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程少

第四天中午,他们终于抵达了东州。

沈景旋七拐八弯开进一个刷得挺漂亮的小区,刷卡,上楼。

这是一间两室一厅的小公寓。

一推开门就是满地杂物,卷起来的帐篷,乐高,滑板,背包,几乎无处下脚。

沈景旋踢出一条道,翻出自己的旧衣服,让小孩先去洗个澡。

程奕辞很小心避开了那一堆乐高。

这间小公寓有两室,一室留给他睡觉,一室空着放电脑,电竞椅机箱架子鼓,还有一些别的电子装置,程奕辞看不懂。

沈景旋撑着最后一口气从冰箱里刨出一袋烤肠,往空气炸锅里一倒,旋钮一拧就栽到沙发上睡觉。

程奕辞穿着他的衣服出来,裤腿卷了好几下,他看哥哥睡得正香,转身听见厨房哄哄乱响,他噔噔噔跑进去,怕那个东西炸掉,又舍不得叫哥哥起床,只好搬了个木头拼的小板凳,坐在厨房盯着那东西乱响。

空气炸锅哒的一声停住,沈景旋的手机立刻吱哇乱叫。他伸手关了闹钟,从沙发上起来,见小家伙陪着空气炸锅乖乖坐在厨房,不由好奇:“你在干什么?”

程奕辞认真说:“我怕它炸掉。”

这小孩大概从来没有下过厨,也没有见人下过厨,不知道这东西是定时的,可以烤。

沈景旋倒出烤肠,闭着眼随便咬了两口,就滚去洗澡。

他要睡觉。

伤口溅上了点水,出来又包扎好,他往床上一倒,那小孩就轻手轻脚爬过来就往他怀里躺。

沈景旋睁开眼:“你白天不是睡过?”

程奕辞小声说:“陪你睡。”

事到如今管不了这么多,他学着哄妹妹的招式,在小孩额头上亲了一口,然后一瞬间关机,睡着。

一觉睡到晚上。

沈景旋觉得自己又活了,十分神清气爽。

睁开眼就见那小东西直勾勾盯着自己,顺手揉了揉:“什么时候醒的?”

程奕辞乖乖答:“两小时前。”

沈景旋走进厨房,看着一堆锅碗瓢盆和没吃完的香肠,揉了揉眼睛,实在不想做饭,翻出之前买小了忘记退的衣服给他穿上,看着还挺合适,没有大太多:“走,带你去讨饭。”

程奕辞睁了睁眼睛,若有所思,慢慢道:“要带盆吗?”

沈景旋笑喷。

开着车七拐八拐进了个小酒馆。他这车底盘高,怕小家伙跳下来摔倒,都是绕到后面把他往下抱。

捏着他的手推开玻璃门:“何瑶姐,翊哥。”

程奕辞刚刚在外面观察过,这是一家刚开业不久的酒馆,招牌中规中矩,不算显眼,偶尔有驻唱歌手,不太吵闹。

吧台那边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长相清秀淡雅,很有灵气,穿一条雪白连衣裙,有种瑶池仙子的味道,但两边耳朵上都打了一排耳骨钉,就带了点很突兀的痞气,从站位来看,似乎是调酒师。

何瑶抬头:“怎么?”

这个女人温温柔柔的声调,程奕辞听过,刚从山里出来的时候,哥哥给她打过电话。

另一边卡座坐了个和哥哥差不多大的男生,在玩手机,美式前刺,长相很板正,像是会在开学典礼上发表获奖感言那种,不像是会混酒吧的。

周翊穿了件低领黑T,胸前垂下一条绞丝银链,感觉取下来能把人抡得鼻青脸肿,他随口应了一声,没抬头:“来得真巧,下午你替我打。”

这个男生不咸不淡的声音程奕辞也听过,哥哥晚上有时候会跟他打游戏,国道上信号不好,哥哥网卡,这个男生就骂哥哥。

沈景旋偏头朝那男生:“带小孩,打不了。”

周翊啧了一声,熄了屏,起身去后场了。

程奕辞小声问:“打什么?”

沈景旋:“打碟。”

何瑶笑了一声,探探头想说什么,目光就落到了程奕辞身上。

她右手下意识往大腿外侧一拍,又收住。

程奕辞静静盯着她。

这是一个摸手机的动作,不巧她今天穿的是裙子。

何瑶:“这小孩你捡的?”

沈景旋:“是啊,那人贩子差点把我捅死,伤口沾水了,我自己包得不怎么样,你这有敷料吗?”

何瑶又看了一遍这小孩。

程奕辞静静回看她。

沈景旋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住。

他弯下腰拍了拍小孩的后背:“吃饭前要洗手。”

程奕辞看看他,又看看何瑶,用鼻音冷冷淡淡嗯了一声,去找卫生间了。

沈景旋见他过去,才直起腰:“怎么了?”

何瑶找到手机:“你没看见这几天的新闻?”

沈景旋摊手:“深山老林没信号,我出了林子就上国道,能回消息不错了,还指望我看新闻。”

何瑶放下圆珠笔,身体往前倾了一个度:“他是程家的长子,程畔舟的儿子。”

沈景旋挠挠头:“有钱人家好多姓程的,你说的哪个程家?从政还是从商?old money还是new money?”

何瑶:“你知道的最厉害的程家,从政也从商,有old有new。”

沈景旋的父母是中文系教授,但他们还有一个世代相传的职业:风水师。有钱人最看重气运,所以他们对这种玄学世家都十分敬谢,沈家在圈子里也算小有名气,和很多有钱人打过交道,沈景旋跟着有点印象。

沈景旋:“最厉害的程家在京市吧?他们从政的,不能提,这我知道。但这小孩说他家在海市,海市都是商圈。”

何瑶:“对。这小孩的父亲叫程畔舟,程畔舟就是京市那支程家的小儿子。程老爷子从政,喜欢家世清白的,给程畔舟安排的都是书香门第文人世家,奈何他不愿意。”

“老爷子说你爱怎么着怎么着吧,于是程畔舟跑来海市创业,搞新能源。程家世代命硬,还真叫他创成功了,娶了方家的女儿,方家是搞灰产出身的,老爷子不喜欢,你应该听说过。”

沈景旋了然:“方海盈。”

“对,程奕辞是程畔舟和方海盈的儿子。”

沈景旋揉了揉眉心:“我就说,那小孩看着就不像普通人家的小孩。不过我这三天跟他聊了,他说他爸妈都不管他。”

何瑶:“那肯定。程畔舟和方海盈是开放式婚姻,俩人结婚跟签合同一样,在外面各玩各的,重点是居然没搞出过私生子,实在是上流社会婚姻模范,但凡谁家闹出轨遗产私生子都要说一句:你看看人程家。”

沈景旋听得眉心更疼了。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怪不得程奕辞从那地方摸爬滚打出来也不急着回家,敢情爹妈的唯一用处就是上户口本和当ATM。

何瑶撇着头吹声口哨,非常轻佻:“那小孩长挺好看。”

沈景旋看她一眼。

“浓眉大眼的,长开了大概率是你的菜。”

沈景旋无语又好笑:“你把我当什么了?这么想让我吃牢饭。”

“你不喜欢?”

沈景旋歪头想了一下,突然笑了,学着她吹了声口哨:“现在只能算条漂亮小锦鲤——起码得长大吧?”

何瑶本来是逗逗他,听完差点被水呛到:“你真该死啊,你该被枪毙了。”

沈景旋坐在吧台边狂笑。

他们刚好说完,程奕辞刚好回来,扒在吧台边缘,坐不上高脚凳:“哥哥。”

沈景旋抬手把他抱了上去:“想吃什么?”

“哥哥吃什么?”

沈景旋先点了:“荔枝麻薯,番茄意面,你吃什么?”

“我和哥哥吃一样的。”

何瑶忍无可忍:“自己滚去后面做。”

沈景旋:“我受伤了,没打破伤风,你看看。”

何瑶抬抬下巴:“我看看。”

沈景旋拉开衣领,把纱布剥开,给她看那一片红。

何瑶收回目光继续低头算账:“不要紧,你去后面拿敷料,消毒水什么的都有,你再晚来几天就愈合了。”

沈景旋嘿嘿笑了两声,揉了揉程奕辞脑袋,转去隔间后面了。

程奕辞坐在高脚凳上,够不着地面,但还是坐得很端正。他扫了何瑶一眼,低头,翻菜单跟翻合同一样,看了看价格,又环视周围的客人一圈,才开口:“你是哥哥的姐姐吗?”

何瑶停笔:“朋友。”

“女朋友?”

何瑶:“我是他直系学姐,同一个系的。”

“但他还没收到录取通知书。”

何瑶终于放弃算账,抬起头:“我在东州大学读医学系,你哥是医学系新生,我卖他电话卡认识的,因为我俩都在东州,为了省邮费我骑电动车给他送过去的,所以他认识我。”

“医学系?姐姐为什么不当医生?”

“我喜欢开酒吧。”

“他经常来你的酒吧。”

“他在我这打碟。”

“打碟?”

“你可以简单理解为,玩音乐。”

程奕辞哦了一声,坐在高脚凳上晃了晃腿:“刚刚那个穿黑衣服的哥哥是谁?”

何瑶看了周围一圈没想起来他在说谁,酒吧里很多穿黑衣服的:“谁?”

程奕辞:“和我哥关系最好的那个。”

这小孩忒自来熟,短短几天对沈景旋的称呼已经变成了我哥,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真有什么实质性关系,纯属沈景旋高攀。

何瑶笑了:“你说周翊?他是沈景旋的发小,从小一起长大,也来我这打碟,他一般打白天,沈景旋打夜场。”

程奕辞嗯了一声,不说话了。

何瑶继续低头记了几笔,才开始奇怪于这小孩刚才的问法——他是怎么看出来周翊和沈景旋关系好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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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程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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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风流
连载中●匿名 /著