刚才最喜欢的那一段。
达米安指出其中一处动作不够合理。
两个人边走边争论，声音被前面等候的克拉克轻轻提醒了一下，才同时压低。
玛莎跟在后面，走过那条通往外面的走廊。
门在前方打开。
晚风吹进来，带着街边食物的气味。外面仍然有灯，有来往的人，有刚下车、急着赶下一场电影的观众。
她在门槛前停了半步。
很短的一瞬间，她想起了另一条路。
黑洞洞的枪口，无法移动的身体，散落在地上的珍珠。她曾经那样清楚地知道危险在哪里，却仍然没能抓住身边的人。
那些记忆没有消失。
托马斯的手在此时轻轻收紧。
玛莎抬头看他。
他没有催，只站在身边，等她迈出下一步。
前方的布鲁斯也停下来，回头看着他们。
“妈妈？”
他的声音穿过人群，清楚地传过来。
玛莎望着已经长大的儿子，看见克拉克站在他旁边，孩子们也陆续转头。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迈过门槛。
脚落在平整的地面上。
没有什么力量拉住她。
颈间的珍珠仍然好好地连在一起，托马斯也好好地牵着她。
玛莎向前走了两步，笑着回答。
“来了。”
602
回家的车里，小乔很快困了。
他原本还在努力说话，说到一半，脑袋便慢慢靠向旁边。克拉克替他扶好，让他舒服地睡下。
达米安看了一眼，压低了自己与康纳讨论的声音。
迪克仍然想知道，谁在最后拿走了自己那一小袋零食。杰森说不知道，提姆表示可以把相机里的照片给他看。
迪克立刻决定，这件事不必查得太细。
玛莎靠着托马斯，听他们说话。
050将今天几件需要记住的小事放到她面前。
围巾掉了一次，座位换过两次，小乔出门前去了两次洗手间。还有一桶爆米花，最终没有查清是谁吃得最多。
玛莎看着看着，忽然笑出了声。
托马斯转头。
“怎么了？”
“没什么。”
她把那些记录收好。
“今天挺热闹的。”
话刚说完，布鲁斯回过头，问她是不是有话想问。
原来他在影院里看见了。
玛莎把记错的那一处说出来，托马斯补了前面的情节，杰森在旁边纠正一个名字。迪克表示自己小时候也记成这样，被提姆问是不是只看了最后一段。
几个人很快又争了起来。
布鲁斯听了一会儿，将身体往后靠，坐回克拉克身边。
玛莎看见他松开了原本交握的手，重新握住另一个人的。
她很喜欢儿子现在这个表情。
车窗外，熟悉的街道一段段往后退。
他们很快就到家了。
603
庄园的灯已经亮着。
提前安排好的晚餐被端上桌，藏了几天的礼物也终于可以拿出来。
迪克送的是重新整理好的家庭相册，里面有很多玛莎此前没见过的照片。杰森做了一个结实得过分的小盒子，里面装着一枚旧蝙蝠镖。
边缘磨平了，原本折弯的地方也已经修好，只留着一道浅浅的痕迹。
布鲁斯拿起来，认了很久。
“第一次练习的时候，我把它扔坏了。”杰森说。
“我记得。”
“一直没修。前几天有空，顺手。”
玛莎看着那只连内衬都量过尺寸的盒子，没有对顺手提出异议。
布鲁斯将蝙蝠镖放回去，合上盒盖，抬头看他。
“谢谢，杰森。”
杰森应了一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已经凉了的水。
提姆送来一段剪好的录像。
康纳负责拍摄的大部分画面都在里面，有训练结束时坐在地上的人，也有花园里抢着看小鸟的几颗脑袋。
其中一段，布鲁斯正低头替母亲捡起落下的书签，似乎根本不知道有人按了录制。
两个小家伙的礼物是一起做的。
一张有些不太对称的全家图，旁边写着每个人的名字。达米安负责大部分字，小乔则坚持给所有人都画上笑脸。
布鲁斯看了很久，将纸小心放平。
“我很喜欢。”
他说。
这句话不是配合他们演出来的。
阿福正准备检查厨房里最后的东西，被他叫住。
“阿福，坐。”
玛莎拉开身旁的椅子。
管家看着他们，终于把手里的餐布收好，坐了下来。
托马斯替妻子添了一点水，克拉克将切好的食物递给布鲁斯，随后向长辈道谢。
“谢谢，爸。”
托马斯的动作停了半拍。
玛莎端起杯子，努力不笑得太明显。
最后，托马斯应了一声，把另一份也递过去。
604
晚餐结束后，布鲁斯在厨房门口找到了母亲。
玛莎正在挑最后一盘小甜饼，准备拿到客厅。阿福的那一盘摆在旁边，配方相同，外形也几乎一样。
布鲁斯走过来，准确地拿了她面前的一块。
玛莎看着他，笑起来。
“现在还分得出来？”
“嗯。”
他咬了一口，停了一会儿，才低声说。
“我想吃不加糖的小甜饼。”
玛莎的手慢慢停下。
她记得那个约定。
小时候的布鲁斯说，她的小甜饼里有一种和糖不一样的甜。于是，她答应他，只要想妈妈了，就这样喊，她会知道，会到他身边去。
后来，他曾在伤重昏沉的时候，叫过这句话。
她在那里，却一遍遍从他的身体里穿过去，连伸手摸一摸都做不到。
现在，布鲁斯站在灯下，清醒，平安，手里拿着半块已经吃过的小甜饼。
只是看着她。
玛莎走近，抬手碰了碰儿子的脸。
掌心贴住温热的皮肤。
“妈妈在这儿。”
她说。
布鲁斯低下头，让她抱住自己。
过了一会儿，他也伸出手，轻轻环住母亲的肩背。
玛莎摸到他衣服上的一道褶，伸手抚平，又觉得自己实在有些多此一举。
儿子已经很大了。刚才还低下头，帮她看清烤盘里哪几块边缘稍微焦了一点。
可她还是想这样抱一会儿。
“我知道。”布鲁斯在她肩上轻声说。
玛莎没有问他知道什么。
也许是她一直都在，也许是小甜饼一共只留了这么几块，又或者，只是知道妈妈现在很高兴。
他抱着她，没有急着解释。
厨房的灯很暖，烤过点心的气味还没有散。客厅里有人叫他们过去，又被另一个人笑着说等一会儿。
玛莎没有急着松手。
这一次，她确实来得及。
605
夜深一些，玛莎回到书房，将今天的新照片放进相册。
050打开了那份仍然留着的私人计划。
520幸福退休行动。
没有来自穿管局的提醒，也没有等待审核的附件。工作早已结束，留下这个名字，只是因为她和050还想亲自看一看，自己究竟过上了怎样的日子。
玛莎看着那一行字，忍不住想起刚给它起名的时候。
她那时以为，自己只需要挑个轻松的世界，好好过完一生。
第101个世界却给了她许多没能预料的事。
有恐惧，有失去，也有失而复得的人。
现在，那些人正在门外。
“可以打勾了。”
她说。
050将状态改成完成。
停了一会儿，它又问：“所以，你仍然坚持不能叫250？”
玛莎的感动戛然而止。
“统。”
“嗯。”
“你是不是觉得退休了，我就拿你没办法？”
蓝色的小屏幕亮了一下。
看起来非常无辜。
玛莎笑着摇头，把界面收起来。
606
门外传来托马斯的脚步声。
他没有问她还在忙什么，只看了一眼桌上的相册，伸手替她将台灯调暗。
“下面等着看录像。”
玛莎点头，拿起相册，走到他身边。
窗外的哥谭有很远的灯光，城市依旧有它自己的夜晚。有些人正在回家，有些人刚刚出门，还有许多事情，会在明天继续。
她仍然愿意在需要的时候帮忙。
但今天，家里的人正等她坐下。
楼梯下，迪克已经在喊奶奶，杰森嫌他声音太大，小乔醒了一会儿，认真为她留出沙发上的位置。
布鲁斯站在客厅门口，看见父母一起下来，向旁边让了让。
玛莎握着托马斯的手，走进灯光里。
“来啦。”
她笑着应道。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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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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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穿成玛莎·韦恩怎么破（9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